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合都的经历（修） 人鬼之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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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内静悄悄的，郑南槐看着合都灵信占据了大半张脸的狰狞疤痕，他料到了合都灵信会说什么，因为他已从石桌上那块被暂时遗忘了的木板上看到了一切。
也许是怕自己会忘记曾经所遭受过的一切，也可能是每时每刻都在遭受那段痛苦经历的折磨致使他不得不寻找一个发泄的途径，合都灵信把那段恐怖的回忆刻在了木板上。
第一幅图是一个少年被押在石床上，沉重巨大的铁链缠住了他的手脚胸口，一个身穿黑袍的人按着他的脑袋，迫使他的眼球从眼眶中突出，眼角也因此被挤裂迸出汩汩鲜血。
第二幅图则是那个黑衣人伸出两指刺入那裂开的眼皮之间，活生生从少年的眼眶里挖出了眼球，眼球连着血肉筋络被扯出眼眶，动作间整个眼角都被撕开，牵连着眉宇间的皮肉也四分五裂，鲜血四溅，少年则痛苦地张大了嘴，似在发出尖厉的哀嚎。
刻在这样一块死物上的简陋、甚至有些扭曲的图画，竟能让郑南槐耳畔恍若浮现那刺耳的嘶吼痛呼。
合都灵信喘着气，霎时涌上来的回忆使他煎熬万分，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被挖出眼睛后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被骆金门的人带回了门内，从那以后我的身体便废了，无论吃了再多再好的疗伤丹药，请了无数神医圣手都无法让我体内萎缩的经脉起死回生，就算培养了新的经脉，在植入我体内也是瞬间就被吸收殆尽，我的身体被损耗得太过严重，根本不可能再走修行这条路……”
他的话里带着极其细微的哽咽：“我这辈子都只能做一个残废瞎子了。”
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合都灵信恍惚觉得自己似乎眼睛酸胀涌出泪来，随即却又想到——他没有眼睛了，他的苦痛悲愤自此也无法再流出心底。
当年，在清运长老和蛊毒圣手皆无奈离开后，他如堕冰窟，合都家世代生于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他曾驾着千里宝驹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肆意驰骋，用那双眼睛望过马群奔过腾起的漫天草屑草茎，看过春日初融河水的金光潋滟，瞥过牧马姑娘红润的脸颊和含情的双眸。
他看过这世上最灿烂最美好的东西，他的身体里曾流动过蓬勃汹涌的灵气，但眼下，只剩下一副枯木般的躯壳和永无尽头的黑暗。
“我恨那挖走了我眼睛的人，但我娘不愿让我自己追查此事，我只好假借散心离开骊州自己追查那些凶手，这块玉佩上有那些凶手们的气息，所以我绝对不会把它给你的！”
他伸出手在石桌上摸索，郑南槐将木板推了过去，合都灵信摸到想要的东西，却又在拿起它后将其递给了郑南槐：
“你看到了对吧？”
郑南槐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合都灵信却咬牙切齿地道：
“既然你也看见了，那我遭受过什么样的非人折磨你也清楚得很，你要是非要与我抢那玉佩，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郑南槐急忙出声安抚：
“不！既然这玉佩对你而言如此重要，我怎么会强求于你呢！”
他心底叹了口气，若是玉佩与害合都灵信失去双眼的那些恶人有关，那他决计是不能说出他娘的事情，否则怕是要让合都灵信误以为他与那些恶人有所干系。
