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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锱铢必较的 ...


  •   云章法师出生名门,据说他五岁便能出口成章、八岁跟随高僧开坛讲座,十二岁拜入玉林寺高僧门下,翌年起便和师父一起云游辩经,到了十六岁又重新回到京城修行。

      除了精通佛理之外,他还擅长书画,一手文章和诗词写得花团锦簇,若不是身在佛门,必定是名冠京师的才子之首。

      对这位佛家子弟,前弘福公主其实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毕竟是皇家寺院的禅师,她不能硬来,只是每日去玉林寺找云章法师诵经拜佛,用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挑逗,云章法师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送了她一些亲笔书画,她便拿到外面大肆宣扬,引得旁人都以为云章法师破了戒。

      缠了约莫两个月,云章法师还是和从前一样,古板、无趣,对外面的沸沸扬扬也不以为意,还对她饮酒作乐、奢侈淫靡的一概劝诫,各种大道理张口就来,她腻了就再也不去了。

      没想到后来云章法师和主持提了还俗,也不知怎么回事,主持一状告到御前,说是宋蕴无视佛门清规、对佛祖不敬,说到激动处还吐了血,最后她的父皇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小惩大诫了一番,又把云章法师打发出了京城,才平息了这件事。

      这简直是冤家路窄。
      就算这卫慎长得再玉树临风,宋蕴也没有心情欣赏了。

      “原来是你……”她下意识地就想脚底抹油开溜,“我还有事……不打扰你了……”
      “怎么,才想起从前的事吗?”卫慎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都忘了。”

      宋蕴急急地往外走去,眼看着就能跨过门槛逃之夭夭了:“我溺了水,好些事情都不记得了,你就当我不是宋蕴了吧。”
      “既然你已不是从前的殿下,为何见了我还如此慌张?”卫慎若有所思,“难道……你又在骗人?”

      这句话简直诛心。
      要是被裴祐或者邱平宁之类的听到就糟了。

      宋蕴脑中转过数个念头,只好停下了脚步,一脸的正气凛然:“卫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从前的事情,我忘了一些,又记起来了一些,的确荒唐,但说实话,你最后因祸得福,成了陛下倚重的臣子,这歪打正着的,我还对你有恩呢。”

      以她残存的记忆来看,传言中的“勾引”二字,前弘福公主并没有得手。
      那么“抛弃”二字也是子虚乌有。

      后来她有了新鲜的目标,云章法师却依然要还俗,最后被赶出了京城,应该另有原因;而现在卫慎已经身在朝堂,想必这些年辅佐裴祐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因果联系。

      她猜测,是卫慎以她的事情掩人耳目,去投奔裴祐了。

      果然,一丝讶异之色从卫慎的眼中一掠而过:“殿下果然聪慧,居然能猜到其中的缘由。佛门渡一人,而良臣名将能救百人、千人乃至万人。铁蹄四起、生灵涂炭,前朝昏聩无能,我不得不择一明主为天下苍生略尽绵薄之力。”

      宋蕴有些得意,她的眼神自然是一等一的,以前再刁钻的客户,都能一眼看出他们隐藏的真正目的。

      “良禽择木而栖,卫大人真是有一双慧眼,得遇陛下这样的明君,日后必能成就一番明君贤臣的佳话,”她搜肠刮肚地吹捧着,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既然如此……我以前对你做的错事能不能一笔勾销了?”

      卫慎微微一笑:“今日你能深明大义,以前皇室公主之尊,为大旻为陛下慷慨陈词,足见你为民谋福、为国谋利的拳拳之心,我很佩服。你放心,只要你改了从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气,不要对陛下两面三刀、虚与委蛇,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果然是受佛家法理教诲的翩翩君子,不是那个小肚鸡肠的裴祐。

      宋蕴顿时心头一松,一脸的诚恳:“放心,我说从前的宋蕴死了便是死了,今日在朝堂上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那就好,”卫慎关切地问,“殿下在哪里歇脚?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这三日之约非同儿戏,你务必要慎之又慎。”

