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上神》贫道的日常

15、白泽的执念

　　“你是谁？”我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任何踪迹，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问道。
　　苏木则在院子四周走了走，不时伸手触碰着结界的边围，然后回到我身边，小声道：“师父，这个结界，似乎不是简单的用五行八卦结印的，看这阵法和效力，应当是法力十分高强的神仙用符咒或是法器所布下的。”
　　我掏出腰间的损魔鞭，向着结界出力一挥，那力却仿佛打进了棉花里，丝毫没有效果。看来这结界是真的厉害。我伸手扶额，有些头痛，怎么什么事都让我们给碰上了？我凝神片霎，然后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粗着嗓门狠狠道：“喂，我劝你最识相点！把结界给我们打开。否则的话……”
　　“我也是被困于此，这结界非我所设。”那声音依旧平和冷静，听起来是个慢性子的人。
　　我的脑袋迅速耷拉下来：“我们也太倒霉了吧，是哪个天杀的神仙在这布的鬼结界！”
　　苏木蹲下身来满脸歉意地看着我说道：“师父，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困在此地了。”
　　我见苏木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降低了声调小声安慰道：“师父没有怪你，为师只是觉得，这一切也太过于巧合了，就像有人刻意安排一样。”
　　“倒也不一定。今晚是月圆之夜，结界会在酉时打开半柱香的工夫。你看看自己左边那棵老槐树下的尸骸，都是在每月十五的酉时误闯进来的人和鸟兽，最后巴巴地命丧于此。我看你们是单纯的运气不好罢了。”那声音又出现了，平静而温和。
　　我往老槐树下望去，树底下果然垛着一堆枯骨，不禁打了个寒颤。改天定要找那几位南北斗星君看看我这鬼气运！“你到底是人是鬼？为何不愿现身？”我忍住不高声问道。
　　“我怕吓到你们。”那声音说道。
　　“呵，这世上，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吓到我的。”我拍了拍胸脯，自信道。
　　“如此……”
　　一只狮身马头的怪物突然闪现在我眼前，我猛然惊地向后一倒，好在苏木在背后撑住了我，将我扶住，才不致跌倒，失了颜面。“我不是被你的样子吓到，只是你出现的太突然了。”我假装镇定地强调道。
　　“你们不害怕吗？”那怪物张口道。
　　倒也不是多恐怖嘛，我仔细端详着那怪物，只见它浑身雪白，头上顶着一根触角，长着山羊胡子。似马非马，似羊飞羊，看着倒不像别的怪兽面目可憎，反而有些温驯可爱之感。
　　“师父，这个怪物会说话。”苏木看着怪物，惊奇道。
　　“休得无礼。本尊乃洪荒神兽白泽君，不是什么怪物。”白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是温吞而和气的。
　　“你就是白泽？”我先是一愣，随后又点了点头，像是确认般自言自语道：“难怪你能说人话，传言东望山的白泽神兽，通晓万物，口吐人言，能令人逢凶化吉。只是你既是祥瑞之兽，又怎么会被困在此？”我在天庭的时候，就曾听得，白泽是洪荒最强神兽之一，通晓天下所有鬼魅妖怪的名字形貌和制服之法，因此不管是在天上还是人间，一直被当做驱鬼的神兽和祥瑞来供奉。
　　白泽绕着我们的周边缓缓踏步道：“说来话长，当年，我因被坏人诱骗，间接害死了自己的主人，被天帝罚困于此，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结界呆了多久，可能百年，甚至千年，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反而是痛苦的来源。忘了时间，我才能待下去。”
　　我和苏木都有些同情地看向白泽，换作是我，若是被囚禁在这小小的结界里，怕是会疯掉的。
　　“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苏木问道。
　　白泽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似乎想要把这些岁月里积淀的尘埃通通吹去：“天帝说，唯有有缘人，才能将我解救出去。”
　　“有缘人？何谓有缘人呢？你之前碰到过吗？”我连连发问道。该不会是天帝为了糊弄他随口说说的吧？况且，我和苏木看起来就不像是和他有缘的样子，若是一定要等到那有缘人才能解开这结界，只怕到时我和苏木也只剩一堆白骨了。
　　“这千百年来，每经过一个人，我都满怀期望，盼望他帮够助我解脱，可最后的结局都让人心灰意冷。渐渐的，我便也不再报什么希望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便是报有希望。我想，这大概才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反正我的主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出去不出去，又有何分别呢？”月光下的白泽，看起来有些凄凉之感，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话，我的心也难过起来，隐隐有些揪心之痛。
