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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不见不散。 ...

  •   大喜之日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遗憾。

      婚事变成了丧事,李家要发丧,成婚就得等服丧期满。明年的科考,李秋岳也参加不成了。洛家的花轿还等在门外,宾客们得知了噩耗,一时间议论纷纷,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秋岳哭了良久,终于恢复了平静。他擦去眼泪,出去对宾客们深深作了一揖,道:“感谢各位前辈、朋友前来道贺。今日家父遭遇不幸,已然去世。我重孝在身,婚期只能延后。明日我为家父发丧,还请各位朋友送他一程。”

      宾客们都能理解他的不幸,纷纷劝他节哀。李秋岳去大门外见了洛长明,跟他把事情说了。洛长明脸色大变,道:“令尊去世了?啊这……”

      李秋岳道:“不是我不遵守婚约,父亲过世,亲事之能延后再议了。”

      洛长明道:“是不是方才的那些恶人做的?”

      李秋岳一时没回答,心中也怀疑是他们。他道:“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做的,我绝不会放过他!”

      洛长明很同情他,叹了口气道:“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洛家一定帮忙。袖袖还没过门,你既然不便举行婚礼,我只好带她回去了。”

      李秋岳看着花轿,对未过门的妻子还有些留恋。他黯然道:“我身戴重孝,三年内都无法娶妻,怕是要耽误了洛姑娘。你们若是等不得,那就另寻佳配罢。”

      洛长明十分惋惜,先前李家跟洛家议亲,双方长辈约在长安的一间酒楼里相见。洛长明怕对方是个纨绔子弟,配不上自己的妹妹,还悄悄地带了她去看李秋岳是何等人物。

      洛袖袖藏在屏风后,偷看见了李秋岳,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李秋岳无意中也瞥见了她,两人对视了一眼,竟有缘分天定之感。

      回去之后,双方就定下了婚事,却没想到成婚当日遇上了这么多坎坷。

      轿帘轻轻一动,洛袖袖轻声道:“秋岳,你过来。”

      李秋岳觉得对不住她,心情十分沉重。他虽然想见她,碍着男女大防,不能主动去见。洛袖袖要他过去,却是比自己的胆子大得多了。

      他走过去,洛袖袖掀起了红盖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道:“我已经被抬到你的家门前,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你若是不娶我,是不是要我做整个长安城的笑柄?”

      李秋岳连忙道:“怎么会,我绝无此心!”

      洛袖袖便道:“那我就回去等着你,三年之后,你要敲锣打鼓地把我迎回来。”

      李秋岳十分感动,眼睛有些湿润了。一个姑娘愿意在最好的时光等他三年,实在对他用情颇深。他自小见父亲冷待母亲,心中早有誓愿,若是自己将来娶了妻子,一定好好待她一生一世,绝不让她像母亲一样难过。

      洛袖袖实在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他轻声道:“袖袖,我何德何能,竟能让你对我这么好。”

      洛袖袖的声音也哽咽了,道:“说好了,我等你来娶我,若是不来,我不放过你!”

      李秋岳从腰上解下玉佩,递给她道:“三年后我一定迎你过门,你等我。”

      洛长明站在旁边,也有些难受,却又道:“好事多磨,你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何妨多等几年呢。咱们先回去吧。”

      送走了洛家的轿子,沈清河等人回到李家,当天晚上在山庄过了一夜。次日整个元弈山庄都披上了白麻。李夫人经过针灸,醒了过来,却还不能下地。

      李秋岳勉强支撑着为父亲住持了丧事。葬礼过后,宾客们散去了。沈清河等人去拜别李家少主。李秋岳披着白麻衣,形容憔悴,站在灵堂外的连廊上。

      沈清河等人过去的时候,他正抬头看着屋檐下的一个破败的泥巢,是燕子的旧窝。

      沈清河道:“李公子在看什么?”

      李秋岳有些恍惚,道:“似曾相识燕归来……燕子还会回来,人去了,却不会再回来了。”

      他轻声道:“小时候,有燕子在这里做窝。我那时顽皮,拿竹竿去捅,父亲看见了,好生骂了我一顿。他说燕子来筑巢是喜事,要好生护着,不准再捣乱。”

      他想起了从前的事,神色变得温柔起来,仿佛父亲还在。以往讨厌的人,如今就算盼着他疾言厉色地骂自己,也不可能了。

      他说:“后来下雨,刚出壳的小燕子从窝里掉出来了。我捡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爹叫人拿了梯子,让我上去把小燕子放回窝里。那时候娘在旁边看着,爹帮我扶着梯子……他很少陪我们母子,但我一直都记得那个光景。”

      李秋岳说着,眼睛湿润了。生活中难得的温存,对他来说比过年的印象还要深刻。

      他以为自己是恨父亲的,可一旦他去世了,他又感到彷徨无依,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清河理解他的心情,安慰道:“逝者已矣,李公子想开一点,别太难过了。”

      李秋岳依旧静静的,片刻他回头看沈清河等人,见他们背着行囊,道:“几位也要走了么?”

      沈清河道:“我们在这儿叨扰了好几天,该走了。”

      李秋岳道:“前日多亏你们救了袖袖,这份恩情,李某不敢忘怀。日后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只要一句话,我元弈山庄一定尽力相助!”

      沈清河微微一笑,却道:“多谢李公子的好意,不过有件事,我隐瞒了你。”

      李秋岳道:“什么事?”

      沈清河道:“这位萧兄的确是剑仙的传人。但我和靳师兄,却不是天台山的人。只是怕报上家门来,李公子会将我们拒之门外,所以不敢据实相告。”

      李秋岳倒是开明的很,道:“沈姑娘多虑了,来者皆是客,家父从前就有小孟尝之名,愿意结交各路豪杰。敢问姑娘出身何派?”

