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奈何桥卖猪肉》山有扶月

51、第五十一章 裴越舟就站

　　“等等我！等等我！”　　

　　少女的低喊披着暮色的露珠飞奔上坡，可路上停枝的雀儿都丝毫不动，只有前面不远处的人能听见。

　　“哎呀！”孙梵梵上气不接下气地终于跑到了赵承音身后，“承音，都说了等等我！”

　　赵承音目不斜视，几个迈腿跳跃，就跳上了这座有些年头了的吊脚楼。

　　孙梵梵还没喘过气，错愕地看了眼台阶都有她一个人高的吊脚楼，又看了眼只留下了潇洒背影的赵承音：

　　“……”

　　行吧。

　　孙梵梵咬牙切齿地往上爬。

　　“都说让你……等等我嘛。”孙梵梵好不容易才在吊脚楼上站稳，她抹了把汗，瘪嘴看向赵承音，“你来C市都不告诉我，还得我自己来找你。”

　　赵承音默默地环视了一圈，将屋内景象尽数收入眼底，才扭过头去瞥了气喘吁吁的人一眼：

　　“虚成这样，岛上的鬼怨伤你很重？”

　　她的尾音有些飘，可孙梵梵肯本听不出来，猛吸了一口气，又被空气中的灰尘惹得咳嗽了好一阵：

　　“咳咳……我本来就虚，走三步都得喘两步，你又不是不知道。”

　　赵承音不语。

　　“还有就是。”孙梵梵拍了拍心口，眸里闪着亮晶晶的光，“我，突破了！”

　　说罢，孙梵梵得意地凑前了一点：“被我哥扛回来丢进了祠堂，我爸给我疗伤之后，我就突破了。”

　　赵承音鼻尖微动，她挑了挑眉：“可以啊，恭喜你，终于筑基了。”

　　“……”

　　孙梵梵顿了顿，她敏锐地听出了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你好像在羞辱我？”

　　“二十岁了才筑基。”赵承音乜人一眼，“你还挺高兴。”

　　孙梵梵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抬起头，看了看空荡的室内，终于想起了来的目的：

　　“话说，你来C市做什么？不是我聪明地嗅到了风声，我都不知道。”

　　“C市时人修的聚集地，也是你们这些世家盘踞的地方。”赵承音懒得看人，“我该大张旗鼓先放个鞭炮再来么？”

　　孙梵梵哦了一声：“可我爸已经知道了啊。”

　　赵承音一顿。

　　消息流通得还真快。

　　好半晌，赵承音偏头，双手环臂：“他让你来的？”

　　“不是啊，我现在应该还乖乖地待在祠堂里养伤。”孙梵梵眨了眨眼，满是狡黠的光，“我偷听到我爸打电话，这不就溜出来找你了？”

　　她不务正业二十年，其中修得最认真的全是串门跑路的诀，就祠堂门口那几个阵，能拦住她？

　　“……”赵承音抿了抿唇，“我才来了半天。”

　　孙梵梵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一踏进C市的地界，你觉得你还能跑得了吗？”

　　赵承音：“？”

　　接收到眼神，孙梵梵低咳了一声，迅速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身上冥府气息太重了，C市有结节，在你踏进来那一刻开始，四大世家应该都收到消息了。”

　　果然。

　　赵承音沉默不语。

　　“所以，承音啊。”孙梵梵抬起手挥了挥空气中的漂浮尘埃，有些兴奋，“你来到底要干嘛？有新任务吗？带我，带我啊！”

　　赵承音瞥她一眼，暗暗感了一波息，才重新将目光定在她的面上：“每次跟着我都受伤，你还敢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孙梵梵一脸莫名，“每次受伤，难道不是因为我自己菜吗？”

　　赵承音：“……”

　　就，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哥有说，上次连你这个元婴修为的都伤得不轻。”孙梵梵害了一声，“我一个练气的，能捡条命就不错了。”

　　赵承音不再看她，只觉得自己太阳穴有点发胀，转过了身，细细地绕着室内不多的竹制家具在看。

　　“我养得差不多了，估计这回能跟你一起回去了。”孙梵梵紧跟着赵承音，“所以，这回你到底来干嘛的啊？”

