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芝鹿

4、碧落黄泉 我梳理了一

　　我梳理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觉得赤晏和秦明对于“我”的死有一些误会。若不解开误会，很有可能会埋下祸根。
　　我召唤系统：“我能不能直接告诉他俩，我是青青？”
　　系统：“拒绝剧透。”
　　好吧。
　　话说秦明此次动身来魔界，实在是出乎我意料。现在与过去的好友是同一人，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我没有获得关于“青青”的记忆时就认识了秦明。
　　那时正逢元宵佳节，他独自一人坐在状元楼喝酒，一杯接一杯，阴着个脸。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
　　很快我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且像是拥有多年的默契与感情。
　　秦明曾坦言：“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朋友？”我暧昧地朝他挤挤眼，“哪种朋友？”
　　“去去去……”秦明伸出几根手指，将我扒拉开。
　　等了半晌，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开口了：“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秦明是怎么看待我的，我就怎么看待他。
　　就像我对他而言很重要一样，他也是我非常珍惜的朋友。
　　于是我对这位“很重要的朋友”道：“等魔君醒来，我想请他到府中一叙，我有要事相告。”
　　秦明：“明白。”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我一个眼神，他就心领神会。

　　晏府。我望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的魔君，目瞪口呆。
　　秦明竟然把昏迷中的魔君绑了来！
　　“我是说‘请’，understand？”气得我冒出了英语。
　　系统插嘴：“你让秦明邀请赤晏，那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么？”
　　秦明：“你不愿动手，我帮你。”
　　“咱们有话好好……”
　　我话音未落，秦明一盆冷水泼在魔君脸上，把我的话悉数堵在了喉咙里。
　　魔君睁开了眼：“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他的发梢还在滴水。当他的目光扫到我时，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了。
　　【魔君怒气值＋20】
　　我：……
　　【A.拿手帕给他擦头发】
　　【B.先给他松绑】
　　选【A】。
　　我拿起手帕，仔细将他头发上的水珠擦干净。
　　我本意是想讨好一下魔君，使松绑之后的他不至于太过生气。
　　由于我这个人做事专注，我擦着擦着就忘记了初衷——我看到他脸上也有一些水痕，顺手也擦拭了几下，然后正对上了他的双眼。
　　“青青……你是青青？”他抓住了我握着手帕的手。
　　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希冀，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热切的狂喜——不是说魔君对“我”很冷漠吗？这看着不像啊。
　　我有点不自然，想要抽开手：“嗯。”
　　秦明口中衔着的瓜“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他一把把我转了过去，上下打量，口中喃喃自语：“我怎么没想到，你跟青青的性格明明那么像……不，不是像，你就是青青！”秦明大喜过望，正要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此时，魔君趁机解开捆魔索，恢复了自由之身。
　　他将我挡在身后：“男女授受不亲。”
　　秦明：……
　　我：“你如何知道我是青青？”
　　魔君温柔一笑：“我早有猜想，但方才确定。”
　　我腹诽：怎么，擦个头就“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了？
　　“这首歌没听到过，但还挺好听的。”
　　不好意思，唱出来了。
　　秦明仍然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情绪中：“这面容、声音、高矮，甚至种族完全不一样啊。”
　　赤晏：“青青回来就好……我叫顺口了，现在该改口叫音音了。”
　　我收起笑脸，郑重其事地朝他们拱手：“上辈子病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们道别……谢谢你们，赤晏、秦明。”
　　赤晏将我扶起：“我心甘情愿。”
　　秦明暗暗翻了个白眼。
　　我心中触动。谢谢你们在我身边。
　　我这一生，有爱人，有好友，足矣。
　　【获得记忆碎片×1】
　　雨下得很大，仿佛要将万物遗留的痕迹冲刷干净。
　　石碑前立着一人。他带着罗伞，却没有撑开。
　　他用手一遍遍抹去落在石碑上的雨水：“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长风涤荡，吹落他的帽子。
　　是秦明。
　　离去前，他将打开的罗伞盖在了墓碑上。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雨声。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魔君被劫的消息走漏了风声后，魔族群情激愤，甚至扬言要踏平天界。
　　天魔大战一触即发。
　　不知为何，我最近心中总是惶惶不安。
　　好像总感觉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赤晏最近忙得不见人影。
　　我去找他，也无一不是被拦在门外。
　　“魔君日理万机，宁姑娘请回吧。”守门魔使毕恭毕敬，手中的刀剑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我一时竟无可奈何。
　　我原以为我们开诚布公、吐露心迹，便可以成为一对人人羡慕的佳偶，原是我太天真。
　　他总是这样。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一如前世。
　　有些事情，我不提，并不代表我忘了。譬如我身为“青青”时与他的那些爱恨纠葛。我只是不想与他计较罢了。
　　就像现在一样。只要他想，我永远也见不到他。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直到我死去吗——就像上一世那样？
　　我叹了一口气，只觉前途渺茫：“赤晏，你有什么难处，告诉我！我们想办法一起解决。”
　　“你这样把我拒之门外，我不知道怎么帮忙。”
　　“就算你不喜欢我了，那你清清楚楚地跟我讲出来，不要闭门不见，行吗？”
　　……
　　我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见他理我。
　　他不会早就走了吧？
　　良久，门内终于传来一个声音：“宁音，你走吧。”
　　怎么活了两世，我和他还是这个德行。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不会是因为他心地善良，不忍见我婚前死去？！我tm……
　　“你我本无缘，全凭我单恋。”
　　爱谁谁吧，老娘不伺候了！我丢下一句话，离开了。

