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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眼泪(修) 初明心意和 ...

  •   骤然睁开眼,燕北堂才发觉自己正扶着桌面死死按住额角,而郑南槐就在他跟前,一只手已被他掐得发白,应该也是疼的,但郑南槐面上只有对他的担忧焦急,似乎并未在意自己的感觉。

      燕北堂忙松开了手指,却被郑南槐反手握住,他听见郑南槐忧虑不已的声音:“师尊,您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您是想到了什么吗?”

      想到了什么?他的这后半句话叫燕北堂浑身一僵,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郑南槐紧紧握住。

      “师尊,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我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郑南槐的声音带着抖,燕北堂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沁出了微凉的汗,燕北堂几是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是了,他本就打算将自己的顾虑告诉小南的,既已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急促的呼吸依旧细微地响在客房里,燕北堂浑身紧绷地转过头,对上郑南槐微微泛红的双眼,再度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

      他说的话很乱,很碎,就像是自行剖开肉中砂砾的海贝,燕北堂混乱地将自己的过去和那死死缠绕着他数百年的‘诅咒’尽可能完整地说给了眼前紧紧握着他的手的郑南槐,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如同被水捞出来的一般,冷汗将他本就因心境紊乱而微颤的身躯浸得冰凉,不知是不是错觉,郑南槐的手也变凉了许多,燕北堂忍不住握紧那湿冷的手指,抬眼想去看那双印象里总是明亮的眼睛。

      只是在即将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那股熟悉的、叫人浑身僵直的透着血腥气息的森冷威压便骤然降临,燕北堂甚至只来得及用眼角余光瞥见四周围如被血洇透发出不详的血色、用身体的本能地将郑南槐拽到身后,就已落入了那从血色里逐渐蠕动着爬出显现的血肉囚笼里。

      请神龛?怎么回事?

      他牢牢握着郑南槐的手,一道灵光流转的结界立时升起在两人周围,但光幕接触到逐渐逼近的血色的边缘区域已经发出被灼烧的滋滋细响,绥世已浮现在他手中,浑身紧绷得宛如拉满的弓弦。

      眼下再想去联络江宴那边是不可能的了,燕北堂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郑南槐,看到他眼中的凝重,燕北堂心头微安,“拿稳破幽。”

      下一瞬,血液中爬出的血淋淋的怪物便已逼到近前,燕北堂松开了掌心里微凉的那只手,两股剑光瞬时连绵成一片,将那些血肉尸块短暂地逼退了一段距离。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最薄弱的后背都交给了对方,燕北堂拧眉看着地上那些被剑光撕碎的血肉蠕动着缓慢融成一团,现在他和小南可以轻松应付,但就如他在江家祖宅里判断的那样,这请神龛里的血肉根本斩杀不尽,他和小南如果一直被围困此处迟早会力竭而亡。

      请神龛分明是在江家祖宅发生的,便是先前杜芹芝操纵时也只波及了整座江家祖宅,那最外围因为紧挨着江家祖宅的几间民宅也是在阵法彻底成熟后才被波及的,这座茶楼离江家祖宅至少也有数条街的距离,仅仅残阵,如何能有这样的威力?!

      从祠堂离开后就一直盘绕在燕北堂心头的疑窦越发丛生,他努力平复着混乱的心绪,想将整件事重新梳理一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是他才略略按下心头乱绪时,忽地一阵彻骨的阴森寒意便从头浇下,战斗本能让燕北堂立刻便清楚自己应该立刻闪身躲开上方的未知袭击,但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反应却是慢了一拍,但他依旧向前略显踉跄地躲了一步——

      因为有一双手狠狠将他从那阴寒笼罩的范围里推了出去!

      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但燕北堂的头皮却骤然发麻,当他仓皇转身,见到胸口破开一个血洞、脸色惨白而呆滞的郑南槐时,那缕早有预感的天崩地裂一般的剧烈痛楚霎时炸开死死将他卷进一片虚无的茫然。

      天花那一团庞大的深色肉团将那洞穿郑南槐心脏的舌头猛地拔出,郑南槐的身体如被击穿羽翼的灵雀猝然失力,燕北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扑过去接住倒下的郑南槐的,他眼中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有郑南槐胸口血洞里不断大量涌出的鲜红血液刺眼得让他头晕目眩。