      这简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宋蕴心花怒放,激动之下就去握卫慎的手以示自己的热情:“卫大人,卫兄,就知道你是个天大的好人,太谢谢你了。我刚刚回到京城,身无片瓦、囊中羞涩,都没办法替陛下办事,不如你借我几百两银子,等我事情办妥了,陛下总该有点封赏,到时候一定还你。”

      卫慎猝不及防,慌乱地往左侧让了两步,但还是被抓住了衣袖,只听到“嘶啦”一声,线缝处不知怎么被扯开了个口子。

      宋蕴扯着衣衫傻了眼,呐呐地道:“这……这朝服也太差了吧……一定有人中饱私囊!”
      卫慎哭笑不得:“你撒手……这成何体统。”

      旁边传来几声轻咳,两人转头一看,于昭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神情尴尬。
      “这个,宋……宋姑娘,”他挤出了一丝笑容,“陛下宣你觐见。”

      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未来的金主,宋蕴穿过一片花红柳绿、游廊亭阁,到了天子处理朝务的南书房外。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有一名小内侍把她引入了书房。

      一入门的正中央便是一副千里江山图,气势磅礴;侧面的墙上从上而下挂着三把宝剑,寒意逼人;另一侧则是几把奇形怪状的宝刀,其中一把还半露着,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这种地方不应该摆满书籍笔墨和奇珍异宝吗?戎马倥偬的开国帝王果然与众不同。
      宋蕴不敢再看,立刻上前见礼。

      裴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南书房的空气好像变得有点稀薄,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这位天子了,明明刚才卫慎都夸她在金殿上的表现了,怎么裴祐还是这么一副死人脸。

      “陛下,”她赔笑道,“不知陛下召见,有何吩咐?”
      “给朕记住,别再去招惹策然,要不然你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用,”裴祐的声音冰冷,“那时候他被你害得很惨,差点乱了心性。”

      宋蕴呆了呆,猛然回过神来,这“策然”应当就是卫慎的字了。

      她瞟了旁边站着的于昭一眼,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心里腹诽不已。
      于昭居然还打小报告,放在现代职场,就是那种最让人不齿的告状精。

      “说吧,你这么有把握,这三日之约到底从何而来?”裴祐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微锁,显然心情不是太好。
      宋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陛下,这里说话会有人偷听吗?”

      裴祐眉头皱得更紧了,摇了摇头。
      宋蕴往前走了两步,离裴祐咫尺之遥,裴祐甚至能感受到那温软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脖颈。

      这些年他东征西讨,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战场凶险,他随时都有可能身处险境,必须随时保持着警惕的状态,对别人的接近十分敏锐,宋蕴这样的距离,已经超出了他能允许的范围。
      “大胆!”他厉声叱责。

      几乎就在同时,宋蕴的声音响了起来:“陛下,我那都是瞎编的。”

      裴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倒吸了一口凉气,脑门上青筋暴起;于昭本来要过来拽宋蕴的,更是打了个趔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

      “不过,那个灵物是真的,”宋蕴飞快地在耳边竖起了三个手指,一脸的诚恳,“我发誓,比真金还真。”

      一口气又顺了过来,裴祐的脸色铁青。
      “哎呦宋姑娘哎,”于昭气得叫了起来,“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我差点被你吓得背过气去。”

      宋蕴有点委屈:“昨晚没吃饱,睡的还是地板,一整晚都没睡好,今天又这么早起来,说了那么一大堆话,我走路都腿打软,说话更是没力气,陛下大人大量,别见怪。”

      裴祐气乐了。
      这还听不出来,这位前弘福公主在暗戳戳地抱怨呢。

      他定了定神,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朝着于昭示意。
      于昭立刻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内侍们鱼贯而入,将一盆盆点心摆在了桌几上。

      蝴蝶酥、枣泥糕、豌豆黄……中间一晚百合燕窝羹更是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宋蕴原本只是想要暗示几句,最好能让裴祐想起来给她点赏赐应急,可现在点心一上来,她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肚子都“叽里咕噜”叫了起来。
      “多谢陛下赏赐点心。”她开心得很,手指不自觉地就朝着一块枣泥糕伸了过去。

      还没等到她碰到,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指就先她把枣泥糕捏住了。

      “你一说朕才想起来,朕还没用早膳呢,”裴祐淡淡地道,“你离得远点,别总想着口舌之欲,还是好好和朕说一说你的灵物和三日之约。”

      周扒皮、黑心老板、葛朗台!
      敲骨吸髓、小肚鸡肠、锱铢必较、独断专横的狗皇帝!