　　谁料我见他的最后一面，竟然是在天魔大战的战场上。
　　其实我离开魔界后并未走远，而是待在天魔两界的边陲小城中。
　　一天我去集市。众多果蔬之中，我一眼就相中了青葡萄。
　　赤晏好像很喜欢吃青葡萄。
　　我算算时候，也差不多该回去找他了。真是“赤晏虐我千百遍，我待魔君如初恋”，我都被自己给感动哭了。
　　“老板，来些青葡萄。”
　　“客官，您要多少？”……
　　我采摘了最新鲜的青葡萄，装在袋子里。
　　回去的时候我看见城中之人往一个方向奔去——那是城门的方向！
　　“发生什么事了？”我隐约有不祥的预感。
　　“打仗了！！”
　　“谁和谁打仗了？”
　　“天族和魔族打仗了！”
　　“在哪儿？”
　　“在宣歧谷……哎呀姑娘你就别问了，赶紧逃命去吧！”
　　我挎着的布袋掉落在地。
　　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A.逃跑】
　　【B.赤晏】
　　选【B】。
　　赤晏！
　　我凝心聚力，使出一招“瞬移”之术。
　　但我只是移出了城门。
　　……
　　不幸中的万幸，我还是找到了宣歧谷。
　　但到达战场后，我才发现我是如此地无力。
　　天魔两族世代隔着血海深仇，赤晏被劫一事只是导火索，此战非我一人之力可阻拦。
　　我躲在石头后面，望着两军对阵。
　　天族中一人缓缓出列。
　　竟是紫阳真人。
　　“看在往日的师徒情分上，若你归降天界，我可饶你一命！”紫阳真人用了传声术，声音远远地落入魔界众人的耳中，可感受到其雄浑内力。
　　“成雅，莫要再执迷不悟！”
　　赤晏：“承蒙师……真人教导。然而如今我既身为魔族的君主，亦有我的使命。”
　　紫阳未再发话。他手中已然凝起一道金色的结印。
　　赤晏周身红光大盛。
　　紫光与红光撞在一起。
　　霎时间狂风走石，天地变色，山崩地裂。
　　“杀啊啊！！”硝烟四起，黄沙漫天。
　　我如芒刺背，坐立难安。
　　赤晏本就因为施展禁术而负伤，如何抵挡紫阳真人的全力一击？
　　这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游戏，输了可以重新来过。
　　但是赤晏，他只有一次生命。
　　我不想……不想让他就此死去。
　　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终于，金、红两道光先后落地。
　　紫阳神色复杂：“走吧，此仗不必再打了。”天族众人还想说些什么，紫阳摆手，“毋需多言！”
　　凌空传来他的声音：“保重。”
　　“多谢真人。”赤晏深深鞠躬，目送他离去。
　　天族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刚要跑上前查看赤晏的伤势，却被残余的魔军拦住。
　　赤晏摆手：“让她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你怎么样？”
　　赤晏看起来受伤不算太严重，除了脸色灰了一些：“还好，师父没有尽全力。”我放下心来，却听他又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心下一沉。听他的语气，似乎不太欢迎我。
　　我把青葡萄往背后移了移，却被眼尖的他抢走：“这是什么？”
　　“我不爱吃青葡萄。你拿走吧。”赤晏将葡萄扔在地上。
　　我心中有疑惑：“紫阳真人怎么走了？”
　　他皱起眉头：“与你无关……问完了吧？问完你可以走了。”
　　我有点难堪。我拎着葡萄等了三天三夜，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他这是要赶我走。
