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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天灯满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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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亦航说是要去白马寺与天魔宫四使汇合,却还是不慌不忙地赖在客栈里和余怀修养了好几日。
为此余怀还特意给徐亦航在隔壁另开了一间客房。虽说余怀并不在乎旁人风言风语他们什么,但两个人总挤一张床睡总归有些不太舒服,更不用说这厮晚上睡觉时手脚还很不安分。
就这样不知不觉玄冬过半,洛阳城内的时节转眼就快过到了元宵。
这天余怀正端坐在屋内,手里拿着一块棉布擦拭着天沧剑。耳边忽传来一阵急促的“咯吱”声,只见一道矫健的人影从门后蹿了出来,进屋后又飞快地转过身将房门关紧。
不用猜,来的又是徐亦航这厮。
余怀见怪不怪地撇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徐亦航,冷漠问道:“我说徐大公子你有自己房间不去,跑来我这东躲西藏的,莫非是哪家的债主又寻上门来了?”
徐亦航嬉笑着脸就回道:“小恩人你觉得我堂堂一个天魔宫魔主,会有什么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还要找他人去借?”
想来若是天魔宫都得不到,天底下确实也没几个人能够拥有。余怀思索后又道:“想必并不是那些钱财债务,兴许是你少不更事时在洛阳城欠下过什么风月情债。
现在,人家专门找你负责来了。”
越说越离谱,徐亦航直接白了一眼余怀,而后压低声音回道:“小恩人你少来拿我打趣,我这是在躲着花隐呢。”
“花隐?她不是你们天魔宫的人吗,你躲她干什么?”余怀疑惑不解。
徐亦航撩起下摆在余怀身旁坐了下来,见桌上茶杯盛满了水,喝上一大口才缓缓道:“还不是我呆在你这客栈的时间太久,天魔宫那边已经等着急了,都催促着我早日启程回塞北。”
“原是这事,”余怀脸色沉了沉,试探性地问道,“那老徐,你干嘛不随他们回塞北?”
徐亦航玩味答道:“小恩人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我自然是不愿随花隐回去的,你倒是快替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将她给敷衍过去。”
余怀放下手中棉布:“依我看,花隐使不过是突然闲下来有些无所适从,你若能给她安排一些新的任务,想必她也就没时间来催你了。”
徐亦航失望道:“小恩人你说得倒是容易,可没事找事哪有那么简单,我总不能再找个人让花隐去易容吧?”
余怀思索了一会:“我想到了一件挺适合花隐的事。”
“何事?”徐亦航期待问道。
余怀回:“洛阳城内的元宵节不是快要到了,这几天紫鸢一直想方设法地缠着我,要我陪她去看洛阳城的元宵天灯。
若是你安排花隐陪紫鸢去逛,正好帮我也解决了一个难题。”
“元宵天灯?我也还没看过……”徐亦航口中喃喃了一句,想了想就望向余怀。
见到徐亦航虔诚到快要闪光的一对眸子,余怀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徐大公子你别告诉我,现在你也想着要去看这天灯了吧?”
徐亦航厚着脸皮点了点头,余怀心底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肯定是被猪油蒙住了心,才能对着这厮说出这事。
而后徐亦航突然抱起肚子吃痛道:“小恩人你这桌上倒的都是些什么茶,味道奇怪也就算了,怎么喝完还让人肚子疼?”
“哦,你说这个啊?”余怀举起茶杯,冷冷回道,“这不是什么茶水,这是我方才擦拭完天沧剑剩下的脏水。”
徐亦航:“……”
这下余怀便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时至元宵节这天,洛阳城一场小雪刚停。
待到明月高垂、华灯初上之时,人们相聚一起庆祝节日的氛围便已经浓厚得像山头化不开的一片白霜。
虽说是成功支开了紫鸢,却还是拗不过徐亦航的恳求,余怀最终还是伴着这厮来到了熙熙攘攘的洛阳街市。
这才是真正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平常宽富有余的街市如今堵得是水泄不通,放眼过去一派虹开玉照,凤引金声。
虽说路上行人如织,徐亦航却像风一样穿行其间。余怀于眼花缭乱之中,一路紧盯着这厮的背影才能勉强跟上。
随后徐亦航在一个小贩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余怀趁此机会赶了上来。
徐亦航从摊位上拿起几根丝状果脯,转头就向后面招呼道:“小恩人你快来尝尝这洛阳青红丝的味道。”
余怀摆出了一脸嫌弃厌恶的表情回道:“徐大公子,不就是害你喝了一杯天沧剑滋味的茶水嘛。我都答应陪你来看元宵天灯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啊。”
以往在吃月饼之时,余怀便不爱这青红丝怪异奇特的滋味,于是果断拒绝了一番,却还是被徐亦航往嘴里硬生生地塞了几根。
余怀勉为其难地尝了几口,才发现这洛阳城的青红丝确实与金陵不同。其中青丝为杏蜜饯制成,红丝则是玫瑰蜜饯,入口有着别样的香甜芳芳,口感柔韧而细腻。
徐亦航看了看余怀舒缓下来的脸色,挑眉得意道:“是吧小恩人,我推荐给你的自然不会有错。”
如此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是来到了洛河旁的天灯点放处。
只见无数祈福的天灯从人群里缓缓升起。有的升得较快,有的升得较慢,直至高低错落,悬挂在夜空中灿若星辰、辉耀成河。
温暖跃动的火光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纸张在天上聚集起来,也倒映在洛河水中,不多时就照亮满了整个神都城。
两人不由驻足停留,出神地望着。余怀趁机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徐亦航,高空的凉风吹着天灯的火苗摇晃不止,映得少年干净澄澈的侧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闪烁,连带着偷看者的那颗心在胸膛前后猛烈地跳动。
“阿航~”余怀忍不住轻声唤了出来,“不如我们也放一盏天灯吧?”
