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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出震继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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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三使随着徐亦航回了一趟在苏杭镇的故居,徐亦航在李叔的墓牌前跪地拜了几拜,三使心有愧疚也虔诚地祭奠了一番。
徐亦航望着墓牌两旁芳草萋萋,不自觉又想起当时和余怀一同在此的场景。若早知今日如此,或许当时就不该答应与那人一道涉足江湖。
苏杭镇没有待上多久,便又要北上赶赴天魔宫。徐亦航心中也不免自嘲起来,自己这是真的疲于奔命,一刻难闲。
转眼来到塞北之地。满目荒凉,渺无人烟,一阵朔朔寒风卷起了地上的白雪,然后又吹落下来。
这种极寒天气连马匹也忍受不了,四人只是在徒步走着。
徐亦航哆嗦着身子,一路心想难怪二十多年前众门派围剿天魔宫时,魔主齐天平能够做到以一敌众。有这塞北的天时地利,怕是众门派还没有杀到天魔宫多半就要支撑不住。
便是没被打成孙子,也都要被冻成孙子了。
“啊嚏…啊嚏……”
想着这事徐亦航不由自主地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随后向一旁抱怨道:“花隐使,这塞北之地也太冷了吧,你们天魔宫的人都是怎么撑过来的?”
花隐这才反应过来:“忘和徐少侠说了,我们天魔宫其实是有一段专门抵御严寒的暖身心法。
我这就口授给少侠,不过看样子天魔宫差不多也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徐亦航:“……”
就这样徐亦航从花隐这习得了天魔宫独门的暖身心法。暖身心法催动,从任督二脉处立刻就涌来了一股热流,热流随着周身内力流转,塞北的酷寒顿时也显得没有那么难挨了。
向来自许天不怕、地不怕的徐亦航,今天总算发现自己最大的弱点了。若没有这暖身心法,自己冷得怕是一天也不愿在塞北多待。
诚如花隐所言,还没走一会儿,天魔宫就到了。
天魔宫巍巍宫殿就笔直地矗立在塞北茫茫天地之中。白雪漫盖,四下无他显得极其庄严壮观。
徐亦航随三使进了天魔宫,终于是面见到执掌着这偌大天魔宫的护法任敬之。
任敬之坐在高堂上,一头白发似雪,脸上沟壑丛生,身形瘦骨嶙峋,状况像是不好。
自齐天平离世后,天魔宫上下一直由任敬之打理。他倒也没有让天魔宫从此消沉,只是这些年来已是渐渐力不从心。
花隐见着任敬之,匆匆向前询问道:“任护法,这些天还是没有月袖使的消息吗?”
任敬之摇了摇头:“金陵之后月袖使就如销声匿迹了一般,再没人见过她的踪迹。”
徐亦航也回忆起月袖。
那日自己在余禁杰房间醒来后,月袖就不知所踪。之前本以为她很可能是回了天魔宫,倘若月袖没有回天魔宫又能去哪里?
此时任敬之也望见了三使旁的徐亦航:“旁边这位是?”
花隐这才想起回禀:“任护法,这便是有那玲珑玉璧信物的徐亦航徐少侠。”
任敬之听完激动地起身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在徐亦航上下打量,眼角还漫出了几滴热泪。
“任护法,玲珑玉璧确实从小便在我身边,不过现已丢失。您要是为了打开那玲珑匣才找我来天魔宫的话,恐怕要大失所望了。”徐亦航怕任敬之误会连忙解释。
任敬之直接矢口否认:“天魔宫从不稀罕那狗屁天神功。只是老朽已是半截入土,今日天魔宫终于是后继有人了。”
任敬之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继任天魔宫?”徐亦航也是吓了一跳。
任敬天没有着急解释,而是继续问道:“徐少侠你的母亲可是那徐氏镖局的蜻蜓剑客徐素念?”
徐亦航瞠目:“任护法认得我娘?这事就连我自己也是在不久前才得知的。
玲珑玉璧便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原以为玲珑玉璧只是打开那玲珑匣的钥匙,如今看来莫非还与天魔宫存在着瓜葛?”
“这样说来那便不会有错。”任敬之确认后也不再卖着关子。
“其实二十多年前,齐宫主与天机老人、蜻蜓剑客徐素念、天坊宫宫主苏泠四人志趣相投,彼此交好。
四人常常每隔一段时间便各自放下宫中府里的事情,相约着结伴去各地云游。”
这事在天坊宫时苏天维也提起过,徐亦航对此没有感到特别的意外,倒是急切地想知道后面苏天维不了解的那些故事。
“本就是志趣相投的一群人,相处久了难免渐生情愫。其中齐宫主与蜻蜓剑客徐素念年龄相仿,彼此又是言语相合、情意渐笃,便暗自结为了夫妻。
不久后徐素念怀上齐宫主的孩子,齐宫主也因此隐居照顾起了她。”
花隐满面疑惑:“这事为何在江湖中从未有人提起过?”