可娘的玉佩上为何会有那些恶人的气息？从破庙将其赠予庄家人之后它应当一直都由庄家人保管，他可以确定庄家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那这上头的气息只能是在此之前、在他娘手里时就沾染上的……
郑南槐不禁扫了眼合都灵信腰间藏着玉佩的乾坤袋，收回目光再次掠过他脸上的狰狞瘢痕，忽地意识到什么，心跳因此停了一瞬，胸口即刻传来一阵短促的刺痛。
他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惶恐不安，看着合都灵信问道：
“对了，冒昧问一句……你的父亲……”
合都灵信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应是对他的冒犯有所不悦。
“我只是奇怪，骆金门如此显赫，能被大小姐看上的人，必定不是池中之物……”郑南槐只得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却越说越发觉得自己在存心惹人发怒。
但合都灵信虽然看似不愉，却也并未有所发作，只抿紧双唇沉默着，就在郑南槐以为无法从他口中得到回答时有些不确定地出声答道：
“这件事我真的并不清楚，只听我爷爷说过当时修界正进行宗门大比，我娘跟着门中长老前往参加大比，回来后没过几个月便查出了身孕，我再想问下去，我爷爷便不肯说了。”
郑南槐的心跳得愈发快起来，他忍不住看向合都灵信原本应当放着眼睛的地方，那里的经脉损坏得太严重——
根本看不出是否存在过一双罪业瞳。
他怀疑合都灵信也是鬼族与人族结合诞下的人鬼之子。
尽力平复下自己的心绪，他转而移开了话题：“你出来很久了吧？你娘他们不担心你吗？”
一听他提起家人，合都灵信微微低下头去，说话声有些低落：
“担心的，我刚跑出来没几天，就被叔伯们找到了，可我不肯回去，我娘拦我不住，气得险些引动旧伤……可是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见他如此，郑南槐心中不免既是不忍又是后悔，早知就不问这样的问题了，这样看来，他实在是不忍再从合都灵信这里试探他娘合都艾依是否曾与鬼物相交甚笃，对于合都灵信来说，日子已经够糟糕了，至少现下不是继续追问的好时机。
所以他只是问：“那你打算怎么利用这块玉佩呢？”
合都灵信想了想：
“这次易贝大会的主办是嘉宾楼，楼主必定会来苏阳府亲自坐镇，我想找楼主看看这玉佩上的气息到底是什么名堂。”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嘉宾楼乃是皇甫一族设立专为修士提供买卖各类奇珍异宝的媒介，存在的时间已有上千年，这千年间交易流水规模之庞大已无法用言语形容，历代楼主皆是见多识广眼力过人，找嘉宾楼楼主询问消息也算是找对人了。
不过还有一点，“但你要如何见到嘉宾楼楼主呢？”
被他这么一问，合都灵信却是愣在原地：“给钱……就可以吧？”
这回答叫郑南槐哭笑不得。
“你不知道嘉宾楼乃是皇甫王室的势力？且不论王室本身，单凭嘉宾楼日进斗金的本事，你觉得楼主会是缺钱的人么？”
“我、我没想这么多……”合都灵信的嘴巴做出了个难看的形状，有点像在无声叫苦，“我只是听人说嘉宾楼楼主博闻广识，就到这苏阳府来了。”
他原先还以为合都灵信是做好了万全之策才带着玉佩前来苏阳府参加易贝大会，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愣头青一个。
“你若只打算用钱当敲门砖，那估计得把玉佩交给那些愿意接受好处的掌办让他们往上一层一层递过去，等递到楼主那儿，估计能把你骆金门的家底掏空大半。”
这还只是最好的情况，“万一这中间有哪个人见物起意将东西吞下，你就再也没法拿回玉佩，更别提拿着玉佩去找楼主看上一眼了。”
合都灵信的嘴唇茫然地开合一二，“那怎么办？”
犹豫了片刻，郑南槐试探着问他：“你要是信得过我，我试着帮你搭线看看？”
“你？”合都灵信瘪嘴，略显无奈：“你的修为应该是挺好的，但是按你说的那样，要和嘉宾楼搭上线只凭这一点恐怕远远不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大概是朝着郑南槐吐净了心中淤泥，又仗着郑南槐不愿意和他鱼死网破，合都灵信开始显露出养尊处优贵公子的讨嫌本性来。