      宋蕴在心里把裴祐骂了个狗血淋头,可一想到昨晚刺在喉咙上凌厉的剑锋,到底不敢造次,只好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点心上移开。
      “陛下,此事重大,能不能请于公公……暂时回避一下?”她气恼于昭打小报告,也给他下了个绊子。

      于昭瞪大了眼睛。
      裴祐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回避。

      房间里就剩下了裴祐和宋蕴两人,宋蕴不敢再卖关子,老老实实地说起自己的三日之约来。

      作为一个销冠,她深谙说话的技巧和做事的原则,介绍自己的产品,一些无关紧要、不可求证的可以吹得天花乱坠,但核心内容却一定是要真实有效的,这不仅是对她的客户负责,也是对她自己负责。

      但凡公司发售新车型,她必定第一时间就去了解所有的参数和性能,从熟背资料到试驾,更会下车间和研发、生产等一线部门的同事一起熟悉这辆车的“前世今生”,做到言之有物、真实可靠。

      所以一般接触几次以后,客户都很信任她。

      刚才在金殿上也是,她十句话里夹了六七句假话,看到的“异象频出”都是编的,但最重要的灵物却还真的有。

      前弘福公主躲在兰荫山一年多,整日里无所事事,又因为消息闭塞,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因此一直想着她的父皇赶跑乌恒人以后能重新恢复从前荣宠奢靡的生活,所以挖空心思想着怎么讨好父皇的招数。

      有一天她从山下的湖中挖出了一块巨石,巨石上有天然的花纹,看起来很像佛家的“卍”字,她如获至宝,就让人又在石头上刻了个“佑”的图案,然后重新埋入湖里,准备等回京后挖出来献给父皇,以示佛光普照、天佑大梁,父皇乃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我埋了以后就把它忘了,昨晚我生死攸关,一下子就想起了这块石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刻的图案只要加两个点就和陛下的名不谋而合,必定就是佛祖在暗示陛下天命所归,也必定能助陛下平息京城这来势汹汹的暗潮涌动。”

      裴祐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一语不发。

      宋蕴被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试探着问:“是这个计划有什么问题吗?陛下天纵英才,如有漏洞,一定逃不过陛下的法眼。”
      裴祐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倒是心思灵巧得很,运气也不错。”

      宋蕴放下心来,赔笑道:“这都是陛下的功劳,我只是沾了一点陛下的天子气运,说明我和陛下有难解的缘分,若是陛下能念着我的微末之功,能否将我从前得罪陛下的种种一笔勾销?”

      “你倒也不贪心。”裴祐笑了笑。

      宋蕴心中一动。
      听这口气,裴祐好像对她很满意。
      绞尽脑汁了一个晚上,能多捞点好处当然要多捞点,一笔勾销怎么够?

      “陛下……若是陛下还想多赏赏那当然更好,”她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得分外灿烂,“毕竟我还想着重新在京城落下脚来,以后能为陛下多多祈福、多多效力。”
      “好,”裴祐淡淡地道,“来人,宋蕴听赏。”

      宋蕴立刻精神一振,眼中满是期待。

      于昭领着内侍们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宋蕴为朕解忧,有功,赏白银千两,黄金百锭;但言行之中对佛祖不敬,肆意妄为、揣度圣意,有过,罚廷杖二十,入狱三年。念其初犯,功过相抵,你跪安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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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接下来的预收文帮忙收藏一个哈,感谢~~ 《朕的外室始乱终弃》 《孤的寡嫂负心薄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