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第163章 竹林练剑（新增） 为了问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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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起，身后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猛地扭头，却见到师尊走进屋来，站定在跟前时还极不明显地挑了下眉，似乎在笑他这副兵荒马乱的样子。
“师、师尊……”郑南槐脸上腾地泛上一股热意，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你在想什么？”师尊的声音里果然带着笑，“这里又不是被君山，我怎么可能会把你一个人留下？”
郑南槐更羞赧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最后乖乖跟着燕北堂下了灵船。
灵船停在平州与南荒交壤的一座小城，他们还得从城外的鱼骨山那边越过去才算是进入了南荒，鱼骨山后向东南方再走半日，便是阅锋山了。
好在小城里没什么不得御空的规定，所以才一下船，师尊就这样说道：
“御剑去鱼骨山吧，用你的剑，你来带我。”
郑南槐刚站定身子左右张望，就听见师尊这大胆异常的决定，一时间也顾不得师徒之分了，瞪大了眼指了指自己：“我？”
“嗯，正好检验一下成果，我记得你已修习了数年御剑术了。”燕北堂点点头。
虽然看着面上只是略显怔愣，但郑南槐心里已在迭声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幻境，否则怎么会听到师尊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现如今御剑一口气也只飞得到茂鼎山下的小镇，哪里来的本事载着师尊这么大一个人到得那天边的鱼骨山去？
见他僵在原地，燕北堂这才适时补充道：“尽力而为即可，总归有我在，你尽量就好。”
郑南槐暗自抿抿嘴，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顶着燕北堂的目光，他上前几步，背对着师尊深吸了口气，随即运转灵气，腰上灵剑随心而出，缓缓落在脚边。
不知是不是因为和师尊在同一柄剑上，原本算得上得心应手的御剑术今日变得总有些不好掌控，郑南槐只觉自己的头皮硬得快要能拿去破界，生怕下一瞬就带着师尊连人带剑翻到底下的山林里去。
如此紧绷的心绪对施展术法有害无益，消耗的精力更是翻倍，所以不多时，郑南槐就感到体内一阵阵后继无力，脚下的灵剑似乎也在因此逐渐左右晃动起来。
他的心也因此怦怦跳起来，竭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越是着急，脚下越是如同踩在绵软的虚无之中，正觉即将天旋地转之际，身后的人轻易接过了灵剑的掌控权，同时手臂被人牢牢掐住，借着这股力稳住了他，随即后心一团灵气涌入，郑南槐原本糨糊一般的脑子霎时清醒过来，下意识仰头往后看了眼师尊。
这一眼恰巧撞上燕北堂低头看来，郑南槐心虚地缩了下，见他如此，燕北堂有点无奈：“是因为我在，所以你才这么紧张吗？”
的确如此，郑南槐低下头没说话，却听到燕北堂继续往下说着：“你的剑其实一直很稳，但你自己却差点栽下去了，这样的话你要想从阅锋山中取得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只怕最开始的‘问剑心’这关都过不去。”
郑南槐心头一跳，正想解释，就感到眼前忽地变暗，这才发现燕北堂已带着他落到了下方的山林之中。
惴惴地在师尊的示意下离开灵剑，郑南槐抬头看着沉默的燕北堂，有些害怕这次阅锋山会去不成。
“师尊，我……”他张口，试图为自己说几句好话，却在师尊看过来时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不知为何，以前和同门死皮赖脸什么胡话都说得出来的嘴巴此刻半点狡辩都蹦不出，只是讪讪地看着。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燕北堂那张昳丽的脸上并未流露出什么失望，反而有些懊丧的样子。
