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玉仪公主回了自己的帐蓬,倦荷迎了上来,给她脱了披风,公主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芳兰又倒了热茶,伺候她喝下。
她骑马骑的有些累,加上外面风吹的有些凉,她的手因为一直拉着缰绳,被风吹着,冻的有些发红。
玉仪公主看着杵在一旁发呆的燕侥,忽然恶向胆边生,她勾唇轻笑:“燕侥,你过来。”
燕侥闻言,便走了过来,微微低头,俯身想询问她要吩咐什么。
少年的身量很高,虽然瘦削,但一身暗紫色的圆领袍衬得他挺如修竹。
公主在他低头时,伸出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使他不得不弯腰。
他虽然可以挣脱开,但是只是身体凝滞片刻,便顺从地弯下身来。
公主将手贴在他的脖颈处,温暖从掌心传来,公主舒服地眯起眼睛。
真暖和。
“别动,”公主暖着手,感觉到手下的人似乎是瑟缩了一下,“不然给你一鞭子。”
她的鞭子很久都没有抽过人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公主的脾气似乎是好了很多。
他躬身不太方便,便直接蹲了下来,玉仪公主见燕侥这般懂事,还赏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倦荷见公主冷,便拿来了兔毛手捂,公主只是扫了一眼,就嫌弃地嘟嘴:“这东西也不会自己发热,本宫不要。”
倦荷愧疚地地垂下头:“这次出行奴婢们没有带上汤婆子,奴婢去问问别的公主或者小姐们有没有。”
“不用了,有燕侥就行。”公主贴暖和了手心,又把手背反过来贴。
“可是……”
“怎么,你心疼他?”公主嗤笑一声,眼睛一转,“本宫把他许给你如何?”
倦荷一听,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只是想着他用起来不方便,奴婢没有别的意思!”
玉仪公主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本宫逗你玩呢,瞧你吓的,你和他都是本宫的人,本宫知道你忠心呢,起来吧。”
倦荷这才松懈下来,感激地磕了个头,爬起来自觉退出公主的视线。
芳兰暗暗发笑,这蠢东西每天都在公主面前晃,殊不知多做多错,今天就栽了吧。
“芳兰,你出去守着,父皇和皇兄们要是回来了就来告诉本宫。”
“是。”芳兰也正想出去,只是找不到借口,四皇子今日也不知道能打到什么,他说要把猎到的毛皮给她做个围脖呢。
芳兰出去后,帐内就只剩下了玉仪公主和燕侥。
燕侥覆上公主的手,将她的手拿了下来。
他的手掌很暖,边将公主的手包起来,公主本来是要生气的,可是现在更暖和了,便只是盯着他,面露不悦,似乎是指责他。
“公主真的要把我许给别人?”他这次用的是我,没有自称奴婢,只是这里并不是那妇人的院子,而是秋猎营地。
公主不以为意:“嗯?”
燕侥垂下眼帘。
他手上还缠着细布,伤口较深,好的并不快,尽管用的是最好的药,于悯见了担心得不行,扬言日后定要公主付出代价。
只是他淡淡地说不是什么大事,反倒是脑中一直回响着公主的那句疑问。
你有讨好我吗?
公主这样问。
他心想,没有。
那只是他下意识的行为。
他在反思他为何要这样做,可是什么也没想出来,反而是烛光下公主润泽的红唇和她带笑的眉眼。
他不是为美色所惑的人,玉仪公主这样的毒妇,就是该死,该和大昌一起灭亡才对。
她那些小恩小惠只是些不甚高明的笼络人心的把戏罢了。
他暗自下了决决定,不管公主日后怎样,都动摇不了他想杀她的决心。
公主见他半晌不说话,眼露不耐,抽出被他紧握住的双手,强硬地抬起他低垂的头,问:“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燕侥偏过头去,冷淡道:“奴婢只是一时口快,并未有别的意思。”
玉仪公主冷笑一声,扳过他的头,不屑道:“别以为本宫宠你,你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身边的人,就该如倦荷一般对她顺从,之前芳兰不听话,她只是略施小惩,让她感到危机和畏惧,现在至少在她面前听话得像狗一样,燕侥被刑房调教了一番后,一直以来都是乖顺的,怎么今天偏偏要来忤逆她,居然都不正眼瞧她!
燕侥被她扳过头,眼睫投下一片阴影,玉仪公主根本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她本来就喜怒无常,这下声音渐寒,眉眼都笼上了一层冰霜:“燕侥,本宫想把你赐给谁就赐给谁,你不过是本宫一时兴起收来的东西,你敢对本宫的做法感到任何不满吗?”
