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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和离 我思来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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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舒原本想把春鸿放在榻上,可是春鸿紧紧缠在他身上,他只得抱着她在榻上坐下。
春鸿依偎在崔舒怀里哭了一会儿,待发泄完情绪,正要说话,却发现崔舒把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先是一阵羞涩,可是理智很快告诉她,崔舒不是会对她柔情蜜意的人。
春鸿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她想起了自己撒过的谎,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春鸿倒是想骗崔舒,说自己怀孕了,可是崔舒道法实在是太过于精深,伸出手指往她脉上一搭,就知道她没有身孕了。
她很快又有了个主意:我能不能告诉他,我是怀过孕,不过流产了——
转念一想,还是不行,因为这个主意漏洞百出。
到底怎么办啊,怎么才能把崔舒安安生生留在凌霄宗,不让他这两年再去南墟秘境,好躲过陨落的命运?
到了最后,春鸿实在是没有法子,只得老老实实道:“哥哥,我没有怀孕。”
崔舒“哦”了一声,心绪平静。
方才春鸿扑过来抱住他时,他已经用灵识探查过了,她没有怀孕。
把手放在春鸿腹部,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春鸿见他如此平静,先悄悄松了一口气,可是转念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咬了咬嘴唇,这才开口道:“哥哥,婆婆去世了。”
“城里发生了瘟疫,婆婆没受罪,很快就去了,我把婆婆葬在了公公旁边。”
“婆婆临终前交代我来找你。”
说完这些,她不再说话,从崔舒怀里出来,挨着他坐着,等候崔舒自己消化这个噩耗。
得知母亲去世,崔舒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母亲身体病弱,早已油尽灯枯,之所以能够一直病歪歪活着,都是因为他想法子寻得丹药勉力维持着母亲的生命。
可是生而为人,自有命数,即使是仙丹,也无法改天换命。
崔舒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心里依旧难过。
春鸿知道崔舒心里不好受,也不说话,捞过窝在一边一动不动呆若木鸡的狐宝,把它抱在怀里,一边抚摸着狐宝的软毛,一边听着外面呼啸的山风,一边陪伴着崔舒。
崔舒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是夜色笼罩下的凌霄宗群峰。
群峰叠嶂连绵,墨色山影纵横铺展,各峰殿宇悬着夜灯,星光点点,散落于夜色之中。
崔舒以为自己早有准备,不会难过,可是母亲去世的噩耗似重锤砸进心底,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春鸿倚着窗框坐着,手抚摸着狐宝,眼睛却一直看着崔舒。
山风穿窗而入,携来山间深夜的寒雾,拂动崔舒的衣袂,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崔舒静静远眺,没有失态的恸哭,没有汹涌的悲戚,只余下一片空洞的沉冷。
他自幼被选入凌霄宗,修道十余年,斩妄念、束心绪,早已练就不动声色的沉稳,可此刻心底某处紧绷多年的弦,“铮”的一声断了。
世间唯一牵系他的凡尘归途,自此彻底断绝。
每次轮休时的千里御剑回乡探亲,再也不会出现。
夜色幽深,山风萧瑟。
崔舒静坐窗前,眉眼沉静。
从此以后,仙途漫漫,他孤身一人,再无归处可念。
到了此时,崔舒持续了两年牢不可破的修为壁垒骤然松动。
他静坐榻上,紧挨着他的便是馨香温软的春鸿,可崔舒此刻却心如止水,面容清冷沉静。
丹田内凝滞已久的灵力骤然沸腾翻涌,顺着经脉周天肆意流转。
十四年修道,他强行斩断凡情、压制执念,以求道心稳固,可母亲离世的噩耗,彻底击碎了他紧绷的自持,硬生生冲开修为桎梏,周身灵力飞速提纯凝练,气海翻腾,周遭天地灵气开始缓缓朝他聚拢缠绕,有了破境凝丹之兆。
崔舒心知此时不是好时机,须得禀报小师叔祖,然后由小师叔祖安排妥当之处破境凝丹。
心中计议已定,他面上却是不显,依旧是沉思之色。
揉搓了狐宝良久,春鸿看着崔舒憔悴的俊脸,终于想起来待客之道,便起身出去了。
她颠颠跑了好几趟,很快小炕桌上就摆了几样茶点。
见崔舒垂眸看了过去,春鸿忙道:“茶是客舍供应的灵茶,点心也是客舍供应的……”
崔舒垂下眼帘,浓长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疲惫的眼神:“我早已辟谷,这些都不用的。”
春鸿有些讪讪,“哦”了一声,在对面坐了下来。
她总是笨手笨脚,连巴结人都没有技巧。
看春鸿跟沮丧小狗似的耷拉着耳朵坐在那里,崔舒难得检讨了一下自己:我会不会待她太冷淡了?
