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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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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澄!”杨渡锦高声打断了他,“你乱说什么呢!我带着迟言这么多年,你又懂什么!”
她把水果刀往里压了压,刀锋陷进皮肉里,鲜血顺着破开的伤口落下来,浸湿了衣领,“你给我快点把道具拿出来!不然我真的动手了!你应该知道,副本里是可以杀人的!”
甄澄看也不看她,眼睛胶在喻迟言身上,“哥哥,你考虑一下,现在还有时间,绑定道具很快的,这次任务结束之后,网站满足你的愿望,刚好可以给你安排一个手上有很多资源的经纪人,而我家里的条件也不错,投资电影……”
“你闭嘴!”杨渡锦的脑子也转得非常快,“难道我不会让系统多给我点资源吗?!他还能省下一个愿望!”
“好了!”喻迟言脑子里乱糟糟的,“这些东西也不一定能进来,先帮忙抵门吧!”
杨渡锦充耳不闻,用力咬了咬牙,手上更用力了一些,“你给我把道具交出来!”
甄澄疼的倒抽了口凉气,大声催促道,“喻迟言!这道具你到底要不要!”
跟圈里那些大经纪相比,杨渡锦的资源的确差了一点,有的时候对待自己也异常严厉,交友,谈恋爱,都要经过她同意,哪怕上个综艺,去个直播,也束手束脚,有的时候真的被管烦了,也有过换经纪人的念头。
可到底是相互扶持过来的,也在出租屋一起吃过方便面,没钱请助理自己扛着大包小包去赶飞机……
喻迟言猛地夺过了杨渡锦手里的水果刀,从侧面狠狠刺进了她的脖颈。
杨渡锦捂着伤口,不可置信地将目光转向喻迟言,“你,你……”
喻迟言低声道,“对不起了,杨姐。”
墙壁无声无息地剥落了一块。
从一条小缝开始,树根根须似的在整面墙壁上蔓延开来,无数黑色的头发从墙缝中伸出,一路蜿蜒而上,缠住了甄澄的脚踝,小腿,慢慢收紧。
门外的尸体越聚越多,撞得门锁微微松动,墙灰扑簌簌落下来,眼看就要抵不住门,喻迟言连忙叫甄澄,“道具!快点绑定!”
话音刚落,缠绕到腰上的黑发把甄澄整个人都拖走,狠狠地摔在了墙壁上。
喻迟言扭头一看,顿时慌了,“是墙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他就快要撑不住,门锁哐当哐当的,眼见就要被撞下来,而甄澄那边整个人都被黑发缠绕住了,这东西就像是有意识一样分成好几缕,一团钻进了她的嘴里,顺着喉管一路往下,另外两缕停在了眼睛前。
眼见着这黑发就要刺进眼眶,甄澄也顾不了喻迟言了,连忙将自己的道具给掏了出来,用力一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火猛地从脚踝窜了上来,把她身上的头发烧的一干二净。
“咳咳咳咳……”甄澄摔落在地上,咳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她边咳边用手指去扣嗓子,想要把残存的头发给吐出来,却没想到墙壁上的裂缝开得更大了,一只长爪从墙壁深处伸了出来,喉咙里滚出嘶哑的声音来。
喻迟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墙壁里的东西显出原型来,就像是被剥了皮的人一样,只不过这些血肉都是黑色的,不停的往下滴着黑色的液体,味道异常难闻。
喻迟言大吼道,“怎么办!外面的东西就要进来了!”
甄澄不断干呕着,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些黑色的头发无穷无尽,就像是永远也吐不完似的,而且无论她怎么扣着嗓眼,发丝也如同生根一般一个劲地往里面钻,“咳咳咳……我……”
喻迟言低骂了一句脏话,从门边跑到了甄澄身边,对方还以为她要来救自己,感激地扶住了喻迟言的手臂,却没想到他却拍开了自己伸过去的手,胡乱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
“道具呢……道具呢!你放哪儿了!!”
甄澄猛地推开了他,“……我……已经,用过,只剩……一次……”
她说的断断续续,但喻迟言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剩下这一次机会她要留给自己。
他明明已经杀了杨渡锦了,明明——!