      眼前的这一幕与过去重合起来,燕北堂看着那鲜血迅速染透郑南槐身上的衣服,将那身藏蓝色校服染成似火的红衣,脑中已是一片混沌,他想起燕府被灭那晚他的姐姐、想起他的第一个师父、想起他的第一个徒弟,那些在他生命里留下珍贵意义的人,最后都是穿着这样一身被血染遍的红衣惨死在他的怀里。

      现在,他终于又害死了小南。

      怀里的郑南槐双眼已经涣散,鲜血正在不受控地从他口中溢出,但那双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看着燕北堂,燕北堂颤抖着伸手,想要摸一摸那迅速失温的脸颊,却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突兀的叮铃声。

      他愣了一瞬,那只颤抖的手就被怀里的郑南槐紧紧抓住,那张犹在不停吐血的嘴急切地吐出一句叫燕北堂心神俱震的话:

      “师尊……师尊、弟子,弟子知道,您心悦弟子……”

      心悦?燕北堂已被痛苦撑得麻木空白的脑海裂开一点缝隙,他心悦小南吗?

      “弟子知道、您、您悉心教导我、愿意陪我去阅锋山求剑、让我握绥世剑、愿意在我面前开心难过、愿意用小术法哄我开心……”郑南槐犹在挣扎着说话,像是要证明什么,那只被鲜血沾染的手将燕北堂握得更紧,“地宫里、您总是看着我,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否则,你也不会因为害怕像害死你的姐姐师父徒弟那样怕害死我的!”

      燕北堂被他的后半句话刺得心头绞痛,张开惨白干燥的双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听到了一声同样细微、却比方才更坚定了一分的叮铃铃声。

      他的手像是要被郑南槐那青筋毕现的手掐断,怀里的人浑身是血,不知何时贴到了他面前极近的地方,燕北堂的手指被掐着触碰到胸口血洞里汩汩的鲜血,“师尊、师尊、你是喜欢我的,但是、但是你还是害死了我!”

      燕北堂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他忍着被人戳穿痛处的难堪与窘迫,强自镇定看向怀里这个郑南槐的脸,在那张鲜血淋漓惨白一片的脸上,看到一点诡异的急切的狰狞。

      他没有抽回自己被掐得剧痛的手,额前的碎发早纷乱一片,心头虽然依旧刺痛不已,但却也前所未有的明悟。

      仍旧试图吐出诅咒的郑南槐看着陷入沉默的燕北堂,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还欲说出点什么时,就见燕北堂渐渐抬起头,那总被碎发隐约掩盖住的左眼在动作间泄出幽红的微光,郑南槐的脸霎时变得狰狞一片:

      “燕北堂……你怎么还不陪我一起死?你怎么还不死?!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怎么不陪我一块死?!”

      直到此时,燕北堂才松开了扶着怀中人的另一只手,捏开了那只死死扣着他的‘郑南槐’的手,原先在不断攻击着结界的鲜红血团也宛如被拂去的沙尘逐渐远去消匿在虚无之中。

      燕北堂垂下眼,恢复清明的眼中倒映着那张扭曲的脸。

      “你不是小南,我不会陪你去死。”

      幻象自此彻底溃散,四周围的景象波动着重新浮现出江家那座荒废的祠堂,他仍旧站在祠堂中央,而那上一刻还在他怀里鲜血四涌惨死的郑南槐就站在面前,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在对上燕北堂睁开的眼睛时更是炸开狂喜。

      “师尊,你回来了!”

      听到这一句早已听了无数次的问候,燕北堂眼中忽地涌上一片滚烫的酸涩,在本能地接住说完这句话便脱力倒下的郑南槐时,几滴泪失控地落在怀里这个温暖的人颈间。

      他后知后觉地想,他或许的确是心悦这个人的,心悦到患得患失地害怕失去,却又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

      “记得……原来你知道……”他低头看着郑南槐与自己交缠的手指,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他还以为自己的那几滴泪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郑南槐噗嗤笑了一声,“只记得一点,可惜没亲眼见到师尊掉眼泪的样子。”

      他只来得及看见燕北堂眼圈通红欲哭不哭的样子就力竭晕倒了,之后醒来郑南槐还觉得怪可惜的,虽然没过多久燕北堂就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之后也看了不下一次燕北堂落泪的样子,但郑南槐总觉得那一次是不一样的。

      “没看到也好,那时候灰头土脸的,也不好看。”燕北堂忙道,话毕不等郑南槐说话,余光一扫桌上就抓起一包药,摸了摸鼻子丢下一句我去煎药就夺门而出了,把郑南槐的笑声抛到脑后去了。

      ……

      贺行章抓回来的药足足灌了两周才喝完,郑南槐苦得舌头都要掉了,喝下最后一碗药下意识长出了一口气。

      “可算是喝完了,再找江宴要蜜饯就该惹毛他了。”郑南槐叹息道,将药碗递给燕北堂。

      燕北堂笑着把一块蜜饯递进他嘴里,“大不了我去找贺行章问下他是去哪家铺子买的,我们自己去买不就得了?”

