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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累得像老黄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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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像是缺那两块钱的人吗?”卓凡斜看了她一眼。
“可是就这样白拿你的,我心不安。”她两辈子还没占过别人的小便宜呢。
“这怎么叫白拿?上次你阿妈做了豆腐,还端了一大碗来给我们,这么说我们也是在你们家占便宜了。”
“那怎么一样?”
“少啰嗦,我要回去上学了,桶和鱼就留在你这里,不想要你就把它倒回田里去。”卓凡锄完草,提着小桶放在云燕前面,扛起锄头潇洒的走了。
云燕“……”
“那谢谢你啦,下次我请你吃东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燕看他话说到这份上,知道拒绝没用。
对着他修长的背影大声喊道。
少年背朝着她挥挥手,大步往村里走去。
云燕上前将小桶提到一边,伸手进去捞滑溜溜的鱼,美滋滋地想着今晚有鱼吃了。
他说的也没错,邻里之间都是互相帮忙照顾。等改天她赚了钱,买了好东西就给他们送一点,算是回报今天的赠鱼之恩。
对了,趁着着两个哥哥应该还没吃饭,马上拿回去,让他们煎来吃。
云燕提着小桶回到家,看到大哥在洗菜,二哥在洗炒菜的大铁锅,两人分工合作。
“大哥,二哥快来啊!有鱼吃了。” 云燕提着小桶笑嘻嘻的走到大哥跟前。
二哥也好奇地过来看,“你怎么才出去就抓到这么多鱼呀?”
“不是我抓的,卓凡给的,他说中午也抓到有,吃不完让我拿回来。”
“你怎么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大哥看着桶里十几条鱼问。
“我说不要,但他说是给阿妈吃的,然后放在我面前,让我不要就倒回田里去。”
“管他呢,不是偷不是抢的就可以了。来来来!我洗一下,马上拿去煎了。”二哥高兴地从云燕手里拿过小桶,把鱼倒进筲箕里冲洗。
大哥皱着眉头想了想,看着高兴的弟弟妹妹,不再说什么,继续摘洗手上的空心菜。
云燕转身出门去田里干活,快天黑时才回去。
两个哥哥自然是早就去学校了,忙完杂务,云燕和阿妈坐到饭桌上时,哥哥做好的饭菜都冷了。不过现在夏天,菜凉着吃也没关系。
打开罩子阿妈才看到煎得焦黄的鱼。
以为是两个哥哥抓的,云燕说是卓凡给的。果然,阿妈板起脸。
云燕赶紧说是他硬要给的,不拿就让她倒回田里去。
陈桂兰想着鱼都煎熟落肚了,那就等下次家里有好吃的送一些去卓凡家。
这个别人叫拿就老实拿的小丫头,必须要教训才行,省得养成贪小便宜的习惯。
饭桌上,云燕一边吃香喷喷的鱼,一边听阿妈唠唠叨叨训话,不敢反驳一句,只能老老实实的点头。
最后总结成一句:“记住了没有?下次再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我打断你的爪子。”
“记住了,也听到了。阿妈你别气,赶紧吃饭,不早点去看电视,一会爱莲婶子来你就跑不掉了。”
云燕往她碗里夹了两筷子的鱼肉,劝她动作快一点。
“这是我家,我干嘛要跑?她是老虎吗?”陈桂兰虽然嘴上不服,但还是加快了吃饭的动作。
“是是是,你不怕她,上次躲到房间的是我,不是你。”
看阿妈曲起手指,作状要敲过来,云燕笑嘻嘻的往旁边一躲。
吃完饭云燕跑到房间里,将钱拿出来准备分赃,啊!不对!是上贡。
除掉三块钱瓜子的成本,现在要分四块六毛,再拿出一块做人工,剩下一人一块八。忍着不舍将一块八的毛票划拉到阿妈跟前,云燕眼巴巴的看着她。
“阿妈,这就是你今天分到的钱。”好舍不得啊!
