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鬼鉴》吃蛋糕的鬼

271、第271章 人为的线索（修） 幕后之人为

　　早在知道镇邪塔中得到的那枚碧血珠内藏着的腾龙印断做两截时，燕北堂和郑南槐都疑惑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腾龙印变成那副样子。修界中将灵材炼制成如簪子、长针这类样式法器的不在少数，这样的法器最明显的缺点就是容易被外力折损从中间断开。

　　可腾龙印又不是寻常的法器，况且方才玄冥还说这东西来头极大，不用想也知道它不是轻易能被损毁的。

　　但若是用来作为耗费数百个活人命格推演的媒介之物，承受了其反噬之力和业果才会崩裂断开，倒是可以理解了。天地间生灵再怎么弱小，其命格也玄妙深奥无法捉摸——这是天道的力量，哪怕是玄冥这样天地孕育的存在，也不能随随便便染指生灵命格。

　　当年喋血宫以北疆海域式微族群用作感恩天道馈赠的祭祀阵法为基础，改造出了能掠夺摧毁他人命格的请神龛，燕北堂一直隐约觉得临江谒事变中曾经煊赫一时的喋血宫会被修界联军如摧枯拉朽般一举捣毁，其实也有几分天道冥冥之中的推动，想来就是因为喋血宫所作所为实在狂悖，触犯了那看不见也摸不着、却与世间万物都关联紧密的天道法则。

　　他思索之时，就听得玄冥问：

　　“你不是修好了那枚腾龙印了么？怎么不用？”

　　燕北堂扬起眉来，看着还有些懵的玄冥，“现下我体内八枚腾龙印已压得你神威尽失，若将最后一枚也打进去，你恐怕就得灰飞烟灭了，难道你不想……不想留存于世了？”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了多蠢的一个问题，玄冥僵着脸辩解：“我现下这样，还有什么区别吗？而且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指的是郑南槐。

　　“与你无关，”燕北堂淡淡道，“说起来，姜殊穹考虑过集齐了九枚腾龙印后要不要尽数打入你的躯壳这个问题吗？你要是魂飞魄散了，恐怕那些鬼气也跟着一丝不剩了吧？那他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

　　玄冥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他当然没打算用上全部的腾龙印了……一开始他甚至不清楚腾龙印一共有九枚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六界中究竟有多少枚腾龙印，这件事还是在你逃出邬山城地牢后他们才得到确切结论的。”

　　听他提及过往，燕北堂难得地蹙了下眉，那段日子大概是他最无法淡忘的记忆之一。

　　“在邬山城地牢里，被姜殊穹放进我体内的，是你的鬼气？”

　　他问出这话时非常平静，玄冥抬眼看他，随即点了点头，“是，你果然猜到了。”

　　“也不算猜到的，”燕北堂苦笑一声，“是你说，我温养了你的眼睛，又被你的鬼气侵染了体内的生气，都说得如此直白了，再想不到就有些天真过头了吧？”

　　他虽然早有了准备，可还是没想到自己的那只‘破勘之眼’竟是玄冥的，燕北堂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原先左眼所在的位置，入手却是符纸的触感——

　　这种感觉很古怪，像是睁着眼看见自己的手指摸上了眼珠，但什么不适也没有，哪怕用力揉搓，也不会有任何感觉，顶多有符纸蹭过脸上嫩肉的轻微触感，只有在这种时候，燕北堂才会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已彻底没了左眼。

　　他已经可以确定，曾在他眼眶中停留过数百年的那只罪业瞳只会来自玄冥的那幅躯壳，那就证明，至少在燕府灭门时，玄冥就已凝炼出了一具身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将那幅躯壳上的一只眼睛取出放到了他的身上。

　　“据我所知，即便是鬼仙，想要凝练出一具躯壳也耗费不小，你倒是大方。”

　　玄冥看他一眼，“各取所需罢了。”

　　燕北堂暗道果然，这取出一只眼睛的事是那个和玄冥定了契约的人要做的，那他就有一个十分在意的地方需要再试探一二了——

　　“我记得姜殊穹的岁数应该也大我不到两百年，这姜城主……还真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能和你订立契约，还牵扯到许多事里来，不过那时候，我想郑挽水根本还没见过你吧？那姜殊穹又是用什么法子和你搭上线的？”

　　闻言，玄冥默了半晌，随后才呵呵冷笑：

　　“燕北堂，当年若是你来，或许我也不必落到如此境地了。”

　　他没头没尾地说出这句话后便没再往下说去，明显是看出燕北堂未有明说的试探之意，却并不打算跟着他的步调走了。

　　燕北堂心下一片发凉，他没有猜错，当年那个真正和玄冥存有交易的人并非姜殊穹，或者说并非‘真正的’姜殊穹，他稳了稳心绪，未再试图继续往下深挖，反而重提起方才的话题：

　　“所以重蝶谷、泰皇山和镇邪塔这三个地方，是姜殊穹引导着小南去的吧？”

