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谪居不堪》折意zy

1、太子 五六月

　　五六月正是梅雨时节，天空终日灰蒙蒙，云层低垂，细雨如丝如缕像是要下个不停。
　　连雨不知春去，一时方觉夏深。
　　今年的雨季又长，雨星又大，所及之处皆是湿漉漉的，潮湿黏腻感惹人讨厌。
　　顺昌二十一年，凛尚帝掌权，国号为“安”，意为国泰民安。
　　金銮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殿下楼青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深得帝心，适为储君之人选，特册为皇太子。钦此——”文公公手持圣旨，高声宣读。
　　四殿下楼青楼蕴冬跪着叩头行礼以谢君恩，他用双手接过内侍呈来的太子冠冕，他的声音微颤，却字字恳切：“儿臣谢父皇隆恩，必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负君父所托。”
　　凛尚帝越发的喜欢这个儿子，他对他寄予厚望。慈祥的笑容竟会在出现在至高无上的皇帝脸上。
　　朝中群臣窥见凛尚帝的表情，心中早已明了。他们皆已叩首附和：“陛下圣明！太子贤德，无愧于储君之选！”
　　在此处君臣同喜的氛围下，唯有一人自始至终未曾开过口，他此举实属是大不敬。偏偏没人能够发现，君臣的目光都在太子身上，谁会在意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废皇子。
　　行完跪拜之礼平身后，他身体僵硬的站在朝堂之上。面上无喜怒之色，仔细瞧去，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冷薄与不甘。
　　“凭什么他会是太子？”楼缚予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捏起了拳头。指节绷得发白，五指死死发力，指腹深陷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指缝间隐约渗出血丝，连手背青筋都突突跳着。
　　太子之位竟然是楼青的，他这么些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于东流，他的父皇从未想过将储君之位给他。几年筹谋终究是要功亏一篑了吗？
　　不——或许他还有机会，他从不认输，他想要的东西，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若是太子出了意外，定会重立太子。到了那时，太子之位岂不是他的掌中之物？
　　可是要太子死，又谈何容易？
　　他不动声色的想着，杀心四起。此人便是凛尚帝的第七个儿子七殿下楼缚予。
　　“呵。”楼缚予耳侧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轻蔑的嘲笑。楼缚予警觉之意顿起，有人意识到他的反常了。楼缚予攥成拳的手稍松，他略感惊诧地侧眼望向旁边的人。那人的视线恰巧也落在他身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一眼望穿了他。
　　这人是凛尚帝的兄弟程束程久深，也是他名义上的皇叔。
　　楼缚予不免有些心虚，难不成他看出什么了？
　　楼缚予语气不善地低声问了一句：“皇叔笑什么？”
　　“没什么。”程束刻意没压着声音，清冽响亮的话语在朝堂上回荡，这句话使得皇帝和百官的眼神都望向他。
　　朝堂之上渐渐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然王莫不是不同意此举？”
　　“然王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楼缚予实在是不懂他这个皇叔有什么毛病，好像他非要搞得人尽皆知一般。
　　楼缚予收敛了神色，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细细咀嚼他的话，没什么，好一个没什么。那你闲的没事干，眼睛跟盯贼似的一直盯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这些话楼缚予也只敢在心里腹诽。据他所了解，若是说出来他这个皇叔估计要整死他。
　　皇位上的人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带有凌厉怒意的眼神扫过来，语气刻薄的问道：“皇弟可对此有什么不满？”
　　程束拱手一礼，风轻云淡地一句话：“皇兄做的决定自是最妥的，臣弟不敢不满。”
　　程束用词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朝堂之上册封太子典礼你都敢如此放肆！”凛尚帝看到他那副傲慢不可一世的脸生了一肚子的火气。
　　程束用着彬彬有礼的语气说出大逆不道的话：“皇兄此言差矣，臣弟不敢……”他加重了咬字的音调：“谋权篡位。”
　　楼缚予惊讶他的言语，面上做着样子：“然王慎言。”
　　程束最是讨厌楼缚予装模作样，他毫不留情地讥讽道：“七殿下，何必惺惺作态，即使你不言语，左右不会治你的罪。”
　　楼缚予听他讥讽，当真懒得理他。是了，无论他言不言语，皇帝左右又不会治他的罪。
　　“然王殿下安敢不敬，陛下面前休得无礼！”苏表只敢面上呵斥他几句，却不敢定他的罪。
　　程束看向数落他的人，此人白发横生，拄着乌木拐杖，浑浊的眼底藏着沉沉的光，一看便知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不过，半截入土的老匹夫他还不放在眼里，没些个时日怕不是要进棺材了。
　　心里想着的程束也就这么毫无遮拦的说了出来。
　　“苏相可要注意着身体，万一不小心就埋进土里了。”
　　“你……咳……咳咳……”苏表被他言语激的怒火攻心，直直咳嗽个不停。
　　此话一出，朝堂上的人都噤若寒蝉。
　　高位上的人是时候该发怒了吧。
　　“皇叔此言实属不妥，怎得如此刻薄？”凛尚帝还没发话，楼青便先声夺人了。
　　楼青说完顾着长幼尊卑做着得体的动作躬身一礼。
　　程束微微一笑，收敛了些许。“太子说的是，是臣言语不当了，臣向苏相赔罪。”
　　程束刚要作辑赔罪，楼青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好似无比的大度：“皇叔赔罪就免了，只是日后皇叔需得慎言。”
　　刚当上太子便开始端着架子教训本王了，若不是……罢了，暂且忍忍。
　　程束笑的让楼青感到后背发凉：“太子说的是。”
　　经过太子唱的这一出好戏，凛尚帝更对他刮目相看了。
　　苏表十分赞同太子的做法，他道：“然王早该如此。”
　　老东西惯会谄媚逢迎。
　　程束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下衣袖。“皇兄还没说什么，太子和苏相你们急什么？”
　　“你……你……”苏表你了个半天又是没道出个所以然来。
　　苏表是太子一派的党羽，对程束是深恶痛绝，巴不得抓到机会就弹劾他。
　　现如今倒是可以弹劾了，可高位上的人迟迟不发话。
　　凛尚帝摆了摆手，开了敞口，口上松了些：“罢了罢了，皇弟，朕恕你无罪，若有下次，朕不会手软。”
　　凛尚帝对程束仍有忌惮，毕竟三分之一的兵权尚且握在程束手中。此等殊荣是先皇后向先帝求来的，先帝对先皇后可谓是情深一世，先皇后要什么先帝都允诺，就连他这皇位差点也要落入程束手中。好在先帝没有糊涂到那般地步，好在自己是个手段了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