这张被无数粉丝称赞过不笑时也如沐春风的面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狰狞,喷溅在脸上的血干涸之后更像是星星点点的斑,一双赤红双目死死盯着甄澄,手里拿着不知什么时候从杨渡锦脖颈抽出的水果刀,“我说了,我要道具。”
甄澄跪趴在地上,疯狂地摆弄着她手里那颗小小的珠子,原本它是红色的,在帮她抵挡了一次攻击之后变成了透明色,可不知为什么,在她第二次想要使用这个珠子的时候却怎么也操纵不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那个男人说这个珠子如果不给队友用的话可以帮自己抵挡两次攻击!为什么失效了!!
她费那么大劲从那个人身上搞到这个道具,怎么,怎么会……
喻迟言猛地从她手中夺走了道具,发了疯似的冲她吼,“这个怎么用!”
“你快点说啊!”他揪着甄澄的头发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到底要怎么用!”
甄澄吃痛,被迫后仰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来,她动了动嘴唇,神情无比绝望,“没救了,已经……”
黑色的利爪从背后贯穿了她的身体,将整颗心脏掏了出来。
与此同时,摇摇欲坠的门锁终于被撞开。
……
乐集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七点多,他一睁眼摸手机看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坐在床沿的人从他手里抽走手机,语气很平淡,“还困不困?”
乐集连忙坐起身,“你怎么没叫我起来?我都睡过头了。”
“没事,我睡不着,就没叫你。”於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起来洗漱吧,等会儿我们出门看看,昨晚可是闹了一夜。”
“闹了一夜?”正在穿鞋的乐集抬头看他,“昨晚出事了?是谁?”
於晚弯了下唇角,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那我可不知道,我听着动静不小,没敢出去看。”
乐集有些怀疑,“你胆子那么大,会不敢看?”
於晚:“拜托,我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孩子好不好。”
乐集:……
……
屋里的情况可谓是异常惨烈,整个房间里都铺满了黑色的头发,从地面到墙壁再爬上天花板,这些头发就像是爬山虎一般,拽也拽不下来。甄澄和喻迟言倒在一起,都是被掏了心脏,脸上的表情似乎很不甘心,特别是喻迟言,一张俊脸极为扭曲。
於晚走在乐集前面,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一颗珠子骨碌骨碌滚到乐集的脚边,被他弯腰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这颗珠子晶莹剔透,上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痕,只是比普通的玻璃珠大两圈而已,看不出有什么作用。
於晚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是道具。”
“道具?”乐集低头看了眼他们的尸体,“这道具没有起作用吗?”
於晚看着满屋子的头发,还有甄澄被烧焦的本发和灰扑扑的衣服,“我觉得是起了作用的,只是……救她命的方式有点敷衍。”
“这个珠子我是有印象的,之前副本里有个人提到过他在副本里遇见的老手,说他手上就有这么一个珠子模样的道具,是某次副本的额外奖励。这个道具也很特殊,绑定了玩家之后便不能再进行交易,如果强行易主,道具的功效也会减半,而且没办法绑定队友,所以那个副本里没什么人打这个道具的心思。”
乐集:“你的意思是,甄澄并不是这个道具的主人?”
“我猜昨晚甄澄想用道具来保自己,却因为她不是道具原主人的原因,道具采用了这种伤敌伤友的方式来救她,而喻迟言想要绑定队友的打算也随之落空。”於晚指了指墙壁的方向,“墙裂成这样,恐怕昨晚的战况很激烈,这道具也只能保她一次而已。”
“至于杨渡锦……”於晚啧了声,“我昨天在食堂的时候看见她偷偷藏了一把水果刀,没想到,最终这把刀进了她自己的身体里,真有意思。”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乐集没听清,随口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於晚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走吧,去吃早饭,我都饿了。”
……
在他们之后,其他人也去喻迟言的房间看了情况,几个男生还好,倒是剩下的女孩儿们比较伤心,她们还是很喜欢喻迟言的,他口碑不错,也很宠粉,进副本之后虽然跟她们没什么太多的接触,但每回见到时都会与她们说话,模样很温柔。
伤心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心底唾弃自己,昨夜所有人都采取了轮流守夜的方式,夜里那么大动静,不可能没人听见,可她们谁也没去帮忙。
於晚到食堂后厨的冰箱里翻了根冰棍出来,因为只有一根,所以直接递到了乐集的唇边跟他分享,“来,西瓜味儿的。”
食堂的伙食做的很一般,所以这几天他们吃的并不多,像这种与现实世界高度重合的零食,乐集实在没办法拒绝,朝於晚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我就吃一口?”