　　赵承音不语，绕了一圈过后，又在原来的地方停下脚步：

　　“还记得当日在祭台上，在我们面前爆炸的那个人么？”

　　孙梵梵收了笑，正了脸色：“记得。”

　　“一共三起案子。”赵承音冷声，“加上C市死的那两个人修，一共五个，特殊管都闹疯了。”

　　孙梵梵唔了一声，脸色开始沉重：

　　“我都有听说过，死的那两个人修子弟，都是散修，而且我哥说，好像为了这次的事，特殊管那边人修跟白副局都快对立了。”

　　赵承音半张脸都隐在晦暗中，开腔都是莫名的意味：

　　“对立的不是人修和白祁，是妖界。”

　　孙梵梵看着她：“说是说杀那两个人修的是妖怪，可我觉得，怪怪的。”

　　话音刚落，孙梵梵看人面色好像不太对劲，又小心翼翼地续了一句：“怎么了吗？”

　　“这两天，闹得越来越离谱了。”赵承音冷着脸，“卫承那几个手下在会议上起哄，闹着要特殊管给个解释，要我们把阳魂交出来。”

　　孙梵梵脸上浮了一层厌恶：“又是卫家旁□□几个啊……”

　　她嗤笑了一声，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嘁了一声：

　　“他们从小就跟着卫承兴风作浪，十足的狗腿子，真是好笑，他们那么能，怎么不自己去找阳魂啊？”

　　赵承音将她的脸色尽收眼底：“有仇？”

　　“没仇。”孙梵梵脸上的厌恶丝毫不散，只是声儿压得很低，“就是讨厌，从小到大，他们仗着自己是卫家的子弟，可没少欺负旁的人修。”

　　一天天的正事不干，还拿着法术给自己在普通人的世界中找便利。

　　一群废物。

　　赵承音若有所思。

　　孙梵梵又暗骂了好几句，才重新抬起眼皮去看赵承音：“他们又作什么妖了？”

　　“这两天，局里的妖可没少被他们欺负。”赵承音冷嗤，压着讽意，“昨天晚上，有妖怪求上了管理局。”

　　孙梵梵一顿：“什么？”

　　“一只有记册的花妖。”赵承音冷着声儿，“差点被一个人修弟子收了魂。”

　　“收魂？！”孙梵梵惊呼一声，“有特殊管登记的妖他们也敢动？违反条例了吧？”

　　赵承音微微颔首，眸中冷意更甚，她笑着，却没有丝毫笑意：

　　“所以——我亲自将他逮回来了。”

　　原来如此。

　　孙梵梵唇瓣微张。

　　赵承音瞥人一眼，不语。

　　她这两天安分地待在冰室调息运功，总算养好了伤，虽然心口处近来发疼的频率高了，但还能忍。

　　所以在白祁因为这只花妖的求助而火冒三丈的时候，赵承音亲自接下了这个任务——

　　逮住了那个犯律的人修，亲自来C市一趟。

　　是该来稳住这班所谓世家人修的心了。

　　只不过……

　　赵承音腕上银铃叮当响，里面似乎有什么气息在晃，她垂眸望了一眼，眸底皆是讽意，只动了动手，那股气息便被强硬地压了下去。

　　什么垃圾东西。

　　孙梵梵没有抓到这一幕，只是低头骂了好几声，才抬眼：“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赵承音乜人一眼，不语。

　　“我都为了你偷跑出来了。”孙梵梵瞪着她，“你居然还防着我！”

　　赵承音依旧沉默。

　　半晌，才在人嗔怨的眼神中开了口：

　　“地府有个压了千年的罪人扛过了业火，刑满释放了。”

　　左右这个消息，世家估计都已经知道了。

　　孙梵梵一怔，果然低呼出声，一脸不敢置信：“千年业火都能抗？！”

　　“她叫烛尤。”

　　赵承音冷声，一字一顿：

　　“——就是寄生在《狸女》，逃跑了的那个阳魂。”

　　也是那天在小岛上，伤了她们的人。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卧槽。”孙梵梵一脸震惊，“这样想想，我命真大。”

　　赵承音：“……”