余怀上次这么喊自己,还是在天坊宫中了意乱情迷的毒之后。徐亦航听见这话,稍显意外地转过头来,入目的是一张冷静克制包裹下极尽温柔的脸色。
徐亦航笑盈盈道:“既然天武门门主都开了金口,我小小天魔宫魔主很难不照做。”
随后两人买来一盏天灯,在原地笨拙地捣鼓了好久。
若是论起习武练剑之事,两人自然都能游刃有余。可如今放起天灯来,两个绝世高手居然是一阵手忙脚乱。
“你先撑起来再点火!”
“底部好像没有固定好。”
“不对不对,我们把天灯的上下放反了!”
费尽千辛万苦两人终于是将天灯制好,双手轻送着它缓慢上升。回想起这一路的坎坷不平与荆棘载途,都如天灯远去已是千帆过尽。还好最后斯人犹然在侧,令人不胜欢喜。
徐亦航思虑万千,不禁感叹道:“小恩人你说如果你我真因为金陵的事反目成仇了,我会不会同刘湛一样落下执迷,也成了他这般恶贯满盈的奸诈之徒?”
“你不会!”余怀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才接着解释道,“你生性正直善良如玉如兰,定是不会自甘堕落。就算没有我,你和任何人在一起都是那人的荣幸。”
徐亦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含羞道:“小恩人你这都是从哪个话本里学来的东西?倒不像是你,像是我应该说的。”
余怀回道:“这些可都是我发自真心的肺腑之言,别人又怎么说得出来?”
余怀只是郑重其事地说着,却已足够让人面红耳赤,听完这话徐亦航的脸更红了几分。
转而余怀又是一本正经地开口:“对了,这天灯又称为许愿灯,听人们说若是向着天灯虔诚许愿,它将会带着人的愿望飘向神明。
阿航,趁天灯还没有飞远,你快许下几个愿望。”
徐亦航心里好奇什么时候余怀都开始信上这些东西,但还是闭上眼,双手合十并默念:“惟愿天下太平,河清海晏。还愿我们二人相知相守,永不分离……”
话还未说完,徐亦航合十的手掌突然被人放下,腰身被一只手轻轻扶住,而另一只手则压在了他的脑袋后面,一个熟悉的唇意外地贴上了他的唇。
睁开眼只见到余怀漆黑而深情的眼眸,以及来自鼻唇间温热的气息。
徐徐天上灯,绰绰灯下影。
两人所放的天灯渐渐升空,两人在朦胧的火光下抱紧拥吻。周身的光影明暗流转,像是那份爱意在将彼此紧紧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并肩坐在了洛河岸边,仰头静看天灯满城。
余怀忽而坦诚道:“阿航,其实早上你说花隐要催你回塞北之时,我是感到有些惶恐不安的。
你真的要随我回金陵吗?天魔宫远在塞北,你若和我一道回了金陵,岂不是要舍弃这天魔宫魔主的位置。”
徐亦航反问道:“小恩人不是你问我的能不能和你一道回金陵吗?怎么现在你反倒开始不确定了?”
余怀柔声道:“我先前不过是酒后胡言,并没有想着以此胁迫你。若我真这么做便与那刘湛之类无异,其实你不必勉强自己。”
“小恩人,”徐亦航坚定的眼神落在了余怀的脸上,“我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为了你,我可以放下天魔宫魔主的位置。”
余怀目不斜视道:“这便是我惶恐的原因。我们之间不应该只是你向我单方面的迁就和让步,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余怀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回金陵不可。如今江湖安定,你能放下天魔宫魔主的位置,我亦可将天武门交于紫鸢去打理。
我们在一起或寻一处安然归隐,或结伴游历山河,无论怎样都应该是我们两人共同的决定。”
“余怀,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徐亦航回道,眼光里尽是感动。
正在两人倾诉交谈之间,夜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嗡响。随后只见无数金色的飞蛾不知从哪冒出来,一群群地向天灯扑去。满城天灯受到飞蛾的撞击着火陨落,直接向着拥挤的人群里砸去。
顿时人群大乱如鸟兽四散。飞蛾在扑火落地以后,羽翅上还洒落下金色的粉末。
有些人不慎吸入金粉,随后整个人开始变得神志不清,意识恍惚,对着洛河显露出极大的恐惧。
两人屏息上前查探了一番,徐亦航大惊失色:“这是……恐水症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