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幺子乃辈分直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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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的指针嘀嗒嘀嗒爬行，生活日常而按部就班。
我并不知道魏尔伦来袭的具体日子，通过模糊的预估感觉到那个日期一天天越来越近。心脏地跳动偶尔也像被敌人锁定时那般，莫名的预感总让我不自觉焦躁。
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已经泡在训练场中许久，设备被弄得一团糟。我坐在凌乱中擦拭着锋利的剑刃，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到手中的布料上。
这不应当。就算魏尔伦足够危险和强大，我也不该会急躁到这种程度。
我曾经遇到那么多生死危机也没有像这样过……
手中的动作突然顿住，我想起不久之前全盘接收的沉浸式回忆录。
啊，对了。我记得这种状态不是不可以解释……
心脏与情绪的异常足矣归咎于唯一符合的原因——
深海猎人的直感。
宛若自然界的动物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的预感和直觉。
停顿的手继续动作，布料拂过，明净的锋刃映照出金色双瞳。
翻找着回忆录中的种种，这种程度的危机预感就算是在那样腥风血雨的过去中也并不多见。
猎人的直觉从不会出错，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证明一件事。
双眼沉下深思，我闭目静坐。
……恐怕我不甚清楚的十六岁事件并不简单，波及的危害性很有可能是超出我估算和心理准备的程度。
难办…难办……
情报差真是无法跨过的阻碍。
十六岁事件也好，深海猎人也好。如果能知道更多，或许现在我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曾经我以为以第一人称沉浸式的视角接收那份“作为深海猎人的棘刺”的回忆录后便能摆脱牵制，一劳永逸地明晰一切伏笔与前因后果。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第一人称，第一人称。
不是上帝视角。
棘刺作为深海猎人中最小的弟弟，就算他是“深海”项目实验体的最高杰作、造神计划的核心——他也依然是猎人们的幺子。
那些地下实验室与深海猎人之间的博弈制衡，那些令人呕吐的肮脏人心，皆被兄长和阿姊们全数挡下。
棘刺的童年有无尽的疼痛和实验，有蹒跚跟随在年长者身后艰苦的战斗，有海嗣的嚎叫，有同伴的牺牲，有鲜血，有离别，有死亡——
唯独没有人心的欲望污浊。
他只需要挥剑就足够了。
被摆了一道啊……手掌抚上前额，我呼气，深深地叹息。
显而易见。
在那样艰难而复杂的环境中，猎人们也尽全力给予了他们的幺子他们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保护。
这样的棘刺对于深海猎人与地下实验室高层之间的交锋隐秘自然不甚明晰。
所以他知道的必然只有浮于表面的东西，即经过、结果。
起因如何或缘由真相，十成他有四成无法探究。
只这四成便足够要命了。
例如，对于为何我会被称为“最高杰作”一事如今我仍旧不明。
绝对不只是因为棘刺具有成为『能操纵海嗣的“蜂后”』的资质，当时除棘刺外斯卡蒂和其他几个猎人也同样具备这种资质，甚至作为成年体的他们更为合适。
而明明有“天灾”之名的斯卡蒂和全力可达“音速”的歌蕾蒂娅等等成年猎人珠玉在前，地下实验室为何偏偏选择一个未长成的幼童承此殊荣？
只浅薄一想，我便能猜测到我身后所背负的巨大麻烦。
哦，已经有被这麻烦引来的麻烦了。
一年前荒霸吐事件中那个背后.插手引导全程、把兰波坑的底掉的好心俄罗斯人——至今查不到踪迹，目的不明。
头疼，头疼死了。
按压着胀痛的额角，我在狼藉一片的训练场坐了许久才回到办公室处理公务。
钢笔尖与纸张相接，沙沙作响。我一心二用，安慰自己。
往好处想，现在的我拥有了并非文字而乃记忆的过去。虽然我与过去融入得更深，但危险伴随着机遇，我的实力逐渐强大了不是吗？
『直感』这种实用无比的技能可是极为难得。
勉强说服自己，我收回心神，专心批阅文书。
时针一圈一圈转动着，朝阳逐渐高升，名为横滨的城市活跃起来。汽车滴鸣的喧哗声穿过空气与距离，通过敞开通风的窗扇钻进办公室。
写下最后一笔，我拿起水杯，温度适宜的水滋润着干渴的喉咙。
“隆三。”
棕发助理闻声而来。
“兰堂在本部吗？”
“兰堂先生今天有一项交易任务，他四十分钟前刚刚出发。”
将桌面上的一封档案袋单独分出来，我示意隆三。
“等他回来把这个给他，后续流程需要他进行交接。”
“是。”
在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里冲了个澡洗去身上的汗水。虽然湿润的感觉让皮肤很舒服，但想到之后的安排我还是抑制住留恋。
随意擦拭几下潮湿的头发，我拎起红叶姐准备好的“庆祝礼”出发。
目的地：“旧世界”台球酒吧。
后生会的团建聚集地。
黑色轿车低调而内敛，作为接送干部的专用车车身外壳都是特别定制的防弹款。车窗的单向透视膜削减了刺眼的光线，良好的隔音让车内气氛轻缓而静谧。
司机熟练的车技让车辆行驶得快速却安稳，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舒缓因长时间工作而稍显疲乏的精神。