　　我走向结界边缘，伸手感受着结印，这是……想起方才自己的梦境，又回想起之前在天宫闲极无聊时翻阅过的古书，忽然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回头欣喜地看向白泽，说道：“这结界并不是由什么天帝所布，而是由你痛苦的回忆和心里的懊悔交织而成的执念。因此，所有进入这个结界的人，都会看到自己内心最痛苦的回忆和往事。这是你布下的结界，而能够解封这结界的，只有你自己。”
　　“我自己？”白泽疑惑地看向我。
　　我点头道：“没错，你方才说是你害死了自己的主人。天帝惩罚你，而你也愿意待在这由自己布下的结界里，逃避痛苦，减轻内心的负罪感。也就是说，真正把你困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原来如此，这个结界，是由我自己的痛苦围起的圈……”白泽有些恍惚，陷入了自己怀疑。
　　一旁的苏木冲我竖起大拇指由衷称赞道：“师父，你真厉害。”
　　读书还是有用的啊……我扬起嘴角微微点了点头对苏木做了个“低调”的手势，随后走到白泽面前，正色道：“白泽，你的痛苦只有你自己能够解开。与其在这自怨自艾，不如想办法补救自己犯下的错。”
　　“补救？我该怎么补救？主人她……已经死了。”白泽迷茫地看着我。
　　“就算你的主人已经死了，他肯定也不会希望你像现在这样，陷入深深的自责里，自暴自弃。如果我是你的主人，我一定会原谅你，所以，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原谅自己。”
　　“如果……你是……我的主人……原谅自己……”白泽目光迷离的看着我，嘴里重复着我刚才的只言片语，慢慢的，他似乎有所领悟，眼里渐渐清明。
　　我继续在一旁劝说道：“实不相瞒，我和苏木此番是去寻找女娲石的。女娲石能够让人起死回生。”说到这我悄悄凑到白泽耳边说道：“我知道它在哪，我们可以结伴而行，只要找到女娲石，就能救活你的主人了！所以，我们都要离开这里！只有走出这个圈，我们才会有新的开始，才能得到救赎！”
　　白泽全神贯注地听完我的话，不假思索道：“好，我要跟你们一起。”它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师父，你快看！”苏木兴奋地指向头顶上方，只见上方的结界慢慢消散至不见。
　　苏木高兴地拉住我说道：“师父，我们真的出来了。”
　　白泽也神色欣然地抬头看着我：“谢谢。”
　　我莞尔一笑：“不要谢我，谢谢你自己。”
　　白泽见状愣了愣，神绪似乎漂浮到了远方，少顷那注视着我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像发现什么宝藏般看着我。好在他立马又收回了目光，神态也再无异样，怕是在结界待久了，精神有些不太稳定吧……
　　虽然夜幕深沉，但我们三个精灵却还是决定立即启程，白泽是被内心的激情所推动，我和苏木，则是纯属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师父，你刚才在幻境，都看到了什么？”苏木紧紧贴在我的身边，一边缓缓步行一边小声地在我耳边问道。
　　“我梦到了……垣易。”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低声回答道。
　　“只有这些吗？”苏木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似乎不太相信，不知他是否听到了些什么。
　　我没有说话，脑海里回想起之前的幻境。
　　其实，我确实还看到了别的东西：我看到了乌龙密布重重压下来的天空，那上空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它唤着我的名字，熟悉却又让人心惊：“事到如今，为了苍生，为父也别无他法。孩子，你不要怪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我就要被这样轻易放弃？为什么！”那愤怒而又凄厉的声音，是我发出来的吗？为什么，我的心会如此痛楚……
　　“苏木，你呢？难道没有看到什么吗？”我蓦然望向身边的苏木，转而问道。
　　苏木的目光在黑色里分外清澈明亮，甚至有些清冷，他淡然道：“我什么也没看到，大概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回忆和痛苦吧。”
　　我想起之前那方古道人说的话，望着眼前的苏木，忍不住问道：“苏木，你就从来不对自己的身世感到好奇嘛？其实，你只是有天突然出现在我院里的苏木树旁，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历天劫失败的乔木精，还是……”
　　苏木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立即摇了摇头：“师父说我是苏木，我就只是苏木。”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了点头，道：“嗯，你是苏木，是师父的好徒弟。”然后转头望向跟在我们身后的白泽，大声问道：“对了白泽，我好像忘了问，你的主人是哪位上神啊？”
　　白泽仰头看着我们，目光悠长而深远，它停下脚步，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叫女妭，是黄帝之女。”
　　而且，我好像知道在哪能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