他看着春鸿,又解释了一句:“你知道,在家时我也不用啊。”
春鸿“哦”一声,又伸手把狐宝抱了过来,轻轻抚摸着。
不知为何,这会儿跟崔舒在一起,她有些紧张。
崔舒凝视着她,转移话题:“娘临终前还有什么交代?”
春鸿想了想,道:“婆婆临终前就交代我来凌霄宗寻你,说怕我一个人在独山县被人欺负,让你护着我。”
婆婆的话,她稍加改动,但是大意没变。
崔舒凤眼微凝,静静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夜灯微光点点,散落于群峰,清冷又寂寥。
春鸿一直观察着崔舒的反应,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一直等到崔舒收回视线,她这才接着道:“哥哥,我刚操办完婆婆的丧事,夜里就有人撬门翻墙,还说些恶心人的话,我快被吓死了,后来就去拍卖场买了狐宝。”
她把狐宝展示给崔舒看:“狐宝很厉害的,当夜又有人撬门,还是狐宝救了我。”
“哥哥,我孤孤单单一个人住在独山县家里,实在是太吓人了,”她抱着狐宝,一边抚摸它顺滑的皮毛,一边絮絮说着,“还是凌霄宗这边安全,我白天出去晚上睡下,都没有遇到骚扰……”
崔舒忽然打断她:“让我看看这只妖狐。”
春鸿忙献宝似的把狐宝递给他。
狐宝先是挣扎了一下,一触到崔舒的手指,马上放弃挣扎,闭上眼睛乖乖不动了。
崔舒伸出左手捏住狐宝的后颈,打量了一番道:“七杀妖狐在妖兽中以凶悍残忍出名,这是头七杀妖狐的幼兽,雄性,还未阉过,境界太低没法修炼,更无法化形,不过就怕野性难驯。”
“你既要养,”他右手修长的手指做了个手势,“我帮你阉了它吧。”
春鸿吓了一跳,忙把狐宝抢了回去:“狐宝是我的弟弟,可不能伤害它。”
“拍卖行的人给它喂了毒,解药交给我了。它很乖的。”
春鸿把狐宝四肢摊开放在榻上,就着烛光凑近去看它的下面,手扒拉着嘴巴嘟囔着:“哪里能看出是雄性,都没小鸡儿的……啊,找到了,就在这里——的确是有点小,不过没关系,我也没打算给它配种。我要让它守身如玉冰清玉洁。”
崔舒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是有碍观瞻,抬手捏了个诀,狐宝便被翻了过来,不用展示小鸡儿了。
为转移话题,崔舒开口问春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春鸿抬眼看他:“我都听哥哥的。”
也许是刚哭过的缘故,烛光中她眼皮有些红肿,眼睛却宝光璀璨:“不过我想留在凌霄宗,我可以自己去养活自己,只需哥哥你护着我。”
经历过这么多,春鸿早明白,在这个世界,自己可以想办法养活自己,可是一个生得还算不错的女孩子,如果没人庇护,下场怕是很惨。
崔舒担心春鸿,随着程珂回归宗门,催动法舟夜以继日赶回,身体早已疲惫至极。
他静静望着春鸿,语气温和平实,褪去了疏离与清冷:“春鸿,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他眼底带着些愧意,声音放得很轻:“春鸿,我生来心在剑道,一心都是修行大道,常年闭关练剑,对儿女之情,从不放在心上,也给不了你寻常丈夫的陪伴。”
崔舒斟酌许久,缓缓道出决定,温柔却笃定:“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你和离。我一心向道,不愿白白耽误你的余生。往后你婚嫁自由,我不干涉。即使嫁了人,我也是你的哥哥,也会保护你。”