“抱歉，都是我之前没做好一个师尊的本分，”燕北堂苦恼地蹙起眉，“这段时间，我也只顾着一股脑地把秘籍心法丢给你，却根本没从头教你该如何修行。”
郑南槐愣在原地，心底猛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好笑，凑到燕北堂身前安慰道：
“师尊言重了，您现在不就在教我了么？方才若不是您及时出手，我只怕就要摔个狗啃泥了。”
燕北堂看他一眼，摇摇头，“若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真是不配做你的师尊了。”
不等郑南槐搜肠刮肚几句好听的话，燕北堂便抬手起式，配在郑南槐腰上的灵剑再度出鞘。
山林静谧，只听得见灵剑轻微的嗡鸣，他师尊执剑一挥，近处几棵竹子便整齐地倒下，惊起一阵沙沙的枝叶响动，还在愣神时，燕北堂就回身走到了他跟前，将灵剑横在身前递来。
“三日之内，如你能一剑斩断此处三株竹子，我们再去阅锋山。”
郑南槐愣着接过剑，又听到他的后半句话：“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有任何不解尽可问我。”
三株竹子，倒也不必用上如此郑重其事的语气吧？郑南槐心里嘀咕，宗门内设有任务堂，他常去接砍竹子的活，是以郑南槐握住剑柄后便走上前去，凝神静气全力调动体内的灵气注入剑中，一剑挥出——
跟前的竹子上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连抖都没抖几下。
他一愣，就听到旁边燕北堂开口道：
“这里的不是普通竹子，先不要急着想用剑气，也不要急着想一剑挥出同时击倒多个目标，慢慢来。”
郑南槐一时有些没太明白他的前半句话，但却下意识地照着燕北堂的指点走到了最近的一棵竹子前，回头得到师尊的颔首示意，这才抬剑卯足力气劈了下去。
虽然早有预料，如同砍在某种坚硬无比的沉重玄铁弹来的巨大应力还是将郑南槐震开了两步，虎口都被震得发麻，险些就抓不稳剑柄，竹子上却只留下一抹白痕。
“这样。”
师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伸出手指帮他摆正了发力的架势和握剑的手法，指腹虚虚从他胸口划到手腕，“试着将灵气顺着这条路线灌注。”
这还是第一次被师尊手把手教着用剑，好在郑南槐的身体远比他的脑子要灵活，只是瞬息，体内的灵气就已循着燕北堂指出的路线运转，手中灵剑莹光湛湛，待剑上运足剑气，燕北堂便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向前一劈——
一阵气浪涌出，摇动了面前的竹子，郑南槐犹在体会着体内新奇的感觉，再回过神一看时，那竹子已被划开了一小道剑痕。
他兴奋地喘着气，感受着体内仿佛另辟出一片天地的奔涌灵气，只觉好似以前练了那么多次的剑都比不上刚才的这一剑，“师尊……”
回头看向面上带着极浅笑意的燕北堂，听见他柔和的赞赏：“做得好，记住这种感觉，也许不出三日，你就能达成我的要求。”
郑南槐用力点了点头，忙转过身继续去勤勤恳恳地砍竹子了。
也不知究竟砍了多久，起初的每一剑落下，燕北堂都会指出一些他未有做好的地方，后来可以改进的地方越来越少，燕北堂便也不再打扰他，而是走远了些倚在竹上闭目养神。
猛然得到师尊言传身教，郑南槐心头一片火热，师尊果然不负盛名，不过三言两语的点拨，过往多年那些似有若无的不解滞涩之处便拨云见日，胜过他自己苦思三日。
他忙着体会心得，一时也忘却了不远处的师尊，只认真地落下每一剑。
竹林里从黄昏时分变成月上中空，月光皎洁，却不比郑南槐手中灵剑的冷光。
“嗤——”
一声竹节破裂的脆响炸开，燕北堂立时睁开了眼，果然就见那棵竹子已被一道干净的剑痕切开了大半，而他的徒弟握着剑，脸上一层薄汗，甚至还有几滴汗顺着脸庞下颌落下。
只是下一瞬，燕北堂心中便是一跳，借着月光，他将郑南槐略有些摇晃的身体和微颤的手臂看得分明，见徒弟再度扬手要挥出下一剑，燕北堂急忙闪现到了郑南槐身后。
本欲出手打断，没想到郑南槐却在他站定在身后的下一瞬就放下了手，惊喜地转过身来：
“师尊！”
燕北堂微怔，看着那张布满细汗的脸盈着灿烂的笑意望着自己，心下微软，抬手轻轻按了按郑南槐的脑袋，“我看到了，做得很好，很漂亮的一剑。”
得了鼓励，郑南槐明显越发来劲，却被燕北堂按住了肩膀，不解地看去时，就见燕北堂眉间转瞬即逝的伤情，那瞬间太快，快得恍惚是他过度劳累下的幻觉。
肩上的力道不容置喙，“先休息一下吧，松弛有度，也能更好地吸收心得体会。”
郑南槐还想说点什么，毕竟他自认他的每一剑都是在揣摩体会过上一剑后挥出的，根本无需特地拨出一段时间，但师尊已从他手中拿走了灵剑。