      沈清河道:“我们是凤鸣派的人。”

      她此言一出,李秋岳的神色一动,看来也听过关于凤鸣派的传闻。然而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能感到沈清河等人行事颇有侠义之气,性情也十分端正,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邪肆。

      沈清河道:“江湖中人对凤鸣派多有误会,实则是因为鹰鹫派的人总是栽赃嫁祸给我们。我和师兄出来行走江湖,就是为了洗清污名,跟鹰鹫派划清界限的。”

      李秋岳道:“沈姑娘肯据实相告,是不把李某当外人了。沈姑娘与靳兄的品行端正,天台山的传人能跟你们走在一起,也证明了两位并非坏人。李某相信自己的眼睛,能与你们结交,是在下的荣幸。还是那句话,来日若是有用的到的地方,元弈山庄一定相助!”

      他的年纪轻,心地十分坦荡,没有老江湖的门第之见。沈清河一直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见他肯接受他们,心中松了一口气。

      靳溶也露出了笑容。如此一来,至少元弈山庄的人成为了凤鸣派的朋友。再加上长安洛家、青城山玄真观、岳阳派,这些门派的人都对凤鸣派表现出了善意。

      沈清河下山以来,奔走了许多地方,结交的朋友越来越多。江湖中的门派虽然众多,只要坚持下去,总有将误会澄清的时候。

      拜别了李秋岳,几人出了元弈山庄。沈清河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靳溶道:“徐军师让你出来帮他取判官笔,你都捂了多久了,还不给他送回去?”

      沈清河知道自己该回去了,有点可惜。她回头看萧则,眼里流露出了不舍,又有点求助的意思,还想在外面多待几天。

      萧则笑了,道:“该回去还是要回去的,出来一个多月了,你爹难道不担心?”

      沈清河一撇嘴,道:“我爹才不担心我呢。”

      萧则道:“那你师父呢,徐军师呢?”

      沈清河便垂下眼不说话了,独孤意虽然话不多,却很关心她。徐军师更是像她娘亲似的,总要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才能放心,仿佛把该给他儿子的关怀都用到了自己的身上。

      “回去吧,别让徐军师等急了。”靳溶吓唬她道,“要是他发起狠来,关你个一年半载,那才亏了。”

      沈清河听他这么说,又有点怕。她说:“好了我知道了,回去就回去,改天再溜出来就是了。”

      靳溶道:“还没回去呢,就想溜出来?”

      沈清河便笑了,看向萧则,道:“你要去哪儿?”

      萧则想了想道:“荷包瘪了,去挣点花销罢。走了,有缘再见。”

      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面。沈清河是个魔教的小妖女,总不能直接去天台山找他。萧则的行踪飘忽,能去哪儿见他?

      沈清河有些惆怅,骑马停在梅林前,道:“咱们在这儿存了酒,明年可要记得来喝。”

      萧则笑了,道:“说好了,明年这时候,我在这儿等你们喝酒赏花。咱们死约会不见不散。”

      靳溶的神色也缓和起来,跟他击掌道:“死约会不见不散。”

      沈清河把手拍在他们的手上,道:“还有我,不见不散!”

      外头已经入了夏,昆仑山中依旧凉飕飕的。

      沈清河回到昆仑山中,看着山尖上的一片银装素裹,有种久违的安全感。

      “我回来了。”

      她和靳溶去了翰墨堂,把判官笔交给了徐军师。徐成显得有些疲惫,道:“在外头过得怎么样?”

      沈清河道:“还好,多亏了师兄陪着我,在外头见识了不少东西。”

      徐成嗯了一声,道:“等会儿慢慢说给我听。”

      谢神医提着药箱子进来,见了沈清河便笑道:“大小姐回来了。”

      沈清河道:“嗯,徐叔叔要看病?哪里不舒服了?”

      徐成道:“最近头有些疼,大约是练气走岔了。”

      谢如给他把完了脉,说:“不是大问题,等会儿我抓服药给你熬好了送过来。”

      徐成应了,谢如道:“按时休息,你还是劳损的太多了。”

      徐成没说话,桌案上堆着没处理完的文件。他倒是也想休息,可整个凤鸣派都靠他一个人打理事务,他若是不管事,还有谁管?

      沈清河道:“我爹呢?”

      徐成道:“教主在闭关,他的内伤还没养好。”

      沈清河的神色淡淡的,觉得他不管伤好没好,反正是不会帮徐叔叔分担的。

      她轻声道:“诸葛武侯的出师表,说的就是徐叔叔你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徐成知道她心疼自己,摇了摇头道:“都是分内的事,不打紧。”

      谢如看出气氛有点僵,转了话题道:“在外头待了一个月,见了不少新鲜玩意吧?有什么稀罕东西带给我么?”

      沈清河想了想,忽然记起一件东西,说不定谢如真的会喜欢。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谢如,道:“这个怎么样?”

      谢如打开来,倒出一丸药闻了闻,道:“这是什么?”

      沈清河道:“这是柳三娘炼制的绝情丹,服用之后只能断情绝爱。一旦动了情爱之心,便会心痛如绞,至死方休。”

      谢如一向爱搜罗这些奇怪的毒药,他的好胜心极强,若是能制出解药,便证明他的本领更高一筹。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声道:“好、好,这药可是太难得了,我喜欢的很!”

      他就像小孩子得到了个新奇的玩具,十分兴奋。这绝情丹这样歹毒,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谢神医若是能制出解药,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谢如不白拿她的东西,道:“我刚炼了些大还丹,等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治疗内伤很有好处。”

      沈清河微微一笑,道:“那就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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