郑南槐翻了个无人看到的白眼，“既是如此，我也不瞒着你了。”
他将自己刻着“擢衡”二字的命牌放到桌上朝合都灵信推了推。
“什么东西？”合都灵信循着声音摸到命牌，手指摸过上头凹凸不平的花纹，嘴巴慢慢张大，呃了一声才惊喜道：
“你是平霁门的擢衡长老？！”
他急忙站起身，向郑南槐行了个毕恭毕敬的礼：
“没想到你竟然是擢衡长老！”
这一个天一个地的态度转变让郑南槐怀疑要是他最开始便表明身份，那玉佩是不是就已经到手了，想到这里他便也笑着问出来了。
没想到合都灵信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摇着头打消了这个可能：“就算我早知道你是擢衡长老，我也不会把玉佩卖给你的。”
他摸到石凳坐下，“我一定要自己去追查这件事。”
郑南槐没想到他如此执着，不由得心中暗叹。
“不过眼下我也很想从嘉宾楼楼主那儿知道这玉佩到底是何来路，这也不全算是为了帮你了。”
听他这么一说，合都灵信顿时松了口气：“谢谢你！”
“以前我就听过许多你的功绩美名，实不相瞒，我还没出事前，可是以你为模范立志终有一日要成为像你这样为人界安宁铲除妖邪的大成修士，”心头巨石落下，合都灵信的话多了起来，加上得知了郑南槐的身份，对郑南槐可谓是热情不已，絮絮地说这话，话到一半，却有些疑惑地问：“对了，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是真的？你真的有过道侣？”
都到了这时候，这家伙还在纠结擢衡长老是否有过道侣这种事，真叫郑南槐另眼相看，不过那些话倒也不算作假，他便顺水推舟了一把。
“当然是真的，我之所以想拿到那玉佩，除了私情以外，也对所谓的秘密很是好奇，听了你说的那些事，我也理应帮你借这玉佩查出当年的人究竟是谁。”
合都灵信听他说完后半句话，沉默了片刻才语带感激地道：
“擢衡长老，你肯帮我真的是太好了，那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郑南槐下意识松了口气，合都灵信肯接受他的帮助就好，紧接着思忖片刻，其实他并不认识嘉宾楼楼主，不过白献涿常年从嘉宾楼那边购入各种法器灵材，在嘉宾楼里应当还算脸熟，再求掌门帮他们说上两句话，大概是可以与那嘉宾楼楼主见上一面的。
“我有个同门是嘉宾楼的常客，我会托他问楼内熟识的人楼主何时方便与我们见上一面，总归比你自己四处找门道快些。”
合都灵信闻言松了口气，方才听郑南槐提醒他嘉宾楼楼主身份特殊，寻常手段搭不上这一条线，他脑袋里天旋地转，真是差点晕厥在地。
“那我先走了，等有消息了我便来找你。”郑南槐出声道别，合都灵信忙站起身来送他。
起身行走间，郑南槐腰上那枚铃铛清脆作响，合都灵信侧耳听了会儿，送郑南槐到庙外时才笑着问郑南槐：
“长老，你这铃铛很好听，是从哪里得到的？我也想买一个。”
郑南槐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的铃铛，脑中闪过当时在大荒漠莫离幻境中看到的景象，一时间思绪纷乱。
“是一位前辈割爱，我才得了这颗铃铛，你若是喜欢，我让我那位同门想办法造个差不多的送你。”
合都灵信嘴角弯弯：“真的？那就多谢擢衡长老和你的同门了！”
告别合都灵信后，郑南槐便往客栈走去，夜色已深，庙宇四周不似城池中心处那般繁华热闹，反倒很像他曾到过的清河村和庄家村，走在高低错落的屋舍围墙外，耳畔尽是墙后传来的细碎零散的生活琐事。
那些挂在门上的灯笼投下淡淡的昏黄光线，洒在他肩上脸侧，好似在捂暖这个隐在夜色中独自行走的青年。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76章 合都的经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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