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 掌心的钥匙（修） 与掌门的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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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船发出轻微的轰鸣声，郑南槐脚下晃了一晃，便知道灵船已经升空了。
徐若涯就坐在他跟前的一把木椅上，正望着桌上没有装水的茶壶发愣。
也不知道到底瞒下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这么难以开口，郑南槐心中不由暗道。
“你已经猜到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了吧？”
过了半晌，徐若涯才开口出声。
郑南槐点点头，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蹙眉问道：
“我……真是人鬼结合生下的人鬼之子吗？”
经历过平章城的事件，郑南槐很难不对‘眼睛’有所在意，从平章城回来之后他查阅过相关典籍，知道鬼仙与人族结合诞下的孩子有一定几率继承鬼仙血脉特有的可以破勘的眼睛，修界将这种眼睛称为罪业瞳，据说可看破万物内里根本，一眼就能穿透肉身凡胎看到内里经脉灵气甚至魂魄，颇为玄妙。
而就在刚才，他竟从一只锦鲤身上看到了一抹残缺的魂魄，这让他很难不联想到罪业瞳一事。
当初在重蝶谷，那只厉鬼嘲讽他相残同类的能耐不低，那句‘人鬼杂种’他始终没有忘掉，现在看来，那厉鬼说的居然是真话。
徐若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过来的眼中颇有些担忧。
其实无需徐若涯的回答，郑南槐也早已得到了答案——
是，他就是带着鬼仙血脉的人鬼之子。
船舱内一时陷入了死寂。
一直都想知道的关乎自己身世背景的事眼下终于有了眉目，却是发现了这样叫人始料未及的线索，着实让郑南槐难免有些迷茫。
他见过很多被鬼物作乱害得家破人亡的无辜凡人，看过被鬼祟残忍折磨最后蹂躏得不成人形的修士……他见识过太多邪祟酿成的惨剧，也诛灭过不计其数的鬼，眼下却告诉他，其实他的体内流着鬼仙的血脉，他和那些鬼物原是一类存在，这让他如何不茫然？
脑子里无数看不清说不明的模糊片段飞速划过，只是当他想细看一二时，额角却在突突作疼，胸口甚至似有若无地传来隐痛，他及时停下了这股探究的念头，那些莫名出现的异状也随之消散，郑南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阻挠他回忆过去的事？
一口气叹到一半，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娘呢？我娘是谁？”
徐若涯闻言一愣，“此些事我是真的并不清楚，其实，你来平霁门时已是十二三岁大的孩子了……”
郑南槐还记得，泰皇山水底的那个幻境，那个死在破庙里的女修……
那块玉佩！
他娘临死前交给庄家村村民的玉佩！
郑南槐猛地站起身，令徐若涯吓了一跳，“你想到了什么？”
“我要再去一次平州！”
“你有线索？”徐若涯问道。
郑南槐点点头，“算是线索吧。”
“也好，”徐若涯叹了口气，“离牧出关，你也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想去就去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门派里说。”
郑南槐嗯了一声，话音未落，两人脚下船身微微一震，他们已到了地方。
走出船舱时，回清山脉的主峰里灯火点点，与往日并无什么不同，但山门上浮着一道灵力写就的告示，郑南槐细看一二，上面写着的是回清阁因故闭门谢客三日的事情。
告示上并没有类似清运长老陨落的任何字眼，江宴身份特殊，于修界中地位又高，回清阁这样做估计也是不想让此事宣扬出去徒生是非。
两人刚从灵船下来，看守山门的弟子便迎了过来：
“阁主事先嘱咐过，若是平霁门来人，尽管领进去便是，还请二位前辈随我来。”
果然，贺行章早就做好了他找过来的准备。
……
将郑南槐的右手仔细查看过，又经郑南槐指明了位置，清丹长老宋唐云原先凝重的脸色轻松不少：“既然确定了位置，这就是小事一桩了，现在就动手把里头的东西取出来吧。”
