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风雪天山 ...
-
“驾,驾~”
在天色一片欲亮未亮的旭暗间,余怀终于是从混混沌沌之中醒了过来。只听得身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是有人在不知停歇地敲着鼓点。
余怀悄悄瞥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疾驰的马背之上,身躯则依靠在一个熟悉的怀间。身后的那人驱策着快马,奋力挥鞭向前赶去。
余怀摆不出楚楚可怜的姿势,却也不愿打扰到徐亦航赶路,于是只僵直身子若有若无地靠着。
半晌才用微弱的声音问道:“阿航,我们这是要去哪?”
听见身前传来声音,徐亦航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喜色:“小恩人你终于醒了。
你身上的恐水症之毒暂时是被月袖给压制住了,可若想要根除却不得不去一趟天山,找到那稀世药引玉梧桐花。”
“玉梧桐花……”余怀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徐亦航顿了顿接着道:“是的,正是这玉梧桐花。不过七日的时间并不够在洛阳城与天山之间做个来回,我只得带上你一起来了。
我已是极力在稳着你的身子了。但此行山高路远,期间坎坷颠簸还是在所难免,你且多加忍耐。”
“我并不在意这路途颠簸,我只担心你这样下去能不能撑住。而且在赶到天山以后,很有可能还是找不到这玉梧桐花,你又何必如此?”余怀柔声道。
其实余怀在决定挺剑向神药子杀去之时,心中便已经抱定了最坏的打算。可在徐亦航的心里,却是从未想过再次失去余怀。
徐亦航截过了余怀的话,坚定道:“不会的,绝不会找不到。小恩人,哪怕是将这天山掘地三尺,我也一定要为你找到这玉梧桐花。”
余怀沉默着陷入了思索。
说来天山玉梧桐花对他而言,确实有如宿命般缠绕不开。这味让他挂碍至今的稀世药引,曾经近在咫尺最后却还是虚幻如梦,如今更是直接牵连到了他自己的生死。
回忆起那些与玉梧桐花有所牵连的种种旧事,余怀的心中便很不是滋味。
这种不安的怀思沉没在“哒哒”的马蹄声中显得尤为厚重。沿途事物都如惊鸿一般从身边掠过,就连风也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吹去。
为了能节省出更多的时间来寻找玉梧桐花,徐亦航更换了好几匹乘骑的快马,自己依旧是昼夜不歇地赶着行程。
如此,余怀和徐亦航终于是在第四天的深夜赶到了天山山脉附近,两人在下马后决定稍稍在山脚歇息一番。
两人举目向着远处不尽的群山眺去,绵延的天山山脉被终年不化的冰雪覆盖。头上的一天明月满照下来,顿觉个人之渺小,却也襟怀磊落如百川浩荡。
一阵不经意的凉飔侵身,徐亦航冷到浑身哆嗦,急忙催动起了天魔宫的暖身心法。
一旁的余怀正巧见到了这一幕,掺杂着愧疚与心疼问道:“阿航你这么怕冷,为什么非要为我来这天山?”
“还不是因为我心里有你,在乎你呗!”徐亦航将身上的衣袍裹紧了几分,言带嗔怪道。
“倒是小恩人你,依我们的关系哪怕出现有天大的事情,不都应该是共同去承担和面对的吗?在你为了杀神药子一声不吭以身犯险的时候,可曾思虑过我的感受?”
徐亦航言辞激动,余怀只缄口不言。
余怀选择悄悄挪步走到了徐亦航的身旁坐下,随后双手紧帖徐亦航的后背,向其灌输内力。徐亦航体内暖身心法突然功效大增,周身顿时就涌上了一阵温热。
这时余怀才出言解释道:“其实当时也是事出紧急,我才来不及与你细说。”
余怀见徐亦航奔波劳累损耗过大,便想着为其灌输内力。徐亦航发现后却是立刻负气地将身子侧了过去,特意摆开了余怀的手掌。
徐亦航只觉得小恩人身中恐水症,比自己更需要内力的维持。
见这厮耍起小脾气,余怀只得主动承认错误,恳切道:“好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应该以身涉险做出这事来。性命是我自己的,我自然比谁都要珍视。这次来天山我答应你,一切都听你的。”
余怀说完,徐亦航依旧生着气,头望向别处,完全不愿搭理他。余怀也想不出办法,两人就这样安静了半晌。
突然余怀探出脑袋偷偷瞄了一眼徐亦航,而后咽了咽口水,面露尴尬道:“阿航…我好像有点渴了。”
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说出口来,徐亦航满怀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手摸索至腰身之间,解下随身的酒壶就给那人递了过去:“给,这酒壶里的冰块你拿去嚼一嚼。”
“为何只有冰块?”余怀的语气里带有一丝哀怨。
徐亦航转过身贴近余怀,好言解释道:“小恩人你中的可是恐水症,顾名思义不吃冰块难道还能喝酒水不成?
你若是嘴馋,等日后你身上的恐水症完全解了,我再与你豪饮对酌,一醉方休自然也不迟。”
余怀理亏只好默然接过酒壶,不情不愿地嚼了起来。
徐亦航望着余怀鼓起一边腮帮,又因为生怕冰块碰到牙床,小心翼翼嚼动的样子,瞬间转怒为笑。
“你笑什么?”余怀问。
徐亦航忍不住打趣道:“余门主说实话,你这会真挺像一只白眼狼的。”
听完这话,余怀抬眸与徐亦航对视了一番,想到自己此刻滑稽的表情,也不由笑出了声。
两人休整了片刻,徐亦航的心思不自觉又落到了寻找玉梧桐花这事上,于是先行起身打算在四处观察一阵。
徐亦航走到了一块山石的背后,突然冷不防惊道:“在天山如此严寒贫瘠的地方怎么会出现狼的踪迹?!”
