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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炉鼎(3) 良久,程珂 ...

  •   帐内灵气更加浓郁,金色光芒也越发灿烂。
      春鸿觉得这样挺好,若是双修就是这样双修,似乎也还能接受。
      她生怕程珂发现端倪,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又偷偷去看程珂。

      程珂闭目凝神,神色淡漠清冷,全程闭眼入定,专注运功,自始至终没多看阵中一眼。

      静谧的床帐之内,只有阵法流转的细碎灵光声。

      运行一周天之后,程珂发现灵气凝滞,根本不能实现程砚与春鸿的灵脉互通与流转。
      他结束阵法,睁开双眼,看向春鸿。

      春鸿正好也在偷偷看他,两人四目相对,春鸿吓得闭上了眼睛,而程珂则皱起了眉头。
      他伸手搭在了春鸿手腕,用神识探查一番,蹙眉道:“起来吧。”
      说罢,程珂起身出去了。

      春鸿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翻身下去,先寻了件纯白道袍穿上,系紧腰带,因道袍太长,她又调整了好一阵子,总算是能走路了,这才回头拿起锦被严严实实盖在了程砚身上——他光溜溜躺在那里,春鸿都替他冷得慌。

      屏风外传来程珂的声音,他似是与人在玉板传讯:“阵法怎么没有用?灵脉凝滞,无法联通。”

      春鸿坐在床边,思索着脱身之法。

      忽然程珂又走了过来,眼神冰冷:“阵法未曾成功,是不是你没用?”

      春鸿:“……”
      对方高阶修士的威压过盛,令她不由自主瑟缩起来。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没用,会不会被程珂灭口?
      若是说自己有用,她又如何能让冷冰冰连植物人都不如的程砚成功完成那种事情?

      见春鸿呆若木鸡噤若寒蝉,程珂冷冷看了她一眼,又出去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丹峰峰主赵淼同程珂一起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看见春鸿似受了极大惊吓的小鸟一般,满眼凄惶看着自己,昨日的活泼自信坚定不见影踪,心有不忍,看向程珂:“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程珂理直气壮:“我什么都没做。”

      赵淼上前,手指搭在春鸿脉上,神识探查罢,用看傻子的眼神瞅了程珂一眼,又去检查程砚。

      检查罢程砚,赵淼确定程珂是傻子了,道:“今日时机已错过了,下次得等到一个月后,先派人送她回去吧。”
      他用玉板传讯:“孙淑清,即刻来翡翠峪洞府。”

      程珂却道:“此事不宜扩散,我送她。”

      春鸿闻言,大大的杏眼似会说话一般,黑泠泠的眼珠子看向赵淼,眼中满是祈求,玫瑰花似的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赵淼拒绝不了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正要开口阻拦,却见程珂上前,抬手拂了一下,春鸿便软倒在了床上,失去了意识。

      赵森拉了程珂出去,刚要开口为春鸿说话,可是程珂蹙着眉头,薄唇抿着,显见心情极差,他便开口道:“男女双修,你不懂,就不要自以为是,我给你一道合欢宗的玉简,里面有三十六种双修之法,你好好研究一下。”
      程砚身为凌霄宗最高阶的化神修士,却温润自持,心性沉稳,行事滴水不漏,恪守仙门规矩与大道准则,是凌霄宗的中流砥柱。
      程珂虽与孪生兄长程砚长得一模一样,难以分辨,可程珂表面纯真稚气,实际执念飞升、功利自私。
      程珂一心飞升,常年闭关,他保持几百年元阳之身,怕是从未动过男女之情,根本不懂男欢女爱。
      程砚陷入沉睡,程珂又一心飞升,若是再度发生仙魔之战,凌霄宗又有谁能出面抵挡?
      而他与程珂如今目标一致,他们都要为程砚解毒,唤醒程砚。
      赵淼是为了结束宗门乱局,程珂是为了破境进阶飞升灵界,两人殊途同归,只得结成暂时的联盟。

      程珂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却见一男一女裸身而处……

      片刻后,程珂哑声道:“这些谁不知道。”
      又悻悻道:“你怎么不早些把这个给我?”
      他直接把玉简收了起来,并没有打算还给赵淼。

      春鸿终于醒了过来。
      这回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而且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春鸿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心里盼着在翡翠峪洞府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这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醒了?”
      声音清泠泠的,很好听,可是春鸿甫一听到,身上马上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程珂走了进来,在床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仙,说出的话却刻薄又直白,理所当然得近乎自私:“这次没成功,还有下次。下月望日晚间亥时,你洗罢澡在这里等我,我来接你。”
      “此事于你,是机缘;于我兄长,是解毒之道;于我,是破境需求。三方皆利,你该谢我,而不是一味地不配合。”

      春鸿被他这番颠倒黑白自私自利的话语怼得脑子嗡嗡作响,一开口却软绵绵的:“话是这样说,可令兄那个样子,我也没法子啊……”
      三方皆利?我利在哪里?我平白无故光着身子被你摁在另一个陌生男人身上,如此羞耻,这也叫机缘?