“明日,我陪你去峰下镇买个宅子,再给你一些灵石,你以后就在峰下镇住下。有事尽管找我。没灵石了,也可以找我要。”
崔舒取出一个玉板:“这个玉板,你拿着用,以后寻我也方便。”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春鸿的心依然隐隐抽疼。
眼泪又落下来了。
她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春鸿吸了吸鼻子:“好,我跟人说,我是你新寡的表妹,一家人死绝了,只得来投奔你。”
崔舒:“……”
他本来想说“我还没死呢”,可是想了想,没吭声,伸手拿起春鸿的手,捏着她的手指对玉板进行滴血认主,又简单教了她用法:“其余你自己慢慢摸索吧。”
屋子里静了下来。
春鸿心里实在太难受了,试着转移话题:“哥哥,你瞧着很疲惫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崔舒已经许多个日夜未曾合眼了。
他闭上眼睛:“仙魔战事又起,我这几年一直在南墟秘境战场。今夜刚从那边回来。”
崔舒十六岁筑基成功,不过两年,已经有了凝丹破境的实力,是宗门内年轻一代中最有天分与实力的弟子。
可他是凡人平民出身,跟宗门内大部分修仙世家出身的弟子相比,他只能靠自己去奋斗。
宗门内长老,包括宗主,大都是修仙世家出身,没有利益,谁会特意去提携凡人出身的弟子?
只有小师叔祖程珂。
程珂是整个凌霄宗最公平的宗门老祖——他不管你是修仙世家出身还是凡人出身,不管你有没有后台背景,只看你的实力和你的本心。
崔舒跟程珂一样,从来不信什么血脉决定一切,他自己就是靠实力进入凌霄宗,靠实力成为绝剑峰峰主亲传弟子的。
而小师叔祖程珂,作为宗门第一强者,不是靠宗门长辈的余荫,不是靠世家堆出来的资源,而是凭着手中一把剑,硬生生在天才云集的凌霄宗成为有史以来宗门最强修士,太虚真境最强剑修。
程珂,就是崔舒的人生标杆。
师尊和小师叔祖对他很好,可他们需要的是他展现出他有朝一日能成为太虚真境剑道第一人的潜质。
除此之外,他的身后空无一人——除了还要依靠他照顾的春鸿。
他必须更加努力。
春鸿听到他那句——“今夜刚从那边回来”,心里却是一惊,生怕崔舒还要再去,忙道:“哥哥,你这两年先别忙着过去,我还有事要麻烦你。”
这些日子她在凌霄宗外面也算是认识了不少人,知道了崔舒在凌霄宗有多厉害——他可是十六岁就筑基的剑道天才宗门天骄!
一般仙门弟子,二十多岁筑基,就是天才修士,崔舒可是十六岁筑基。
这样的天才修士,《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一句也没提,查无此人。
春鸿想着心事,一双眼睛却兀自盯着崔舒看,注意到他眼下的青晕,忙道:“哥哥,那你先在我这里睡下吧,明日睡醒了咱们再去峰下街看宅子。等安顿好我,再商量你要不要去南墟秘境的事。”
崔舒没打算这时候告诉春鸿他需要留在凌霄宗闭关冲击金丹之事,只说了一声“好”。
春鸿待崔舒躺下,为他盖好被子。
崔舒睡着之后,春鸿也累极了,索性挨着他睡下了。
她知道自己依恋崔舒,喜欢挨着崔舒。
即使不做夫妻,挨着他也没什么吧?
崔舒半梦半醒间察觉到春鸿的贴近,抬手把她拢进怀里,嗅了嗅她身上温暖馨香的气息,很快就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