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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幸福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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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伏以后,早晚凉爽许多,白天的太阳依旧毒辣。徐露葵跟着市场部一起,在好几所学校周边发过单子。一段时间下来,她微信上加了不少新客户。
本着“一个也不放过”的理念,她把客户分组,隔三差五给他们发升学相关资讯。他们有问题咨询的,她也尽力去解答。
有些客户的提问超出她的认知边界,为了提供准确答复,她不仅向同事请教,还扮作家长,打电话给一些学校、教育部门核实。
徐露葵为此获取不少有用信息,有些是她从不曾在意的细节。客户想要了解,她也跟着追本溯源。慢慢的,她和客户的沟通越来越从容。
每周到访数能稳定在两三位客户,成绩说不上好看,也不至于垫底。
压力如影随形。周日躺在床上,入睡前一刻,她还在思忖着怎么让下周的业绩好一些。精神时刻紧绷,她极少能分心考虑工作以外的事。
和俞维分手,她有一程子惶恐人生地不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依靠;后来,才发觉是想多了。工作忙,急着出业绩时,她连吃饭都要应付,哪里还有其它想头。
今晚是个例外。她和小鱼在一个装修很华丽的餐厅里吃了极美味的饭菜,喝了一些鸡尾酒。两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小鱼说了很多话。
“我以为今年会结婚。上次回家,我兴致勃勃地和我爸妈讨价还价,说我们要旅行结婚,不办婚礼,婚礼太俗气,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站在台上当众秀恩爱,让大家起哄。啊,想一想就鸡皮疙瘩,我才不要……”
“他让你和他一起走,叔叔阿姨知道么?他这也算是镀金,去国外待过一圈,回来进高校也容易点。”徐露葵不敢顺着小鱼的话说,另起了话头。
“我不会和爸妈说的。他就是仗着我爱他,才有恃无恐。我知道他的前程要紧,他能进修,我也为他高兴。
他事先哪怕给我透点口风,我也不会这么伤心。他想要去的学校给他下发通知书了,他才给我说,他这是在逼我。”
小鱼眼睛布满红血丝,徐露葵看得心惊,也不知她这阵子睡了多少。
“他可能是想给你惊喜?怕早早和你说了,中途有变故,所有都打理好了才给你说。”这话说出口,徐露葵也觉心虚。
“不是的,你还小,不懂男人。一个男人真把你放到心尖尖上,大事小事都会和你说。
他这不叫惊喜,是惊吓。说白了,他认为我可有可无,通知我一声不过是道义所迫。
说不准他还认为我不识好歹,他辛辛苦苦,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跟他一起出去,偏偏我还不领情。”
“你想去么?两年时光也很快。听说慕尼黑很美,去那里生活一阵也可能是不错的经历。国外都很流行间隔年,或许你可以利用这两年时间修整修整,发展点兴趣爱好,进修个学位……”
“我不是没想过……我说服不了自己。和他一起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我围着他打转。
我现在的工作说累吧,肯定是累的,要我放弃,我也做不到。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积累了现在的资源和平台,这一去,什么都要放下,太难了……”
“要不还是和叔叔阿姨说说?他们是过来人,可以和他们沟通下,听听他们的意见。”徐露葵想,小鱼父母多半也是不同意的。
这一去,山高路远,一年也难得见一次。她当初来蓉城,陈秀禾是百般不愿意,这还是在国内。
“我都还没理清,暂时不想和他们说。我爸妈一直把王嘉成当准女婿,我妈尤其偏爱他,说他勤学上进,又不滑头……”
两个女人掰扯大半晚上,小鱼时而冷静,时而情绪激动,面前堆积不少纸巾。
徐露葵并不能真正做什么,感情的苦头,好些时候只能自己咽下去。她能做的不过是陪着小鱼一起,听她倾诉、抱怨,间或开解几句。
徐露葵翻一个身,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她揿亮夜灯,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半。
“我以前看不惯那些众目睽睽下大秀恩爱的,觉得腻歪得很,现在看来我是内心嫉妒他们而不自知。我得不到的,别人能轻而易举地做到,我心里不平衡,故意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小鱼边说边哭,“这么多年除了向移动缴纳的高额通讯费,我什么都没得到……”
小鱼的哭声犹在耳畔。
她和俞维在一起几年,分手前她尚且如此痛苦,很长时间犹疑不定,不能狠下心做决定。小鱼还比她多几年,她无法想象她有多难熬。
即便是常年异地恋,她付出的真心、她的渴盼和关怀,都不是假的。那些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无数个平淡的日子里,她给自己浇筑的希望。
徐露葵在上班路上买了一杯黑咖啡,她向来不喜喝这个,太苦了,简直无法下咽。想到漫长的要战斗的一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
袁圆都发现她精神不济,“你昨晚干嘛去了?”