　　大抵这个问题不直接涉及那桩交易，玄冥配合地回答：

　　“嗯，应该是，不过重蝶谷的那一枚并非是姜殊穹特地安排的……只能说，是他知道那个地方就有一枚腾龙印，但他自己无法得手，所以只能想办法把人引过去。”

　　听到他的说法，燕北堂不由有些惊讶，原来重蝶谷出现的那些异状竟不是姜殊穹的手笔。

　　当年，燕北堂在邬山城中做了数十年外门弟子，曾摸到邬山城城主同遥州平章城曾有过密切来往的线索，之后他险些被邬山城的人识破身份存伪，无法再继续潜藏的计划，只得先从他那时能够应付得来的线索开始查起，这一查就去了遥州的平章城。

　　只是他去到那里时，戴怜章、唐柔、城主府的那些事早已尘埃落定，重蝶谷内已无缘无故地生出浓重的瘴气，那时的燕北堂算得上即将走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一些隐秘根本摸查不到，自然也没找到陇墨别苑这样的地方，虽然敏锐地从他人口中猜到唐柔一事背后另有极大的秘密，可也只是追到了重蝶谷外的清河村。

　　本来到这里，燕北堂或许就会离开平章，但诡异的是，他竟本能地感觉那已被瘴气笼罩的重蝶谷中有着极为重要的东西，他猜测很可能是什么厉害的邪祟藏身于此地，为以防万一，燕北堂就扮作一个流浪至此的孤身老者留在了清河村。

　　日子一天天过去，燕北堂的身体日渐衰弱，越发靠近五感衰减的老态，对重蝶谷中的那股气息的感应却从未消减，村中开始有人在那附近失踪后，那股感应越发强烈，燕北堂心知重蝶谷内的东西动了。

　　唐剑门派来调查的人进入重蝶谷后，燕北堂有些放心不下，就偷偷跟进了谷里，结果意料之内地被谷中迷瘴困住，若非郑南槐及时赶到，他还不知道要在那瘴林里毫无头绪地走多久。

　　既然玄冥说重蝶谷内没有姜殊穹的安排，燕北堂信也不信，信是因为他记得清楚，戴怜章藏身的地洞入口处设置的阵法的确未曾被触动过，不信则是因为重蝶谷内的那些已经被煞气浸淫成邪祟的走尸总得有个来头。

　　“姜殊穹进不去那里？”燕北堂还是有些狐疑。

　　玄冥想了想，“硬要的话，应该也不在话下，但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的身体情况特殊，要进入那样的地方对他来说影响不小。”

　　这倒也是，燕北堂点点头。

　　“能得手两枚，也是他有本事了，”玄冥语带两分讥讽，“要不是他实在怕死，这重蝶谷的第三枚也早该落入他手中的，说不定一口气试着用三枚就成功了呢？”

　　他前半句话燕北堂还觉得很是中肯，听到后面就觉得这鬼是不是有点毛病，说话颠三倒四的。

　　没去搭理玄冥那句胡言乱语，燕北堂问他：“泰皇山还好说，可镇邪塔……姜殊穹是怎么将那东西送进去、并且还能嵌入石像之中的？”

　　镇邪塔内原本也没有那样一尊石像，是那一场动乱之后塔内破损，碎裂的石块在不知名的力量下自行堆叠块垒形成的，可这样一来，就算姜殊穹借段恒越之流把腾龙印送进了镇邪塔，也无法能做到这样巧妙的设置才对。

　　而且……“他为什么要把那枚腾龙印送进镇邪塔那样的地方？”

　　按推演的结果，小南是天道属意能集齐所有腾龙印的大机缘者，确实应该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达成注定的结局，可人心哪里能单凭这推演就能坚定下来的，换做燕北堂自己，恐怕是不会想到要把腾龙印藏到镇邪塔里去等郑南槐找过去。

　　“这个，我也不清楚。”玄冥皮笑肉不笑地弯弯嘴角，他当下和燕北堂说的东西多是他从姜殊穹那些家伙的言行举止加上自己所了解的信息两者综合分析得出的结论，像为什么选择把腾龙印送进镇邪塔，这点他是真没什么印象。

　　燕北堂点点头，也不是很意外的样子，玄冥在邬山城里到底是为人所困的状态，能知道这许多事就已是鬼仙自身优势所致，而且姜殊穹又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人，不是随便什么决策都会放到外头探讨的。

　　思索半晌，燕北堂半是征询半是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因为这枚腾龙印曾用来当做推演媒介？”

　　玄冥略睁大了眼，“你这么一说……倒也挺合理的，这样牵扯了众多因果的东西，丢到哪里都会引起大动静，但放到镇邪塔中，就没人能注意到了。”

作者有话说

　　tedeng~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