於晚被他这幅模样逗乐了,“多大一口都行。”
乐集果然咬了好大一口,沁凉的甜味在口中蔓延开,他忽然特别想念夏天,空调西瓜和电脑,含含糊糊道,“前两天还不觉得,现在是真的非常想回去了。”
“快了。”於晚又把冰棍压到他唇边,“我们等会就去找人问问院长的踪迹。”
“唔……问谁?”
於晚:“那个在电梯里的护士,又或者,太平间的那些尸体们。”
“咳咳咳咳咳……”乐集被果汁给呛到了,“你说问谁?”
……
电梯稳稳下降,停在了B-1。
“得,又失灵了。”乐集仰头看了眼头顶开始闪烁的灯,忍不住吐槽道,“怎么每回都来这一套啊,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於晚:“喏,新花样来了。”他指了指电梯里的镜子,随着灯光的闪烁,镜子里隐隐约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乐集刚想凑上去看个清楚,人影就恰到好处地在灯光亮起的一瞬间猛地扑了过来,隔着一层镜子,乐集也能看见她满脸的血和空洞洞的眼眶,当即被吓了一跳,差点没摔倒。
於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揶揄道,“乐哥,你不太行啊。”
“不是,给你你试试,这一下谁受得了,”乐集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再望过去的时候,镜子后的护士蘸了血在对面写字,只是这字要反过来看,而且写得十分潦草,他仔细辨认了半分钟,还是没看出来对方写的是什么。
於晚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玻璃上回了一串字,手指摩擦着玻璃,发出滋滋的声音,乐集瞥了两眼,没想到他写的比护士写得还要潦草,“你这什么?”
於晚淡定回答,“我问她知不知道院长躲在哪里。”
乐集沉默了下,“她的眼睛不是……这样能看见吗?”
“能看见,毕竟她现在的状态不同,你看……”於晚指了指镜子,“她给我回复了。”
乐集看不懂他们写的是什么,只能求助于於晚这个翻译,“她怎么说?”
於晚盯着她写的那行血字,在心里模拟了下翻过来之后的模样,忽地笑了,“这样啊……”
乐集:“是什么?”
“暂且保密。”於晚写下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这回护士的回答连乐集都看清楚了,一大行血字印在镜子上,鲜血在停顿的笔锋处往下蜿蜒一道道痕迹。
“真有他的。因为病人需要移植眼角膜,就逼着医院的护士给病人移植。”
“要业绩不要人命,呵。”
於晚越过乐集去按电梯键,语气很冷,“走吧,等到晚上再出来会会这个,好,院,长。”
他咬重了这个称呼的字音,听着总有那么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乐集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也对这个院长深恶痛绝,只是於晚抿着唇面色冷肃,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乐集也不知道该怎么主动挑起话题。
电梯里再没出过什么差错,照明恢复正常,重新上升到目标楼层,出去的时候,撞见了哭得眼睛红肿的何云,喻迟言的事情对她打击不小。
“乐集?你们……你们又去太平间了?”
乐集点了点头,“你还好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或许我也会死在这里,时间早晚的事情。”
於晚一向对抱有消极想法的玩家没什么好感,话也懒得说,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离开,乐集便朝何云点头示意,“我们先走了,你……别太担心了,这个副本并不难,很快就会结束的。”
何云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但愿吧。”
……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於晚在回宿舍的路上跟乐集说。
乐集:“把握很大吗?”
於晚嗯了声,“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吧。”
乐集:“好,那既然晚上要动手的话,现在要不要回去睡会儿?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
“其实还好。”於晚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年轻,熬夜没什么,倒是你,现在年纪大了,最好还是少熬点夜。”
经常熬夜画稿看番的乐集感觉膝盖中了一枪。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於晚还挺有仪式感的抱着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只是这卫生间是玻璃门,就算上面做了磨砂处理,乐集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对方的身形,虽然他们都是男人,但看别人洗澡这事儿还是有点……
他躺倒床上背对着浴室的方向玩手机上的单机游戏,没注意到墙角无声无息的多了什么东西出来。
於晚站在花洒底下,眼睛在水流里倔强地睁开,眼睫被淋得湿漉漉,一缕一缕黏在一起。他一直都这样,不喜欢洗澡的时候闭上眼睛,但正因为这个坏习惯,才让他看见了房间里多出来的东西。
“乐集!”