他当即让弟子取来刀具准备，又在郑南槐跟前放下一道遮光的帘子，嘱咐他只将右手伸过帘后，然后便开始动作了。
“若真是腾龙印，这东西也颇为古怪啊。”
宋唐云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手下动作仍是一刻不停，郑南槐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掌的皮肉被一寸寸拉开，但神奇的是他竟一点痛楚都感觉不到。
“怎么说？”他应道。
“按照你们说的，那颗珠子一离开你的手就开始大逞威风，但回到你手上就风平浪静，我记得仙祖手札里提过，腾龙印单独放着的时候可是凶器煞器，但聚在一块反倒能压制邪祟，这样的东西还不够古怪？”
听他这么一说，倒也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你这么说也是有几分道理，”郑南槐发着呆，“我原先以为需得集齐所有腾龙印才能起到镇压的效用，在此之前我们对它们凝聚鬼气的本性是束手无策的，没想到只要不将它单独放着就可以了。”
“是吧，也不知道天道为何会造出这样的法宝来……”
涉及天道，谁能知道呢？郑南槐也摇摇头，随后想起件事来：
“清丹长老，当年罪业瞳之祸一事，你了解多少？”
听他忽然问起罪业瞳的事来，宋唐云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其实说起来我知道的也都已经告诉过你了，不过从平章城回来之后我有稍加留意这方面的消息，确实打听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帘后的掌心传来一阵阵微凉的酥麻，像是被某种尖利的物件放入了血肉之中，与此同时，宋唐云的声音也没断过：“原先不是说过陇墨别苑那里曾有大妖闹事？我仔细打听过，邬山城最后定下的妖物真面目，是一只不过修炼了五百年的狐妖。”
“才五百年？”郑南槐蹙眉，这能顶什么事？狐妖是最为容易对付的一类妖物，修炼了五百年的狐妖在资历尚浅的弟子眼中或许算是棘手的强敌，可换做任意一位一派长老来都算不得什么，这也值得邬山城城主不顾遥州几大修门的非议定要将此事一力截走独自调查么？
帘后的宋唐云也语带讥讽：“很奇怪吧？惊动了修界魁首的修门不顾千里前来查探，结果说罪魁祸首不过是一只才五百年道行的狐妖，”他手上动作飞快，“这儿可是遥州，邬山城丢下邬州那么大一片地的事不管特地跑来，就为这么点小事，用脚想都觉得荒谬。”
既然这个结果如此不合理，“那当初这事是如何收场的？”
“我找过阁主问过此事，当年阁主虽然也对狐妖一说颇有疑虑，但我们回清阁向来不管这样的事，而且当时除了邬山城派来的人，其他门派的弟子进了陇墨别苑根本就是有去无回，故即使这个结局处处都透着古怪也没有办法。”
别的弟子都是有去无回？那这里头能做的文章可就大了，谁知道那些弟子到底是因为陇墨别苑本身消失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郑南槐皱起眉来，原本就乱糟糟的思绪现下更是混乱。
“等等，陇墨别苑的问题是怎么被爆出来的，我知道是邬山城城主捅破的这件事，可他是怎么发现的？”
手上忙活，脑海中也在飞快回忆的宋唐云拧眉想了想，过了片刻才答道：
“据说是在此之前陇墨别苑附近就常有邪祟闹事的风闻传出，附近几个村庄的坟地里也常常闹出事来，而邬山城城主途经此地，感知到了陇墨别苑里气息异常，就前往查探一二，就这样发现的。”
此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郑南槐冥思苦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忽地灵光一闪，问出声来：“不对，既然是邪祟闹事，为何我却不知道陇墨别苑的事？”
既然一开始是邪祟闹事，那为何没有平霁门参与此事的痕迹？
“这倒确实，就算邬山城强行不让遥州的修门插手此事，这件事里也不该半点你们平霁门的影子也没有啊……”宋唐云听了他这一疑问，也觉得有些蹊跷，话到此处，他还疑惑道：
“说起来，你对陇墨别苑的事知道得好像不多？”
这话真是含蓄，郑南槐心中暗叹，他是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才对，陇墨别苑的事大概发生在他闭关期间，闭关时除非掌门徐若涯传讯，任何人都打扰不了他。