      程珂眼神冰冷,垂眸睨她,语气淡漠:“若非你命格特殊,还算有点用处,你这样连灵根都没有的笨蛋,连靠近我兄长的资格都没有。”

      春鸿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什么“你这样连灵根都没有的笨蛋,连靠近我兄长的资格都没有”,太侮辱人了。
      她恨不得扑过去一头撞死他,或者用牙咬死他,可是纵使内心恨意澎湃,现实中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程砚。

      程砚威胁罢,又开始怀柔,他缓步向前,微微一笑:“春鸿,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培植灵根——在整个苍渺大陆,这件事,只有我和我兄长会做……”

      春鸿终究拒绝不了拥有灵根的诱惑,轻声道:“即使我愿意,可是令兄的情形,我实在是没法子……”

      程砚笑容灿烂,眼睛弯弯,似有细碎光芒闪耀:“这个你放心,我与我兄长修的是双清道法,我有法子解决兄长的问题。”

      此时夜风穿窗而入,烛焰摇摇摆摆,程珂清瘦单薄的身形立在光影之中,高束黑发随风轻扬,黑抹额素雅干净,越发显得容貌俊俏澄澈,周身灵光温润如雪,当真是仙姿斐然,圣洁无双。

      春鸿怔怔看着他,一时被美色所惑,忘记眼前之人的可怕。

      “那我听你的。”
      既然没法反抗,那就尽力争取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吧!

      程珂微微一笑,手指轻点在春鸿唇角。

      春鸿只觉得一枚冰冷沁香的丸药进入口中,瞬间滑下喉咙,很快就溶解了,一股与程珂同样的冷香从内而外散发出来:“这,这是什么?”

      “一枚丹药,不过能令我随时决定你的生死,掌握你的行踪。”

      程珂离开了。

      春鸿呆坐了良久,最后扑倒在床上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床,口中骂骂咧咧,胡乱发泄着满心的怨愤:
      “不把凡人当人的伪君子!”
      “高高在上的道君,飞升到了灵界,不过是跟我一样的底层蝼蚁!”
      “双修?炉鼎?你他么站都站不起来,无能男!”
      “废物,笨蛋,啥都不会还装!”
      ……
      骂着骂着,春鸿忽然觉得有些冷,那种特殊的冷香似有出现,比她现在散发出来的香气更深更寒。
      她缓缓转头,却见窗前榻上,程珂静坐在那里,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玉符,墨色眼眸沉沉落向她,方才她所有不堪入耳的咒骂,一字不差尽数落进他耳中。

      春鸿瞬间僵住,捶打床沿的手摁在床上。

      程珂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看不出半分喜怒,可那化神修士独有的威压无声漫开,压得春鸿心口发闷,方才满腹的怨愤、委屈,此刻尽数化作慌乱,手足无措地蜷起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方才那些骂人的话还萦绕在屋内,此刻安静得只剩夜风吹拂窗外海棠花的簌簌声。
      难堪与恐惧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湮没。

      良久,程珂缓缓开口,声音清泠如碎冰撞玉,听不出半分怒意,却也无半分温度:“骂完了?”
      “伪君子?”
      “蝼蚁?”
      “无能男?”
      “废物,笨蛋?”
      “活了几百年,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骂我,”他走了过来,弯下腰,冰冷的手放在春鸿颈后,“我的敌人,被我弄死前,可不是这样骂我的。”

      程珂修长冰冷的手指捏住春鸿后颈,轻轻道:“那些修真大能,妖界大妖,高阶魔将,人界败类,临死前骂我骂得很痛快。”

      “程珂!你这一生斩尽执念、断尽七情,修的哪里是仙道,分明是无情鬼道!世人敬你是化神尊长,可谁不知你心底冷血刻薄!众生于你不过蝼蚁,凡人死活,众生性命,在你眼里通通只是修行铺路的棋子、踏脚石!”
      “你高高在上端坐云端,一副无欲无求的圣人模样,实则最是自私虚伪!你从不亏欠天道,从不亏欠宗门,其实真正不亏欠的全是你自己!”
      “修为通天又如何?手握乾坤又如何?你只能靠着修为碾压比你境界低的人!”
      “轻贱众生,玩弄人心,程珂,你必遭天谴!”
      “一生孤寒,一世无归……程珂,这就是你的报应!”
      ……

      春鸿趴在床上,听程珂一句一句重复被他斩杀的敌人死前骂他的话。
      她的后颈被程珂捏着,一股细如牛毛的寒冽灵力顺着肌理钻透皮肉,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这缕阴寒灵力入体的瞬间,便骤然炸开,分化成亿万根纤细、锋利的冰寒细针,无孔不入地钻透皮肉、刺入经脉缝隙,甚至钻进骨头纹路里。
      细密、绵长、无处不在的凌迟之痛,每一根针都带着刺骨寒意,轻轻捻磨着血肉经脉,不致命,却极致熬人,一丝丝、一寸寸剥夺人的意志,比惨烈重伤更让人难以承受。
      剧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皮肉之下像是有无数冰针在疯狂窜动、穿刺、碾磨,又麻又锐的痛感层层堆叠,从四肢末梢飞速窜至心肺、头颅,扎根在每一寸肌理里。

      春鸿控制不住地剧烈战栗,脊背死死绷紧,后颈被程珂指尖扣住,半点动弹不得。
      她死命咬紧下唇,硬生生憋住喉咙里的痛嚎,牙关咬得发酸,舌尖抵着牙床几欲出血,可连绵不绝的针扎剧痛层层叠加,扎得她五脏六腑阵阵抽痛,头皮发麻发紧,浑身冷汗簌簌冒出,转瞬就浸透了单薄的衣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痛。
      方才心底翻腾的委屈、气愤、不甘,在这无休止的细碎剧痛面前不堪一击,彻底崩碎瓦解。
      尖锐的痛感反复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浑身痉挛、肢体发软,十根手指死死抠进棉絮被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蜷缩。
      春鸿压抑的呜咽再也憋不住,断断续续从颤抖的齿缝间溢出,细碎又凄惨:“道君,我错了,求,求你饶了,饶了我……”

      程珂的指尖依旧轻轻扣着她的后颈,力道不重,却令春鸿生不如死。
      他声音清冷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还敢肆意妄言,辱我仙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炉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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