乐集正在游戏的最后关头,乍一听见於晚叫自己的名字,刚要回过头去看,就被人按住了后脑勺,“别动!”
“……怎么了?”
於晚从床头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来,把攥在手里不断扭动的头发给点着了,味道极为焦臭,且头发燃起来的时候还发出了非常尖细的哭喊声,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乐集顿感恶寒,“这什么东西?”
“墙壁里的东西还挺多啊。”於晚湿淋淋地站起了身,他出来的时候只匆匆用浴巾围了下,发上的水有些还滴在了乐集的身上,“要不是没什么时间了,我真想把这整面的墙都给敲了。”
“别吧,副本里有小怪和boss不是很正常。”乐集抹了把脸上的水,“你能不能擦干了身上的水穿衣服去?”
“要不是救你,我至于这么狼狈么。”於晚伸过手来用力捏了下乐集的脸,“年纪大了还不知道心疼人。”
乐集:?
……
入夜过后,太平间争先恐后响起了哐当哐当地响声,存放柜被拉开,一具具尸体僵硬地从柜板上下来,光着脚,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在走廊上排成一排,有序地走向那消失的安全通道,一步一台阶,晃晃荡荡,行动缓慢,楼梯旋转往上,皆是没有任何意识的尸体,场面极为壮观。
於晚站在最上面的一层楼梯栏杆处,伸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人还挺多。”
旁边又伸出来一个脑袋,“他们这是每天晚上都要出来放风吗?”
於晚:“你的夜视能力怎么样?”
乐集用气声回答,“一般,不算特别强。”
“不是夜盲就行,”於晚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不发现你吗?”
乐集想了下,“……躲起来?”
於晚摇了摇头,“不是。”
“那,不会像电视上那样憋气吧?”
於晚:“憋不憋气我不知道,但一定不能让他们碰见你,看见没,这群人的身上都蒙着一层冰霜,存放柜里温度低,我们跟他们不同,自然就会露馅了。”
乐集:“他们这么多人,躲着也就算了,但如果要混进去,肯定会被发现啊。”
於晚轻笑了一声,“别急。”
这些尸体爬到楼上又花了一些时间,於晚就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开着门看他们朝宿舍的方向走过来,神色十分平静。
乐集搞不懂他这是要做什么了,门大开,这些东西肯定就会寻过来,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万一真上来啃几口,乐集可遭不住。
他正拧着眉思索等会各种情况发生之后的应对方案,却没想到於晚在这群人快要抵达的时候猛地扑到了地上。
“快来人啊!这家医院就是个黑心医院,这里的医生也都是庸医!不仅医术不行,态度还非常差,我男朋友只不过是得了个感冒,送到这里之后居然被治成了重病!”
他一边哭一边嚎,垂着地板的样子甚至有点眼熟,与乐集上个星期看的狗血宅斗剧里的女配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这种黑心医院,我一定要找媒体曝光!还有这家的院长,天天在外面吹这家的医院有多么好,结果呢!消极怠工,乱用药物,草菅人命!我一定要让这家医院倒闭!!”
乐集看呆了。
虽然於晚跟自己相处的时候挺正常的,能开玩笑也能聊,但乐集知道他跟别人相处的时候什么样儿,这会儿突然来了这么大的反转,他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於晚虽然演着戏,但目光始终看着走廊上那些人,就算他这么嚎了一通,这些人也照样不为所动,但唯独有一个人,在自己说着那些抹黑医院的话时显得有些激动,往前多走了几步。
就这么几步,就足够让於晚把怀疑度调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了。
“院长!”