　　她压了翻白眼的冲动，吹下的手虚虚握成拳：“杀了那两个人修的，就是烛尤。”

　　孙梵梵一脸日了狗了的表情：

　　“那晚上我只看了她一眼就被鬼怨冲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妈抱着我哭天抢地，我还以为是自己死了被叫了魂回来的。”

　　她无视了赵承音忍无可忍的白眼，诺诺地看着：“那滔天的鬼怨，不愧是在地狱业火中浸了一千年的大佬啊。”

　　赵承音拳头硬了。

　　“……你冷静。”孙梵梵回过神来，看着赵承音的拳头，后退了一步，“所以，这座吊脚楼……？”

　　赵承音吐了口浊气，重新覆了冷意在面：

　　“听说，这是当年买下《狸女》的人，住过的地方。”

　　是白祁提供的消息。

　　“这里？”孙梵梵好好地打量了一番，“这是C市的外圈，一般人修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这至少得有半年没住过人了吧？”

　　顿了顿，孙梵梵又续上一句，喃喃：

　　“他能拿到宝鉴会的入场券……不会是什么隐世的反派大佬吧？”

　　赵承音忍无可忍：“少看点电视剧！”

　　低喝的声音穿透了孙梵梵的耳膜，直击魂体，孙梵梵捂着耳朵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下来，等那股冲劲过去了，她才大声地开口：

　　“知道了我错了！”

　　赵承音：“……闭嘴。”

　　“你说什么？”孙梵梵更大声了，她捂着发愣的耳朵皱眉，“谁有罪？？”

　　看着赵承音紧紧抿着的唇，孙梵梵好像反应过来：“什么？我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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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嗓音更大了呢。

　　赵承音不再看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人，她转过身，盯着楼里唯一一张竹制的床，不语。

　　这人真的很警觉。

　　在走之前，就已经将外面一圈，包括楼里的所有痕迹与魂体气息都清除了一遍。

　　如果说他不知道烛尤寄生的事，那还算在能掌控的范围之内。

　　但如果，他是知情的……

　　烛尤曾经勾结过魔界……

　　赵承音眉头微皱。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那头的孙梵梵上蹿下跳最后终于想起来给自己运气调息、然后听力恢复正常了之后，赵承音才从沉思中抽出身来。

　　“走吧。”

　　她沉声。

　　孙梵梵连忙应是。

　　两人顺着原本来的路再次翻身跃了下去，吊脚楼隐在山间，上山下山都只有一条小径，不过下山，向来都比上山容易。

　　孙梵梵揉着耳朵，屁颠屁颠地跟在赵承音身后：

　　“承音啊，你要在C市待多久？”

　　“有住的地方吗？你可不要住酒店啊，开玩笑，我堂堂孙家小小姐，怎么能让你住酒店？”

　　她凑上前去，继续道：

　　“要不，你住我家——我爸绝对欢迎你！”

　　赵承音一脚踩断了地上的枯枝，发出细微一声响，她微微转头：

　　“你是怕这样回去，你哥知道你偷跑出来，打断你的腿吧？”

　　孙梵梵：“……”

　　她摸了摸鼻子，讪笑两声。

　　赵承音不语，只继续往下走着。

　　连孙梵梵都知道了她来的事情，想必整个C市的人修，都已经传遍了。

　　只是不知道，先沉不住气的，会是哪家呢？

　　走到山脚，才走出那片茂密的林间拐了个弯，两人就看见了一台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车稳稳地停在了那里——

　　这山里，谁会开这样的车？

　　赵承音眸间晃了晃，映出了些许讽意来。

　　刚还在想着，这来得……还真快啊。

　　只是跟在她身后的孙梵梵目光落在车上时却顿了顿，她抿了抿唇，好像低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她一拍大腿：

　　“这不是裴家的车牌吗？”

　　四大世家也不知道是什么爱好，在C市的车，全是专属的开头。

　　赵承音压着的睫一颤，而后她掀起眼皮——

　　看见车门开了。

　　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是一脸熟稔的淡漠。

　　裴越舟在地上站定，跟周围的山土气息格格不入。

　　他就站在那里，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直勾勾地——

　　只看着赵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