《[综影漫]雪镜映月》凛笙

158、暮亓番外

　　阿雪其实并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祂，是在狐族祭司玉少君的成年礼上，而不是祂一直以为的巫族亡灵祭。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祂答应会等我回鬼蜮嫁祂。

　　是的，嫁祂。

　　我并不在意什么世俗眼光，无论是我嫁祂，还是祂嫁我，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在一起。

　　也许这样说很不负责任，但是比起乌烟瘴气的妖界，我更喜欢鬼蜮，尽管我是妖界的王族。

　　我喜欢待在祂的身边，这让我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就好像外面的事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会一直这样平淡而幸福下去。

　　虽然我知道，这是个奢望。

　　再过几日，我就要死了。

　　并不是寿终正寝，算得上是天灾人祸。

　　我和祂说过的——浮生界每过一次万纪元，都会迎来一场天灾，需要命格特殊之人祭祀——我就是其中一个命格特殊的倒霉鬼。

　　我不知道这种祭祀有没有用，但我知道，不管有没有用，作为祭品之一，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我出生开始，我其实就知道自己的宿命。

　　这有点悲哀，但我并不觉得遗憾。

　　虽然和其他妖族一比，我的一生挺短的，但却看尽了世间绝色。

　　光是与阿雪相恋，便足矣。

　　而且，和其他“祭品”一比，我其实还算得上是人生赢家——狐族祭司玉少君、逍遥道子清翊、上古神裔虚皖月、九霄剑仙司、算天铭主雪司白，这几个虽然和我同一种身份，但都没娶过媳妇，连个道侣都没有，委实寒碜。

　　每次和他们一比，我就觉得人间真好。

　　所以，我甚至还劝了阿雪，别来看我死，我不想在祂面前哭。

　　祂答应了，然后我哭着说祂没良心。

　　祂也不安慰我。

　　后来，一直到祭祀开始，我都没再看见阿雪。

　　我是怕的，我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我怕祂以来，我就不愿意死了。

　　祭祀前

　　雪司白问我有没有后悔，真的舍得？

　　我当时说舍得，一副为苍生死而后已的样子，可心里特别舍不得。

　　怎么能舍得啊。

　　虽然我知道我和祂的缘分是我死缠烂打来的，但我是真爱阿雪。

　　我甚至都准备去偷三生石刻个名字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离开祂。

　　结果突然就要死了，我可委屈了。

　　但委屈也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祭祀开始后，我能感觉到灵魂一点点消散，过往那些记忆从我眼前闪过，我这才发现，我的这半生都是祂。

　　我的前半生处于阴谋诡计，陷在妖界争权夺利里头。

　　我的后半生是一场风花雪月，和我最爱的祂一起，看尽人世繁华。

　　后悔吗？

　　我大概是后悔的，后悔没有早一点和祂相遇。

　　七魄溃散，记忆崩毁，我什么也留不住。

　　所以，当祂的手抓住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虽然我并不是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啊，从蜃楼里翻出了逆转时空的残缺禁术，也不多试几遍，就直接用了出来。

　　我已经没救了啊，你又是何必？

　　妖没有眼泪，我也不愿意哭。

　　我只是松开了祂的手。

　　不是应劫者，并不会受到祭祀牵连，只要……祂松手。

　　我离魂飞魄散最近，受的伤自然也最重，但这并不妨碍我看见祂心口发芽长出一截白玉枝。

　　我想我当时脸色肯定特别难看。

　　我早听说过，鬼蜮之主天心无情，从诞生以来心脏里头就长着断情果的种子，谁让祂们动情到舍弃一切同生共死的地步，这断情果就会发芽，长出白玉一样的枝丫，吸取祂们所有感情，彻底断了祂们的情丝。

　　我一直以为这是假的，因为我和祂在一起几千年了，我就没发现断情果什么影子。

　　所以，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谣言。

　　现在好了，我要死了，这玩意儿发芽了，我留一点痕迹也不会在祂记忆中留下。

　　祂的眼神哀伤而绝望，可记忆却在眼泪中消失。

　　我忽然放下了。

　　一个死人何必左右活人，就算我和祂不是人，可我也不希望祂的余生都陷在我这个死了的家伙身上。

　　断情也好，无情不伤，我也舍不得她留在过去。

　　然而，这断情果发芽没多久，祂就一把把它扯了下来。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断情果枝丫直接在心口扯出口子，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神魂在祭祀中消散，我想说点什么，但我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发现祂的神魂有些破碎，像是用了很多禁术，就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缕残识附在祂身上。

　　我不想离开祂，就算我只是一抹残识，已经算不上是暮亓。

　　祂心里的断情果还在发芽，我能看见它不断生长的枝丫。

　　祂迟早会忘了我，仿佛我只是一个过客。

　　我魂飞魄散后，祂没日没夜的钻研那些禁术，为了我伤了神魂。

　　几千年后，在上古战场上，祂用自个神魂作为代价替“我”凝魂，被断情果彻底侵蚀洗去所有情感，成了如今的镜。

　　我曾出现在祂的面前，也试图劝阻祂，可并没有用，甚至到最后祂将我关在了魂灯里养魂。

　　我不需要养魂！我只需要祂安然无恙！

　　残魂如此无能，一盏灯便能困住我。

　　我不知道祂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等祂再回来，祂已不是我的的阿雪，祂是……镜。

　　祂带回了一个幼魔出现在鬼蜮时，我一下就分辨出，祂已经不是阿雪，只是一个和阿雪一模一样的镜主。

　　祂是镜，是那只魔最依赖的镜——祂带回来的幼魔是“我”，又或者说，是暮亓散落的魂魄。

　　命运的齿轮在转动，我预见了镜的未来——祂会喜欢上了央夜，爱上这个乖戾的魔。

　　冷眼看着祂为了央夜和天道交易，用了伤及神魂的禁术，去了三千世界寻找那些失落的魂魄，我忽然就放下了，因为我看见了镜心口那块渗着血。

　　呵，都是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