於晚边叫边扑了过去,他的动作很快,对方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於晚给压在了地上,他力气很大,按着对方的脸紧贴在地上,“终于见面了,院长。”
……
豪车,温度刚刚合适,有毛毯和软枕,乐集昏昏欲睡,脑袋快要磕到车窗上。
身侧的人伸过手来,从后面松松捏住了脖颈,把乐集拎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掌心按着乱蓬蓬的发揉了把,“睡吧。”
“你是不是……用那些话,刺激……”
“是。”於晚轻声道,“他这么注重医院的形象,哪怕压榨自己的员工也要外面的名声,自然受不了别人当着面这么诋毁,走廊前后都有窗户,虽然没有月亮,但勉强还能视物,顺便说一下,我夜视能力很强。”
乐集昏昏欲睡,闭着眼喃喃,“旁边那么多尸体呢,你也敢冲上去……”
“这不是没事么。”於晚淡淡道,“不睡了?不睡起来跟我聊天。”
乐集不说话了。
此时此刻,家里那张床也不是特别香了,车里关了灯,开得并不算稳,甚至还有些颠簸,但他就是感觉到无比的安定,就像是呆在避风港里,哪怕外面是世界末日,他也能好好的睡上一觉。
“睡吧……很快就到家了。”
……
“干嘛呢?一大早上起来就趴在电脑前,游戏这么好玩儿?”
“谁玩游戏了?”乐集白了他一眼,“我是在赶稿好不好,接了单子的,虽然时间给的充裕,但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又要进副本去,早画好早完事儿。”
於晚撇了撇嘴,侧身倒在他的床上,长腿一架,姿态十分的悠闲,“打算中午请我吃什么啊。”
“自己点外卖吧。”乐集把手机递给他,“历史订单里你挑挑,都是我常点的,味道不错。”
於晚没接,“不是,出来第一顿就请我吃这个啊?早上也是,随便一袋面包就把我给打发了。”
乐集扭过头看他,“少爷,我也想问问你,这车不是可以送两趟的吗?你不让司机给你送回去住豪宅吃大餐,在我这儿小窝里挤什么呢。”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於晚哼了声,抬手去撞乐集的胳膊,“我不管,反正我不吃外卖。”
乐集重新拿起笔,充分给於晚体现了一个社会人的无情,“不吃外卖我就给你吃泡面。”
“你平时就吃这个啊?”
乐集头也不抬,“偶尔吧,有的时候想吃了才会做。”
於晚将胳膊枕在脑袋下面,懒懒道,“那你做吧,我今天中午就吃泡面。”
乐集也不含糊,“行,你要吃我就给你做。”
打两个蛋,切非常细的葱花,之前腌好的牛肉拿出来解冻切片,面煮的恰到好处,因为他自己就不喜欢吃煮太烂的,所以面一熟就被他捞了出来。
番茄牛肉味儿的面,装进瓷白的大碗里,香味一飘出来,白雾将半张脸都掩住了,乐集端着碗飞快冲出来,被於晚接了一把,“特别烫么?”
“还行还行,”乐集放下了碗去摸耳朵,“尝尝吧。”
於晚几乎没吃过泡面,这在他家里算是垃圾食品,就算他要求,阿姨也不会给他做,别人都说这面要两个人坐在一起,面对面吸溜着吃才好吃,可惜於晚不怎么跟别人一起吃饭,更别说一起吃泡面了。
乐集坐在他对面,穿着松松垮垮的居家服,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他抓乱了,这个角度看过去显得睫毛特别长,在眼下铺开了一片淡淡的阴影,筷子夹住面,鼓起脸颊吹了两口,“吃啊,愣着干什么。”
他吃饭的时候有喜欢看手机的习惯,咬着面还要刷网页,“咦……?”
乐集把手机给於晚看,“这是什么意思,维护?”
只见那什么大型刺激游戏的网站首页贴了两个大大的‘维护’,也不知道谁做的更新,就算最粗糙的PPT都比这好看,乐集已经无力吐槽了,倒是这维护挺让他意外的。
“很正常,这游戏来来回回这么多人,总是下副本做任务那一套,也该让人腻味了,说不定这回维护之后会更新什么也说不定。”於晚挑起几根面放进嘴里,“味道不错。”
乐集听出他话外之音,“你之前是不是也经历过网站维护更新啊?”
於晚:“是啊,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道具这种东西,那次更新之后才有的。”
他说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先吃面,有什么问题吃完了再问,行不行?”
