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11 王不见王（1） “她叫菲 ...
-
一九四零年九月十二日早，十九岁的雷古勒斯背着行李来到了第三战斗机联队第二大队支部。第三战斗机联队（JG 3）成立于一九三九年五月一日，开始时只有联队本部与下辖的一个大队。在经过一系列改组后，到了今年三月一日，第三战斗机联队已经拥有三个大队，每个大队下又有三个中队。雷古勒斯被派遣至的第四中队便在第二大队麾下。
大队长冯·泽勒上尉（Hauptmann von Selle）在雷古勒斯天蓝色的服役证（Wehrpass）上盖了几个鹰徽，用蓝色墨水钢笔匆匆写下几行字，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雷古勒斯站在他面前骄傲地挺直了腰板。他相信对方会注意到他在校期间优异的成绩。
“欢迎来到第二大队，冯·施瓦岑堡少尉，”冯·泽勒上尉将服役证还给雷古勒斯，同他握了握手，“我的技术副官赞内曼中尉（Oberleutnant Sannemann）会带你去第四中队。”
“是，长官。”雷古勒斯向他敬了一个军礼，跟随中尉离开了。他注意到，中尉的左胸上别着一枚黑色的一级铁十字勋章。
“我很高兴能来到第三战斗机联队，”在路上，雷古勒斯对赞内曼中尉兴奋地说，“我曾经在《弗里斯兰雄鹰报》上看到过你们在西线的报道！”
《弗里斯兰雄鹰报》（Der Adler von Friesland）是第二航空队的前线报纸。第三战斗机联队自进军西线起被分划至第二航空队（Luftflotte 2）管辖。
赞内曼中尉很年轻，实际上只比雷古勒斯大两岁。他略微腼腆地笑笑，很友好地说：
“现在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在赞内曼中尉带着雷古勒斯拐过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时，一只小金毛狮子悠哉游哉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嘿，还没介绍你们认识，”赞内曼中尉蹲下，摸了摸狮子的后背，“这是我们支部的宠物，狮子辛巴（Simba）。”
狮子辛巴顺从地让中尉抚摸她的脊背，同时抬起头，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傲慢地盯着新来的雷古勒斯。
被一只狮子审视的感觉可真不怎么样，雷古勒斯想。
“你好，我是施瓦岑堡。”雷古勒斯也蹲下，但狮子辛巴将头慢悠悠地扭到了一旁，像是在说“呵，新来的人类小崽子”。
“你知道，辛巴这几天不太开心，”中尉用寻常语气向他解释道，“她的主人弗朗茨前几天阵亡了。”
雷古勒斯心中一凛。狮子辛巴咬住了中尉的裤腿，中尉摸摸她的脑袋，她惬意地眯起眼睛。
“我很抱歉。”
“真可惜，他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中尉摸着辛巴的脑袋，遗憾地说，“我们原本还打算一起卖辛巴的明信片呢。”
相比起赞内曼中尉，第四中队的飞行员们对雷古勒斯称不上有多友好，不过比雷古勒斯想象的要好很多——在政教院，老生欢迎新生的方式通常是把他们暴打一顿。
中队长卡尔·温特中尉是个拥有湛蓝色眼睛的瘦高个，制服上别着秃鹰军团黑色战伤奖章和一级铁十字勋章的勋略，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温特中尉冲着散落四处整休的懒散队员们喊了一句：
“小伙子们，来新人了！”
躺在躺椅上戴着墨镜晒太阳的、趴在草地上调唱片机的、往飞机机身上画装饰的、在一边练射击的纷纷扔下手上的活计，朝中队长的方向聚过来。雷古勒斯注意到，在穿了制服外套的人之中，有一半的人制服扣眼下都缝着一级或二级铁十字勋章的勋略。
“雷古勒斯·格拉夫·冯·施瓦岑堡少尉，”温特中尉以一种戏谑的口吻念着雷古勒斯服役证上的名字，“看来，我们中队来了一名‘伯爵’呢。棒极了（wunderbar）。”
众人哄笑，纷纷打量着雷古勒斯，令他觉得自己比狮子辛巴更像是动物园里的动物。他在他们之中干站着，真希望这个话题能快点结束。
“说不定英国佬会看在他爵位的份上优待他。”舒曼军士笑呵呵的，嘴上可一点不留情。他的圆脸上沾着一道白色的颜料。
“是啊，没准他们会用十架‘喷火’恭候伯爵的大驾，顺带把他的飞机打成筛子。”舒曼旁边的菲德少尉毫不客气地接话道。
哦，不，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玩。
“那真是我的荣幸。”雷古勒斯干巴巴地说，众人再笑。
“小子，你不会第一次上天就会被打下来吧？”板着脸的希特少尉严厉地问道，他军服外套的扣子扣得好好的，一头金发梳得很齐整，在众人中很是难得，“我们中队今年已经损失七个人了，都是些菜鸟。”
“有三个被击中油箱，立时起了火。”
“还有一个跳伞的时候一头撞到了飞机上。”
“——我会原谅他的，只要他阵亡之前不在无线电里尖叫。”精明强干的贝尔中尉很嫌弃地看了一眼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听出来了他的巴伐利亚州口音。但很明显，对方并没有因为两人是同乡而放过他。
“行了，”温特中尉开口了，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施瓦岑堡，你会开飞机吧？”他冲雷古勒斯抬起了下巴。
雷古勒斯站得笔直，向他汇报道：“会，长官！”
温特中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是在确认他身上没少什么零部件。“嗯，棒极了。你这几天就先跟着我吧。”他轻描淡写地说。