　　我望着自己精心挑选的青葡萄散落一地，上面沾满了黄沙，就像是我破碎的心。眼泪不知不觉地蓄满眼眶。
　　“赤晏，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是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我真的要走了噢。”我平静地望向他。
　　【魔君心碎值＋50】
　　“你走，你别回头……”话没说完，他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大惊失色，一把扶住他，“魔医在哪？”
　　魔医上前，面露不忍：“宁姑娘，魔君他……大限将至。”
　　难怪他不肯见我，难怪他如此轻易地就被秦明绑了来，难怪魔医和紫阳真人的态度这般古怪……前面所有奇怪的地方都最终指向了一个事实——
　　原来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合着就我一人蒙在鼓里。
　　师父没了徒弟，可以再收；魔界没了君王，可以再立，但是赤晏——我心悦之人却可能再也回不来。
　　他曾遭父母抛弃，而后又被光明背弃。他从纷飞的战火中诞生，又要在寒冷的冬夜里逝去，陷入无边的黑暗。
　　我忆起说书先生的判词——众叛亲离，孑然一身。
　　现在想来当真是字字泣血，痛彻心扉！
　　我张了张口，却心痛到说不出话。
　　赤晏的现状说明了一切。
　　此时他战甲染血，脸色灰败，气息奄奄：“音音，你别哭。”他竭力伸出手，冰凉的指腹摩擦过我的眼角。原来我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我有意说那些话让你生气，因为我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模样。让你伤心了，对不起。”赤晏一说话，更多鲜血从他口中涌了出来，落进身后的黄沙里。
　　“你从来就不是单恋。我在更早的、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上天把你重新送到我面前，我不知道有多开心！但我，咳咳咳，”他说到这里激动起来，“但我却还是不够珍惜……在新婚前夜孤独地死去，你该有多么痛苦、多么孤独啊！”赤晏流下了成串的血色泪珠。
　　“…错了，一切都错了，在天界的时候，我就不该跟你赌气……”
　　“以前，我不相信卦象，认为它是无稽之谈，但也许…它是对的。我们好像，总是差一步就能在一起了。”
　　“音音，我总是以为，我们会有很多以后……”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融入这尘世间，化作这天，这地，这湖水，这明月……我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他，最后手中只剩下几粒黄沙。
　　泪水汹涌，汇聚到我的下巴尖上，一滴一滴，晕开了血色。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从今以后，无论我是飞越苍天之上，抑或是追踪于九泉之下。在这茫茫天地间，再也没有我的心上人。
　　他将要永远、永远地离开，避开我的目光、逃出我的心魂，升于青天，永坠冥府。
　　他永远地自由了，而我却永失我爱。

　　【达成BE结局：碧落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