“行了,看你那眼睛都快粘到钱上去了。”陈桂兰放下空碗,在桌子上数了一块钱出来,剩下的放回云燕前面。
“怎么?不要啊?不要我就拿回来。”见云燕愣愣的看着她,陈桂兰伸手过去,作状拿回来。
“当然要啦,我只是没想到阿妈你这么好。我以为你会像周扒皮一样剥削我呢,没想到阿妈是个高风亮节的人。当然,要是将你手上那一块钱还给我就更像女中豪杰了。”
云燕立刻用双手捂着钱,真怕她会伸手过来,和她皮完马上抱着钱跑回房间。
外面传来阿妈的笑骂声:“臭丫头,跑慢一点就将你的钱全部没收,敢调侃你老娘了。”
过一会传来阿妈的叮嘱:“出来把碗收去洗了,我要去看电视。”
云燕走出来,刚好看到她拿着扇子穿过院落,走出大门顺手关了起来。
将碗洗好,顺便刷了牙,回房数属于她的财产 。
现在共有十一块八毛钱
云燕将一分一毛的叠整齐,看起来还是蛮厚的一叠钱,要是全部是一百块一张就好了。
希望能把剩下的瓜子卖出去,那样又有最少两块钱的进账了。
只要努力,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
等过了农忙,她就继续折扫把枝去卖。然后还要带一些菜去,若是蔬菜不好卖再卖回瓜子。
星期三很快就到来,上午考完语文和数学,搞完大扫除就可以正式放假了。
体育和自然这些副科之前已经考了。
幸运的是,瓜子在昨天也已经卖完。班里有几个同学买了一些,然后玲子帮拉了几个客来,都是他们班上的。
加上买过的人带朋友买,零零散散的在两天时间卖完。
为她的小金库又增加了两块钱。
放假的日子里,云燕没有一天空过,天天都是在田里忙。
第一遍将带着稻草根的泥翻过来,再锄碎泥坨坨到水里浸泡,全部田弄完一遍,又回头将泡过的田再翻一遍。
当能插秧时,假期已经过去了十天。
每天累得吃饱晚饭没多久,躺在床上不到一分钟就呼呼入睡。
种田太辛苦了,尤其是从整田到收稻谷,除了打谷子时有一个用脚踩动的打谷机外,全程都是人工劳作。
既没有牛犁田,也请不起耙田机,只能把人当牛使了。
今天一大早,大姐和姐夫就从隔壁镇踩单车过来帮忙。
天刚蒙蒙亮,云燕一家人就起床拿着凳子到秧地里拔秧苗,将根上的泥就着秧田里的水洗掉,用稻草将秧苗绑成一把一把的。
一般春天时才会在每一处自家田多的地方,弄一块秧田。
第二季的秧田大多数都是整在一个地方,拔好了才挑到田里。不像春天时离得近,用铲子铲秧苗挑过去,这样带着泥会更重。
因为地势有高有低,分为水田和旱田,每家每户的田都不可能全部在一个地方。
分田的时候,都是用抽签的方式分,谁家抽到第一就先量田给谁。这一片属于一个队的肥田,按照户口和人头来分。
统计好人数不论老幼,比如有一百个人,这一片田就分成一百份。
每份两分,你家有三口人这片区就能分到六分田。
二十五岁以上没结婚的男人,可以分得一份半。基本当是半个光棍处理,若是一两年后结婚,也不可能重新分田给新媳妇,那么青年那半份就当是他老婆的。
没老婆就当是一种补偿。
然后再分下一片区,这样就不存在谁家全是肥田或旱田的情况。
到太阳出来云燕几人回家吃早餐,大姐夫妇刚到。
吃完简单的早餐,一行人又到田里去。
这次是真的将人当牛使。
姐夫是个嘴皮子很溜的青年,浓眉大眼生得很端正,在大家的眼里算是个高大好看的人。
到了田里,他将肩膀上一米多款的铁耙子放下来,在绳子的一端穿上挑柴草用的长竹竿,两个哥哥在前面当牛,拖着耙子在田里横竖各耙一遍。
姐夫在后面压耙。
以前阿爸在家时,就是他压耙。