尽管温特中尉一直在说着“棒极了”，但雷古勒斯依然不敢肯定他对自己满意。
“中尉，我们的新飞机还没运过来，”希特少尉报告道，“我们没有多余的飞机了。”他说完傲慢地看了一眼雷古勒斯，像是在挑衅。
“棒极了。指不定那帮管军需的混蛋想自己开着飞机上天呢。”温特中尉骂道，圆脸的舒曼军士没忍住笑出了声。温特中尉没理会他，对雷古勒斯说：“那你这几天先在地上待着，熟悉熟悉环境。行了，散了吧。”
这句话决定了雷古勒斯接下来两天的命运。第四中队的飞行员们在十三号上午出了一次任务，两个小时以后他们一个也没少地回来了。有几名队员飞机刚停好就跳出驾驶舱，急匆匆地去写击落报告。雷古勒斯听到那位从没笑过的希特少尉板着脸对他的机械师说“再画一条竖线”。
这代表他刚刚击落了一架英国飞机。唉，如果飞上天的是他该多好啊！那样的话，他也可以和机械师说一句画上几条竖线的话了。
雷古勒斯没在写给菲利西娅的信里提到这一点。他只是说，这里的队友都很友好（假）、生活很紧张（假）、很思念她（真）、希望能早日拿到十字勋章（真）。
雷古勒斯坐在一堆补给箱子前写这封信，写完信后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来菲利西娅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精致的套装，像一朵生长在夏日花园里的玫瑰，那么美好。他为了获得荣誉、实现理想，不得不暂时离开她。但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会理解的，是不是？
有什么东西咬住了雷古勒斯的衣角。他一扭头，发现是金毛狮子辛巴。
“嘿，辛巴。”雷古勒斯和她打了声招呼，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想摸第二下的时候被躲过去了。辛巴低着头走过来，前爪踩在雷古勒斯的腿上，指甲刺进了布料。她抬起头盯着雷古勒斯，神色还是那么傲慢。
雷古勒斯突然想逗逗她。他将手里的照片反过来给她看。
“辛巴，你看。她漂亮吗？”雷古勒斯骄傲地问道。辛巴将视线移到那张黑乎乎的照片上，鼻子动了动。
“她叫菲利西娅，”雷古勒斯向她介绍道，辛巴见不是好吃的，将头扭到一边，“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人也很好。”他喜滋滋地说，用手指珍惜地抚摸过菲利西娅的脸庞。
辛巴低头去闻雷古勒斯的口袋，对雷古勒斯视若珍宝的那张照片完全不感兴趣。
“喂，她可比你强多了！”
突然，有人出现，遮住了雷古勒斯头顶的阳光。
“女朋友？”温特中尉问，湛蓝色眼睛盯住了照片上的菲利西娅。辛巴识相地将爪子从雷古勒斯身上挪走，雷古勒斯立刻站了起来，向他敬礼。
“是的，中尉。”雷古勒斯收好照片，紧张地瞥到了他手上银色的婚戒。
温特中尉笑了笑，将狮子辛巴抱了起来。令雷古勒斯惊讶的是，辛巴竟然没有拒绝。相反，她惬意地仰起头，好让温特中尉挠她的下巴。狮子辛巴用她的实际行动表明了对菜鸟雷古勒斯的蔑视。
“棒极了。收好你的照片，姑娘，”温特中尉戏谑地说，“飞机到了。”他抱着辛巴走了。
九月十五日，早上六点，雷古勒斯被哨声叫醒。在吃过早饭后，七点钟，第二大队全体参与行动的飞行员穿戴整齐，坐在食堂里听代理大队长沃伊特克上尉（Hauptmann Woitke）做战情简报、安排行动。他将在这次行动中带领整个第二大队。四十分钟后，各个中队的人回到自己的营地，第四中队的十一名飞行员站在中队长温特中尉前，听他做队内更细致的安排。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给轰炸机护航。目标：伦敦。我们以双机为单位，在轰炸机群上空飞行。不允许自由游猎。”
队员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允许自由游猎”意味着他们必须紧贴着轰炸机，任灵活的英国战斗机在他们的队伍里上蹿下跳。可如果他们离开编队去追他们，失去保护的轰炸机立刻就会受到攻击。
“菲德，你这次给科本当僚机。施瓦岑堡，你这次先跟着我吧，”温特中尉说，“小伙子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胜利就在眼前！”
解散后，雷古勒斯迫不及待地跑去了他那架Bf 109E。她的机头整流罩是黄色的，也就是俗称的“黄鼻子”。整流罩前的黑色三叶螺旋桨在戴姆勒-奔驰引擎发动后会产生巨大的气流，现在还只是安静乖巧地任他抚摸。
两块阻挡物被放置在轮胎前。她的黑色轮胎已不像昨天那样是崭新的了。雷古勒斯昨天试飞了一下这架Bf 109E，感觉棒极了。他将菲利西娅的照片贴在仪表台上，做了几个特技飞行动作。落地后，队友们终于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菜鸟新人。
Bf 109E的机身上除了白色的阿拉伯数字“12”，还画着巨大的黑色十字和第二大队的队徽：一块黑白相间的盾牌。机尾上现在空荡荡的，还只有纳粹党的标志性万字。
雷古勒斯已经决定用女友菲利西娅的名字来命名这架Bf 109E。他用热切的眼神注视着“菲尔”，仿佛她真的是自己的爱人。
下午十四点二十，中队接到起飞命令。二十五分钟后，第三战斗机联队第四中队的十二架Bf 109升空。在与轰炸机联队于法国北部上空会合后，他们将一起飞向伦敦。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11 王不见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