      “也行,”郑南槐蹬进靴子下了床,这段时间两人一直住在江家祖宅里,得了空最多就是绕着江家祖宅半荒废的花园散步,难得的过了半月轻松日子,“可算把咱两盼走了,我估计贺行章能高兴死。”

      一周前郑南槐去找江宴聊天时就觉得贺行章好像很不待见他,每天催他回屋喝药比江宴都准时,这几天脸都快挂不住礼节上的平静了。

      根据这些细节,郑南槐本能觉得自己再去找江宴的话这个剑修大能该装不下去了,这两天都识趣地不往主屋跑。

      “来,带你去看个东西。”郑南槐朝燕北堂招招手,一脸的神秘。

      燕北堂嗯了一声,又抬了抬手里的空碗,“我顺便去把碗洗了。”

      但郑南槐撇了嘴,“不顺路,快点快点我陪你。”

      说着就伸手来拉燕北堂,拉拉扯扯推推搡搡看着他把碗收拾完,郑南槐也不管燕北堂手上还沾着冷水抓着就走,一直走到花园游廊边,视野一变得开阔,燕北堂就看到了游廊外不远处一小片花圃上盖着层灵光流转的结界。

      他隐约猜到了几分,在郑南槐拉着他跳过游廊扶栏走近那花圃时更是确定了猜测——

      只见那片被精心整理出来的花壤上正长着一棵生机勃勃的灵草,绿叶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最特别的是,灵草最顶上的两片嫩叶里已探出了极小的一点白色花苞。

      这是白苍花。

      燕北堂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郑南槐,看到对方正认真地看着他,像在等着他的反应。

      “小南,”燕北堂紧了紧与郑南槐十指相扣的手,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颤抖,“谢谢你。”

      郑南槐想过燕北堂看到白苍花会有什么反应,可能会高兴得流眼泪,毕竟燕北堂这个人还挺感性多情;也有可能会有一点悲伤,因为燕北堂也很容易伤春悲秋,他唯独没想到燕北堂第一句说的会是谢谢。

      故而他呆了一下,随后有点忍俊不禁地说:“谢什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就能做到结道侣这件事……”

      他本来是想调笑一两句的,但燕北堂伸手抱住了他,耳畔能听得到燕北堂稍带急促的呼吸声响在极近的地方,拥抱的力度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躯里,郑南槐甚至在吸气时感到了一丝隐约的痛意。

      燕北堂稍稍松开了手臂,随后蹭了蹭他的脸颊。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郑南槐心下一软,也抬手回抱住他。

      “不是早就是了吗?”郑南槐觉得此刻自己脸上应是挂着笑的。

      他们早就在他喝下那碗掺了泣情离心草和燕北堂鲜血的蛊时就注定要纠缠到至死不休,数百年的茫然和窥视在破幽破开重蝶谷瘴气的那一瞬连接了结局,他们早就是不可分离的一对,是本该彼此依偎的家人。

      目睹了至亲离开的燕北堂和孤单来到这个世上的郑南槐因缘际会成为彼此和世间最为深厚的联系,何尝不是一种命运中的相依为命?只是两人相依的时间还是太少,少到无法让燕北堂忍住伤春悲秋时落下的泪水,也少得郑南槐还不敢去想燕北堂离开后的数百年他该如何独自熬过。

      早知道,早知道就算犯天下之大不违,就算要和小南流亡到天涯海角,他也不要看着小南喝下那碗泣情离心草,燕北堂心中剧痛,泪水又涟涟而下沾湿了郑南槐的肩膀。

      要是天道真的赏罚分明,那就用他前大半生的那些救人一命,换小南以后等待的不知多少年都平安和乐、无病无灾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第200章 眼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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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式完结喽,还是把文名改成最开始的伏鬼鉴了,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162-166章、197-200章塞了新写的内容,314章为新章节 感谢您的阅读,新坑指路专栏预备中过世的丈夫阴魂不散,感兴趣的可以收藏,预计年底开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