郑南槐没有应声，宋唐云也识趣地没有再问，而是继续说他的发现。
“而唐晓菁的事，我也去查了查，当时罪业瞳之祸初发于坤泽六百零五年，又在坤泽六百二十五年时被邬山城宣称侦破，幕后黑手正是经临江谒一战后的喋血宫余孽——”
不等他说完，郑南槐就拧着眉说完了那未竟的后半句话：“可是唐晓菁的事情就发生在近百年之前，也就是坤泽第六百六十年左右的事，距离罪业瞳之祸告破已过了三十五年。”
这也意味着，如果害死唐晓菁的与多年前犯下罪业瞳之祸的是同一批人的话，从此祸初发直至唐晓菁出事，前前后后足足五十五年，在邬山城一锤定音此案告破之后的又过了三十五年居然又有受害之人出现！
这三十五年里，到底有多少人被挖走了眼睛？！郑南槐根本不敢去想。
察觉到郑南槐气息紊乱了分毫，宋唐云连忙出声：
“冷静，从血脉中承袭罪业瞳的概率极小，天地间的鬼仙也不过三尊，叠鸦自从人鬼之战后便被镇压于我们……“
“——可是在那之前呢！”郑南槐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宋唐云被他这一声厉喝止住了话头。
郑南槐只觉热血一阵上涌，激得他额角阵阵发麻：“据我所知，人界与鬼界之间的关隘在鬼仙面前犹如虚设，也就是说可能从人族诞生之初，鬼仙便已可能来过人界，”
“我还知道，三尊鬼仙中除了玄冥常年守在鬼界之中，另外两尊几乎终日在五界中四处游荡，尤其是那个叠鸦，早年间造下的色欲孽事修界风云录里现在还写得清清楚楚，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流着鬼仙的血脉？谁敢说得清楚？”
想起自己在藏书阁内顺手翻阅到的那些籍册，郑南槐闭了闭眼，眼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那时随意扫过的寥寥数行底下可能暗藏着多少累累惨剧。
更有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他心头——
“再者，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将鬼将尝幽的神魂彻底诛灭或是镇压起来，没有合适的人鬼之子……他们自己造出来不就行了吗？！”
他最后一句让宋唐云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说完这一切，郑南槐脑中一阵阵地泛起钝痛，微微的刺痛绵延不绝，搅得他心神不定，就在此时，宋唐云低声说了句：
“好了，拿出来了。”
说罢，他将手里的碟子伸到郑南槐眼前，碟子中央正躺着一枚像是用质地上乘的白玉打造的长钉，顶端还连着一盏栩栩如生的莲花，莲花中竟还有一点鲜红似血的花蕊，和沾染其上的几滴鲜血一样刺眼，除此之外，再看不出其它特别之处。
郑南槐将这枚莲花钉拿走，而宋唐云得了空，很快便将他的伤口处理完毕，撤走了帘子坐到了郑南槐面前，凑近了打量这枚长钉。
“这就是腾龙印？”
宋唐云问出的是郑南槐心里也有的疑问，郑南槐只能苦笑着摇头表示不知，又拿出那枚黑色的珠子，静下心神试图去勘破这珠子的表象，却只能看到珠子里有一团模糊的灵气光团。
“这是你从镇邪塔里带出来的那颗珠子？”宋唐云在一旁问。
郑南槐点点头，“嗯，就是它在我手里和在掌门手里时很不一样。”
宋唐云仔细端详了会儿这颗黑色珠子，忽地恍然扬眉：
“这珠子的质地和北域海疆海底的一种特殊灵材——碧血珠很像，我记得碧血珠的坚硬程度堪比九天玄铁，难以破开，要是里面真藏着一枚腾龙印，想把它拿出来估计是个问题。”
碧血珠么？郑南槐心中有所了然，“我会和白献涿商量下这件事的，这次我的手的事辛苦宋长老你了。”
宋唐云摇摇头，“哪里，能帮上你们就好。”
等他走出房门时，徐若涯早等在门外，看来已和回清阁阁主谈完正事了。
回去路上，郑南槐将莲花钉和那枚珠子的事都告诉了徐若涯。
徐若涯仔细听完，拧眉沉思片刻才道：
“既是如此，这两样东西都先放在你那里吧，还有那枚你从重蝶谷找到的白玉珠，不论从实力还是身份来看，你都是最适合保管它们的人。”
但郑南槐却皱眉，“可是我这段时间……万一我不慎再次走火入魔了，那要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71章 掌心的钥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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