徐露葵勉强咧嘴笑笑,露出几颗白牙。她喝一口咖啡,“昨晚吃饭回家有点晚,失眠了。”
“我还以为你不舒服,早上进公司到现在,都没见你说一句闲话,这么低气压,以前可没见到。”袁圆快人快语。
“我需要养养气,和客户打电话已经很累了,再说话我怕今天要熬不下去。”徐露葵还有心思开玩笑。
袁圆白她一眼,“中午你好生休息,下午不用出去发传单吧?”
“还不知道呢,许老师没说。”她有一周没外出,上次许文峤让她和张海森最近不去,随时听候差遣。
话音落下不到半小时,许文峤就喊她和张海森进办公室。
“你们准备下,今天照常派单,我和你们一起去。早点出发,中午不用休息。”
办公室里的百叶窗经风掠过,簌簌作响。风随影动,徐露葵隔着窗子缝隙看外头渗进来的日光,白花花的,她有些心不在焉。
幸福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以前,徐露葵觉得和俞维腻在一起就是幸福;后来,她看到小鱼和男友隔着一根电话线,互诉衷肠,她觉得是幸福,尽管那幸福和她不沾边,她也高兴。
在别人的幸福里,她兴兴头头的,好像这也预示着她的幸福同样触手可及。
可是,她的幸福和别人的幸福都是肥皂泡,阳光照射下,看着五彩斑斓,飘几下就破。小鱼是很好的人,她也不错。可是好人并不意味着想要的感情生活手到擒拿,也很可能是南辕北辙。
徐露葵惆怅起来,有些意兴阑珊。
快节奏的工作却容不得徐露葵细想。许文峤一声问话,将徐露葵拉回现实。
“都清楚吗?”
许文峤见两人都没作声,重复一遍。
“到达北门中学后,我先和张海森去看看他发单的活动地点。徐露葵需要留意你上次提过的文具店每个小时内的人流量。你们吃完午饭,十二点半在负一楼汇合,坐我的车过去。”
徐露葵喝完一大杯黑咖,毫无食欲。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对着脸看了看。
早上出门为遮掩疲态,她难得化了全妆。脸色瞧着倒正常,只双目无神,全无往日的神采,一副随时要被打到的样子。
这种精神面貌和许文峤一起出去可不行。
徐露葵跑到楼下便利店买了红牛,口香糖,结账时又返回架子前顺了两个小面包。坐在便利店的吧台上,她就着面包喝下一罐红牛。
她很想用喷雾洗洗眼睛,常用的喷雾没带在身上。最后,她只得走进洗手间,指尖窝拢,接了点水,小心翼翼在眼睛上摸摸。
三人坐上车,张海森很谦虚地向许文峤请教工作上遇到的问题。徐露葵开始还听着,后来实在撑不下去,竟自睡着了。
“徐露葵,下车了。”听到张海森喊,她倏然睁开眼睛,用手擦擦嘴角。许文峤已停好车,她望向他的同时,他恰好转头,和她对视了一秒。
徐露葵慌忙移开视线,“对不起,车里太舒服,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还不是上班时间,不碍事。”许文峤推开车门,绕到后备箱,取出三瓶矿泉水,递给他们俩人各一瓶,自己也拧开一瓶,当即喝了一口。
“我和张海森过去了,徐露葵拿着宣传单去你的驻点,记住人流量,我晚点过来,电话联系。”说完这一句,许文峤和张海森一同拐出停车的巷弄。
张海森个子不矮,跟许文峤比起来,却是差半截,两人走一起,更显得许文峤手长脚长。也不知张海森说了什么,许文峤侧过头,嘴角动了动,又回头扫了眼徐露葵。
若果许文峤不提人流量,徐露葵压根儿没想到这一点。半小时过去了,文具店一个顾客也没有。徐露葵回想起她两次来店里的情形,店里买东西的也只她一人而已。
她好像有点懂了许文峤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