买不起牛就只能想办法买一把牛拉的耙子回来,用人力拉。
云燕家有六份田,每人有七分。
奶奶早就去世,爷爷在分田的上一年去世,两个姐姐也没长大,哥哥出生前她们就不在了。
以前条件不好,生得多的家庭里,每天为了肚子劳碌管不到边,小孩带小小孩,大部分都会有一两个孩子养不大的。
但只要出生了的都会排上齿序。
这里风俗是男女分开排,亲兄弟的孩子排序在一起。父辈兄弟多儿子也多的,排到十几二十的都不奇怪。
村里还有个叫廿三叔的,据说他前面有七八个亲或堂的兄弟没长大。
阿妈说外婆嫁给外公时是二嫁,都四十多岁了。前面那个丈夫是赌棍,从来不管她和孩子的死活。
生了六个儿子两个女儿,只有最大的女儿和最小的儿子长大了。
后来外婆被赌棍赶走,独自辗转从隔壁县来到他们这里,后来嫁给外公,生了一儿一女。
现在前头那个舅父一年都会来三四次他们家,是个很会侃的人,云燕喜欢听他说当年和遇到的各种事。
他说什么都非常的生动,加上动作和语气,让人身临其境一样。
阿爸没有亲兄弟,爷爷只有他一个孩子,有几个叔伯都是他的堂兄弟。所以他们家自己排,云燕的小名叫四妹。
天亮出门,天黑才回家,这样忙活了五天,云燕家的田才插完。
大姐回来时拿了一块肉,两把面,还有一瓶酒。
这是女儿回娘家时要带的东西。
阿妈把肉分成两天吃,酒留着等阿爸回来喝,面条就留着下次有客人来时招待。
这里的吃法是早中餐随便吃,到了晚餐才算是正餐,有什么好吃的都留在晚上吃。
一斤肉分两餐吃,五六个快一个月没吃到猪肉的人,还没过瘾就吃完了。
插完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阿妈却说休息半天,明天要去舅父家,看看他们家忙完没有。
云燕不想去,舅父家在隔壁镇那里,要踩一个多小时的单车才到。
到了隔壁镇,还要穿过四五个村子才到。
他们村挨着山脚,山坳处有一张大山塘,附近有一个地方一大片的田都有泉眼。有的田像沼泽一样很深,要丢木头进去踩在上面插田,不然整个人就会陷到泥沼里。
深的地方听说泥浆会没到心口,浅的也到大腿处,而且最恐怖的是有手指粗的大蚂蟥。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跟阿妈去,舅父家就差最后的那两小块沼泽田没插完。
云燕下沼泽田插秧,踩在木头上觉得挺好玩的。
后来被一条大蚂蟥巴上腿咬了之后,她被吓得浑身发抖,舅妈帮她把蚂蟥弄下去。跑到田埂上哭了好久,恐惧还是如影随形。
任凭阿妈怎么骂,她也不下田。
今年还想让她去,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去不去也是在那一天半天就插完,云燕觉得根本都没必要多跑一趟。舅父近四十岁,分完田两年后才娶老婆,所以他们家的田只有一亩多。
这也是因为他们村子田多,他一份半才能分到一亩半左右。还有一些在河滩外面开荒出来的,满打满算才两亩田。
但妈妈在家里就是女王的存在,决定的事容不得反驳。
云燕和她犟上了,不去就是不去。
“云燕,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拿猪笼装了。”陈桂兰威胁道。
父母在她十三岁前就先后去世了,兄妹两相依为命,她不去帮哥哥,还有谁会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