印象里的齐天平,是凭借天神功护住了天魔宫,后面却因修炼此功而走火入魔。便是天魔宫四使也从未听说过齐天平有过任何妻室儿女。
任敬之眉头紧皱:“那是因为徐素念有孕的这段时间,江湖之中出了一桩大事。齐宫主听闻这事后直接将徐素念交托给了天坊宫苏泠照顾,自己匆匆赶回了天魔宫。”
徐亦航心中默默核算着时间,突然开口道:“前辈说的可是各派弟子无端中毒,众派因此围剿天魔宫这事?”
任敬之点了点头:“在齐宫主隐居照顾徐素念的那段时间里,江湖各门派弟子接连身中了一种奇毒怪症。这怪症无药可救,身中者最后皆不治身亡。
当时矛头直指精通用毒之术的齐宫主,这才引发了二十多年前的围剿天魔宫之战。”
徐亦航终于是想明白一件事,难怪在天坊宫时,苏天维回忆里苏泠曾说过齐天平根本没有机会下毒。从时间上讲,齐天平确实不可能做出这事。
“那齐宫主为何不将自己那段时间是在照顾素念前辈这事公之于众,以证自己的清白?”花隐这话也道出了徐亦航心中的疑惑。
任敬之长叹一口气:“当时江湖中已经认定了天魔宫就是邪魔外道。齐宫主若是证了自己的清白,便要害了徐素念的清白。
这事一旦流传开来,徐素念和孩子必然都会受到牵连。再加上齐宫主当时太过于相信天机老人的天神功秘籍,最终还是选择了死守着这事不说。
他心中觉得只要修炼了绝世神功天神功,就足够抵挡众门派的攻势了。”
任敬之接着说道:“后来的事你们也就都知道了,齐宫主确实抵挡下了众门派的围剿。那天神功威力惊人可也是后患无穷。
我亲眼见证过齐宫主走火入魔的惨状,这便是天魔宫从不觊觎那天神功秘籍的原因。”
“齐宫主这么做居然只是为了护着素念前辈,这事素念前辈知道吗?”花隐开口问道。
任敬之痛心惋惜道:“齐宫主不让我开口,徐素念到最后也没能知道。
当时她还怀着身孕,听闻此事后不远千里,冒着塞北极端的严寒就赶来了天魔宫。可等她来到天魔宫时却只见到了齐宫主的尸首。她完全无法理解和原谅齐宫主的所作所为,最终选择与齐宫主情断意绝。”
徐亦航心中唏嘘,或许正是爱意太深所以恨意才随之入骨,到最后他娘甚至连给他取姓时都不愿跟着齐天平。
徐亦航追问道:“那任护法是怎么知道玲珑玉璧是这信物的?”
任敬之思索后开口:“那便都是之后的事情了。某日天机老人再次拜访天魔宫,他告知老朽,徐素念生下孩子后抑郁成疾,已经离世。
天机老人称已妥善安排好了那个孩子,只留下玲珑玉璧在他身边作为信物。”
难怪抚养自己长大的李叔就是天机老人的徒弟,徐亦航心中这才肯完全相信。随后沉默了好半晌,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此时任敬之突然向着徐亦航跪地不起,颤巍巍地说道:“天魔宫日渐衰颓,老朽代为管理力不从心,才不得已选择多方打听玲珑玉璧的下落,想着寻回齐宫主的血脉以继任这宫主之位。
没成想不仅引起误会,还被刘湛那奸滑小儿加以利用。如今寻得少宫主,望少宫主继承天魔宫魔主一位。如此一来老朽便是百死谢罪亦无怨无悔。”
三使也跟着跪身重复道:“望少宫主继承天魔宫魔主一位。”
眼下徐亦航都还没有从自己的身世真相中舒缓过来,如今又要他继承天魔宫魔主的位置,他心中只觉得无比的突然和恍惚。
徐亦航连忙向前搀扶起任敬之:“任前辈不用过于自责,继承天魔宫宫主这事我还无所准备,还是日后再说。”
任敬之却固执着不肯起身,本就不好的身体晃晃悠悠像要支撑不住:“少宫主若是因为老朽这事不肯继任,我也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齐宫主,不如就在此悔过长跪不起。”
面对任敬之的一片忠心,徐亦航左右为难只得先允诺下来:“任护法快请起,我断然也不是因为这事才不肯继任。既然这样我答应你便是。”
徐亦航心中已是百感交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担子。
在来天魔宫之前,他便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父亲会是天魔宫的魔主齐天平。更不会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要继任魔主这个位置,统领整个天魔宫。
人间事向着命运河浮动,徐亦航随波逐流其间,完全不知道行至了何处,只得深深感叹着不可掌控的无奈。
说来有些东西其实注定是组成你人生的片面,只是当你得到时你才发觉了它的存在。世人自以为精妙难明,便称之为命运。
其实每个人这种固有的命运,或许早就都流淌在血液里了。逃不掉便只能去面对,只如徐亦航一般。
天魔宫有新任魔主继位这事,立刻也传遍了整个江湖。正当江湖中人都在期待所谓正道这边要如何回应时,天闲山庄的庄主刘湛却突然宣布闭关修炼。
加上玲珑匣和玲珑玉璧是真的下落不明,江湖中关于追寻天神功秘籍的热潮也慢慢销声匿迹,名门正派与天魔宫的关系因此也稍稍有所缓和。
不过看似风平浪静的背后实则暗流涌动,不知酝酿着一场什么样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