余怀想都没想便敷衍着回他道:“徐大公子,我承认我是白眼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说了,多担待担待我的不是。”
徐亦航:“……”
“我不是在说你,我是说真的狼。”
余怀这才向着他身处的方向放眼望了过去。
只见在茫茫雪地之中,一只右腿受伤的小白狼正在仓皇逃窜,而两名身着黑色皮袄的彪形大汉则提刀在后穷追不舍。
弱小无助的小白狼眼看就要被两名大汉抓住,发出隐隐地呜咽之声。余怀于心不忍,随手捡起了两个石子掌贯内力,弹指一挥便向那一高一矮两名大汉的脚下打去。
两名大汉脚背正中石子,即使隔着靴子也足够让他们吃痛得抱起腿来。徐亦航趁机向那只小白狼吹了声口哨,小白狼顺势就躲到了余怀和徐亦航的身后。
徐亦航一面下蹲查看小白狼的伤势,右手轻抚着它脊背上的毛发,一面向着两名大汉厉声质问道:“两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合力欺负一只受伤的小狼,也亏你们做得出来。”
“小兔崽子要你在这多管闲事?你怕是还不知道我俩的身份,就敢妨碍爷爷我取白狼皮。”大汉盛气凌人地应道,丝毫没有受到刚刚石子痛击的影响。
徐亦航停下了手中的安抚,起身饶有兴趣道:“哦,你这么一说,那我倒想知道你俩都是些什么身份?”
身形较高的那位大汉冷哼一声,直接不客气地应道:“说出来怕吓死你们。爷爷我乃当今天魔宫魔主,在我身边的这位兄弟就是大名鼎鼎的金陵天武门门主余怀。
你们俩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将身后的那只小白狼给我交出来。爷爷我高兴了,兴许还能饶你们不死。”
真是无巧不成书,这算是假李鬼遇上了真李逵。
徐亦航忍不住笑意,噗嗤一声道:“本来我也不想出手,可你们这般随意败坏徐亦航和余怀两位大侠的名声,那我今天就必须得替他俩好好教训一下你们了。”
这话说完,余怀便知道这厮又要胡闹起来,于是默不作声抱起小白狼,做好了在一旁看戏的准备。
身形较矮的大汉倒是有点眼力劲,发觉形势不对向着一旁怯场道:“大哥,你不是说只要一喊出这两个名号来,对面无论是谁都会立马吓走吗,怎么他俩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高大汉斜了斜眼,低声回道:“我怎么知道?这招在平日里都是屡试不爽的,可能是今天遇上了两个愣头青吧。不过怕什么,就这两人一派文文弱弱的样子,说不定我一个人都能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两人见徐亦航身形瘦弱,于是鼓足了勇气提刀砍来。
徐亦航也是眼疾手快,立刻取蜻蜓剑轻剑出鞘,以极快的速度向前使出了寥寥几招蜻蜓点水。两名大汉手里的大刀都还没有挨到徐亦航,手腕就被蜻蜓点水的剑招击震得生疼。
权且是给两人一顿教训,徐亦航并没有选择痛下死手。两名大汉惨叫数声后立刻狼狈起身逃离,嘴上却还是振振有词道:“你们两个臭小子给我等着,坏了我们寨主的好事,黑熊寨绝不会放过你们!”
等两位大汉跑远,徐亦航开始耐心地为小白狼处理右腿的伤口。
期间小白狼乖乖地躺在地上,不停地摇着尾巴。等伤口处理完后,还伸出了自己的两只小爪摸了摸突出来的鼻子,撒娇似得拱着身子就往徐亦航的手上蹭去。
“小崽子别蹭了,太痒了……”徐亦航被小白狼毛茸茸的毛发蹭得直接出口求饶,连忙伸手在小白狼的身上挠了挠让它停爪。
“我看你浑身洁白如雪,不如就叫你小白吧。小白你还能知恩图报,简直比某些人懂事多了嘛。”
徐亦航嘴上的某人也听见了这话,忍不住白了一眼这厮。
而后徐亦航拍了拍小白柔声道:“小白坏人已经走远了,你快点回家去吧。我们也要赶着寻玉梧桐花去了。”
小白听完笨手笨脚地往前蹦跶了几步,腿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回头像是道谢一般,奶声奶气地“嗷嗷”叫唤了两声,随后就在两人的注视下越跑越远。
余怀和徐亦航两人也踏上了在茫茫天山内搜寻玉梧桐花的道路。
行走在群山之间,徐亦航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小恩人你爹不是曾经找到过玉梧桐花吗?难道他就没有告诉你,他是从天山的哪里找到了这玉梧桐花吗?”
“那时我才多大怎么会询问这事?”余怀直接出言否定。
余怀随后又想了想道:“不过来了这天山,我确实发觉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
“我爹自天山回来之后便因湿气缠身落下了咳嗽不止的病根。可我看这天山四处都一样的干燥荒凉,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机会沾染上那么浓厚的湿气的。”
“湿气缠身?”徐亦航呢喃了一声,远望着前头两座相连山脉凹陷处的山岬,心中像是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