也是在剑柄离手时，郑南槐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已一阵阵地发麻，手臂上的肌肉也微微痉挛，的确需要休息了。
“你已挥了不下百剑，以你现如今的身体来说这已是极限，”燕北堂无奈开口，“把手伸出来。”
郑南槐乖乖听话，将两只微微发抖的手伸出，随后就见师尊也伸手悬在他的手背上方，一团轻柔的灵光逐渐从师尊掌心逸散而出，缓缓覆盖住了他酸痛的手指手腕。
灵光清凉，渗入肌肤时叫他的骨肉经脉都跟着放松下来，郑南槐心中惊奇，没料到师尊居然懂得疗愈术法。
见他克制不住的惊异之色，燕北堂解释道：“我们身为剑修，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找到医修为我们疗伤的，还是要学习一些粗浅的疗愈之法以备不时之需。”
这下郑南槐就明白了，想来也是，师尊在外时似乎也总是独来独往，加上伏鬼时险要异常，医修又都不怎么能打，怎么会陪着他们伏鬼的剑修同进同出？
看来以后也要把学习疗愈术法这一项提上日程了，修行一路果然是漫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虽然燕北堂说这只是粗浅的医术，但就郑南槐切身体会来看，师尊的水平应该还不错，至少他的手很快就不那么酸痛了。
他心里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师尊，我觉得您的医术好像挺好的，不是很粗浅啊？”
换做平时，他定然是不会把这种无用的溜须拍马似的废话吐出来的，不过今天练剑练得他脑子都有些钝了，低头看着师尊灵光渐收的手就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燕北堂显然也是一愣，“是么？”
“是啊，”郑南槐傻气十足地点点头，“您教教我吧，我也想学。”
见他这样，燕北堂也莞尔，“也好，但在此之前，你还是好好歇息一下吧，我教你打坐调息。”
“哦哦，那也好。”
跟着燕北堂原地盘坐下来，郑南槐起初还正儿八经地跟着师尊念的心法调息，但一个小周天不到，他就松开盘坐的腿，田间老农似的摊着两条腿，仰头望着竹林上方那轮皎洁明月发呆。
察觉到他的走神，燕北堂也没有说什么，只自顾自地默默修炼。
夜风吹得竹林窸窣作响，竹叶晃动间发出雨一样的声音，燕北堂心境难得的一片澄澈，修炼似乎有所明悟，再睁眼时，身上的气息已又浑厚了一层。
“师尊您小突破了？”
正压下身上稍显不稳的气息时，郑南槐就已凑了过来。
燕北堂嗯了一声，心道他这徒弟对气息的感知似乎很是敏感。
“真厉害……”他听见小徒弟喃喃道，想要开口，郑南槐又问道：“师尊，成为您这样的一方大能，是什么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燕北堂一时语塞，他头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
“没什么感觉……”想了想，他这样回道。
郑南槐皱了下眉，面露不解，“这样么？我还以为，能如您这般修为高深了，会觉得天下再没有任何难事，应当每日都惬意不已的呢？”
“哪有这么简单呢？”燕北堂无奈地笑了笑，“便是有翻云覆雨的手段，也未必能确保遇上的所有烦忧都能被一力降十会的……”
他猜测徒弟大概是以为只要勤加修炼步入大成之后就再无烦恼，再遇上像海棠春香楼那样的事之后就不会束手无策，忆起后来阮玲玉和他描述的春香楼惨状，燕北堂不免心下怜惜，轻柔地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在脑中思索了半晌，燕北堂总算憋出一句鼓励来：“但实力越强，也越有可能在事态一发不可挽回时做出补救，所以你的想法，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对的。”
郑南槐点了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腰上的铃铛，似乎又在想着什么事情。
两人没再说话，只有一声缓过一声的铃声响在这片竹林深处。
……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第163章 竹林练剑（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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