公主说的话敲碎了她今日一身红衣纵马驱驰的明媚景象,她欺人的外表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玉仪公主虽然恶毒,但是行事倒是表里如一。
燕侥勾唇,抬眸与公主怒气冲冲的视线对上。
看到公主那双眼睛,忽然这一刻,和他梦中的那双眼睛重叠了。
浓重的情绪忽然从心脏处蔓延,他一时承受不住这种情绪,心脏骤然紧缩的感觉,让他生生吐出一口血。
玉仪公主目含震惊,燕侥突然吐血是她半点没有想到的。
“倦荷!”玉仪公主喊到。
倦荷匆忙进来,就看到燕侥嘴边还有公主手上的血,又惊又惧,立马拿了帕子给公主擦手。
她又去叫了芳兰打盆热水,给公主净手。
半个眼神都没分给燕侥。
燕侥脱力,支撑不住倒在公主怀里,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手指无意识地攥住公主的衣袖,尽管视线被泪水模糊,也要努力分辨出公主的身影。
芳兰端了热水进来,倦荷打湿了帕子要再给公主擦一遍,公主却抢过帕子给燕侥擦血,擦干净以后,才由倦荷给自己净手。
“去请御医。”公主解下自己腰间的宫牌递给芳兰。
“是。”芳兰双手接过,匆匆出了帐子。
燕侥的状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对于他本人来说,或许只有一瞬。
御医来的很快,见公主是抱着燕侥的时候,眼底滑过一丝惊讶,再看燕侥的颜色,便对公主这般不合礼仪的行为见怪不怪了,只是宫内都传闻公主喜怒无常,好用刑罚,心肠冷硬歹毒,不曾听闻公主沉迷男色啊。
当御医,最重要的就是守口如瓶,若不是被显德帝以身家性命威胁入宫做御医,他现在恐怕不知道在哪悬壶济世呢。
人在江湖飘,本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一双手治千百人,而不是困在这区区皇宫给显德帝和各宫嫔妃弄什么安胎药,保孕丸,香体露,龙精虎猛药。
这大昌皇室着实荒唐,他做御医这些年,见过的龌龊事还不少,玉仪公主这个根本不算什么。
他睁只眼闭只眼地给燕侥诊脉,诊完脉后松了口气:“并无大碍。”
玉仪公主倒是认识这个御医,他是因为医术高明才被抓到宫里的,别的御医她可能不会信,但是这个她倒是还是放心的。
这个御医没有想升迁的心,而且是只有宫牌才请得了,不接受口头请诊,为人清正,休沐期还会在昌都医馆免费看诊。
难为这昌都还有这么一位奇人了。
玉仪公主低头道谢,又让倦荷包了足量的银子给他,他却不收,只道每月都有俸禄,推辞道,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玉仪公主却知道他不管给谁看诊,除了显德帝给的赏赐外,其他人给的一律不要,表面上是不贪钱财,为人正直,实际上是不站队,保得住自己的命。
做御医的更清楚显德帝的身体是江河日下,别看现在还能骑马打猎,其实不过是强弩之末,过不了多少年,便会病来山倒。
见御医这般推辞,玉仪公主便只好让倦荷恭恭敬敬地将御医送回去。
燕侥望着垂眸看来的玉仪公主,他有些不自在地想避开她的眼神,但是他的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追逐她。
“怎么,不想离开本宫?”玉仪公主伸手抚上他的脸。
他的眉骨上还有她拿漆盒砸出来的疤,她记得那天晚上他满脸都是血。
燕侥只是看她,不说话。
玉仪公主皱眉,心想莫不是傻了?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燕侥伸手给她抚平眉心,玉仪公主讶异地看着他的动作,燕侥只是弯起眼睛,朝她微笑。
“燕侥,你怎么了?”
燕侥也不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眼中倒映的只有她,他的意识此刻有些恍惚,分不清到底身在梦中还是梦外。
玉仪公主叹了口气,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无甚大碍,莫不是她高看了那位御医?
燕侥挣扎着坐起身,拉开了和她的距离,玉仪公主心想这人现在算是清醒了,但是下一刻,燕侥就抱住了她,脑袋放在她的颈窝,贪恋似的蹭了蹭。
“燕侥,你逾矩了。”玉仪公主尝试想要推开他,无奈燕侥抱得太紧,她根本没办法挣脱。
燕侥似乎是很喜欢这么抱着她,但是玉仪公主觉得不舒服,她的脖子要酸了,燕侥的头好沉,到底谁才是主子,反了天了!
她抬手摸上对方的身体,想找块肉拧,但是对方身体虽然瘦削,但是肉却硬邦邦的,问题是好不容易在腰间拧了一把,对方却纹丝不动。
玉仪公主认命似的顺了顺他的头发,就像抚摸大型犬那样温柔,燕侥突然抬头,眼底仿佛有暗光闪过。
公主立刻抵住他的头,佯怒道:“放开本宫,不然你给我滚回刑房去,别在回来了!”
燕侥的视线与公主愤怒的眼神对上,他脑子里断掉的弦忽然接上了。
那萦绕在他脑海的双眼重新浮现,但旋即消失。
他往日里波澜不惊的神情渐渐破碎,他脸色有些难看,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松开了抱着玉仪公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