乐集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好吃?”
於晚挑眉看他,“是啊,好吃到我想要在你家住下,天天让你给我下面吃。”
乐集:……?
网站一直维护到下午八点钟。
於晚再点进去的时候,原先白底黑字的页面换成了一片绿,看样子像是在什么热带雨林里,让他想到网上某些野外生存的综艺,“这环境不太行啊……”
乐集探过来半个脑袋,“什么?”
“你看,”於晚凑过来给他看手机,“你记不记得上次我们看这个网站的时候背景是医院?”
乐集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每次这个网站的背景图就是我们副本的地点?这次这个……什么东西,野外求生吗?”
於晚皱起眉,“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把网站切到了后台,点开某宝搜了些什么,“如果这就是网站给我们的预告的话,那我得先准备点东西,有的时候光靠脑子是不管用的。”
乐集:“那我要做点什么?”
“去网上搜一下,去野外露营需要带些什么东西。”
“我看看啊……”乐集飞快用浏览器搜索,“帐篷,睡袋,手电筒,打火机……”
於晚遗憾道,“可惜防身的东西带不进去,不然我还能放心一点。”
“先带着吧,扣下再说扣下的事情,”乐集建议道,“这回不是更新过了么,万一它允许了,我们不就赚了。”
於晚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有道理。”
医院副本的奖励也倒账了,大概乐集就是个俗人,这回拿到的钱比上次翻了翻了好几倍,够他画不知道多少张稿子,乐集看着入账短信开始认真的考虑等这单做完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免得万一哪天在副本里出了事,又懊悔自己没有在现实世界里好好享受一把。
购置装备的钱他也出了些,本来於晚不太乐意,但后来乐集以不收钱就不准在他家住来威胁,於晚也只好收了,一个个快递往家里飞,有些网上买不到的,於晚就去托了朋友。
就在东西差不多齐全了的当晚,网站的邀请函落在了他家的门口。
还是两个信封,两张大巴票。
乐集斜了於晚一眼,“豪车没了啊?”
於晚抖了抖那张大巴票,“回头我就去投诉他们。”
“由奢入俭难呀於晚,”乐集笑眯眯地看着他,“投诉是来不及了,明天就得出发,怎么办,将就一下?”
於晚:“没关系,想来我的好搭档,大我四岁的好哥哥也会照顾我的对吧?”
……
从指定地点集合上车开往目的地,於晚叫了家里的车过来送,司机看着乐呵呵的,笑得很慈祥,於晚跟他聊了几句,态度还算平和。
如果这是一趟旅行的话,乐集会很开心的,毕竟於晚跟他还算聊得来,就算有年龄差也没有代沟,而且人也挺靠谱,想来应该不会在旅途中吵架,只可惜这是一趟惊险之旅,没有那么好的闲情逸致。
雨下的很大,一把伞几乎遮不住两个人,他们从指定地点上车,车内的水雾气很重,潮湿的就像是这辆车刚从海里捞上来一样,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更显得车内寂静异常。
乘客都在打量他们。
十来个人,有男有女,坐的也分散,一眼望过去,大家带的行李都不多,於晚找了个偏后面的位置坐了,全程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乐集只觉得这气氛略微沉重,这群玩家看起来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再加上糟糕的天气,更让人心情压抑。
於晚正为了伸不开腿而生闷气,见乐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刚想与他说点什么,头顶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雷鸣,闪电劈开天幕,在灰色的天空铺开一片银色的纹路,乐集抹了把玻璃上的水雾往外看去,头顶翻滚的乌云就像是随时都会压下来一般,雨也下的更大了。
“这是什么……要世界末日了么。”乐集喃喃道。
於晚按住他的肩膀,轻飘飘道,“末日还早。”
“你觉得更新之后的副本会变成什么样?”
於晚扯了扯嘴角,“应该会更刺激吧。”
“但我有种预感……”他压低了声音,靠在乐集耳边说,“我们准备的东西会用得上的。”
“而且……你赌对了。”说着,於晚把口袋里匕首的一角露给乐集看。
乐集微微瞪大了眼睛。
是他们弄来防身的匕首!
“胜算多了一分啊……”於晚翘起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乐集身上,“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