现在我正处于前往一场庆祝会的路上，如此正式的礼物也是为此准备。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中也加入港口Mafia一周年。
通常对于组织成员来说加入的第一年都是难熬的，一个陌生的新环境适应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可不像白道那些安稳的普通公司，危险数不胜数。
所以跨过适应期的这个日子便格外有纪念意义。
这是生存下来的庆贺。
组织成员的纪念日通常由引导者及其相熟的友人为之庆祝。
当年我的庆祝宴上只有红叶姐一人，食物也只有红叶姐亲手做的一碗一整根的长寿面。
简陋，但奢华。
想起整个后生会都偷摸摸背着中也准备“惊喜”的样子，我唇角忍不住上滑。
可真不像如今的中也这般热闹啊。
至于太宰的庆祝宴嘛……
唇角的笑意消泯，变成一个难以形容的古怪弧度。
适应期这种潜规则对于太宰治完全不适用，这家伙在□□简直如鱼得水浪的飞起。
而且让太宰治去适应别人？简直是天方夜谭。都是别人跟着他的习惯走，他一天不上班上到一半跑去入.水上.吊他的部下都谢天谢地流泪深感太阳从西边出来。
太宰跟中也加入港.黑的时间实际上相差没两天，以至于我拎着礼物前去废弃场时反应过来的太宰治露出一副几欲呕吐的表情。
“哕……纪念日居然跟黏糊糊的蛞蝓离得那么近，一定会被染上蛞蝓的臭味。早知道当时就早点加入港.黑——”
我目死，无语。这种事也值得抬杠吗？你个幼稚鬼。
太宰治的声音突然一顿，脸色好像踩到路边排泄物。
“……比起提早被森先生压榨蛞蝓的臭味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
太宰治又一次顿住了，神色逐渐悲痛欲绝。
“不！为什么我要面临这种两难的抉择？！”
“实在是太可悲、太可怜了！”
太宰治夸张地抓住我的手，我的手套都快被他.撸.下来。他哀切地盯着我，声音九曲十八弯。
“棘刺你难道不会对我感到同情吗？我知道你肯定会！所以能者多劳，帮我把这几天攒下来的报告全部写了吧。”
我把礼物扔到了太宰治的头上，并给了他一拳。
“噗咳咳——哦哦这是什么？有暗纹的限量绝版高级手作绷带！”
“太棒了棘刺！”
哼，这还差不多。
“所以顺带帮我把报告全部写了吧。”
我捶死你个混蛋！
轿车停止行驶的细微动静唤回了我发散的思维，我睁开眼，拿着包装好的礼物下车。
不远处是砖瓦结构的旧台球酒吧，招牌上铁青色的文字在晨雾中柔和了棱角。
风将酒吧内常人无法听闻的谈话声送进耳朵，敏锐的感官分辨出了一二内容。我脚步一顿，半响，收敛气息，悄然通过视线死角走至酒吧门前。
靠在店门外的砖墙上，我闭目，等待。
现在，并不是适合去打扰的时机。
隐约的字句从酒吧不断传出。
“村庄过去的医疗记录……线索……”
外科医生有气无力的声音。
“威胁、咳，拜托保管法人……”
阿呆鸟活力满满的跳脱话语。
“拜托女性朋友……知道了军.方……最初的线索是我找……”
插话的公关官柔和地反驳。
他们在争论谁是最大的贡献者。
最后我听到了那个名叫冷血的杀手别扭地低语。
“我只是……八次非.法入侵……你的家谱……出生记录……”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脸上似乎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情啊……
最后，旗会的创始者钢琴师总结道：“就是这样，周年纪念礼哦中也。如果下次再被问到出身这种问题的话，就把照片亮给那些家伙看吧！”
我实在忍不住了，低着头，喉结滚动着将一声声低笑闷下去。
当然我依然注意着收敛自身存在感，不然这个时候被发现的话中也说不定会脸红的像苹果一样，露出不知所措的空白表情吧。
就像现在一样。
刚刚放下豪言，绝对不会感动地哭着道歉并拒绝全员台球比赛踹开店门大步逃离的中原中也表情一片空白。
他维持着踹门的动作，回弹的门扇撞上他的身.体，但中原中也一动不动，他瞪大着眼去看店门旁边的墙壁，像看到了世界毁灭这类不可思议的恐怖场景。
站在中原中也视线中的人双手环胸靠在墙上，银白的剑匣立在那人的脚边，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匣盒侧面。
那人面带笑意，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见中原中也出来，他反而不再掩饰，低哑的笑声钻出喉咙。
“呦，中也。”
那人耳边的矿石晃动着，石内的金沙在晨光下闪烁。他闷着笑，说道：“纪念日快乐。”
中原中也意识到这人从头听到了尾，他嘴唇蠕.动着，眼尾的红霞晕染开来。血液奔流着冲上头顶使红色自外露的脖颈直直向上攀爬，很快烧红了整张脸。
似乎是中原中也呆立在原地的时间太久，感到奇怪的旗会众人一个两个伸着头去看。
眼尖的阿呆鸟第一个瞄见中原中也身旁的人，他惊地打了个嗝，发出了一声短促但古怪的：“噫——”。
这下子便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好似不堪重负，嘭的一声，浓浓的蒸汽蘑菇云般从中原中也头顶冒出来。他蚊香般转着眼睛，缩着脖子，不愿说话了。
情商不低的公关官脑子转的最快，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为了给中原中也解围，他用那张无人能拒绝的美丽脸庞面带笑意地邀请来人。
“棘刺先生要一起来吗？我们正准备比赛。”
钢琴师接话：“获胜的人有奖品。”
礼物被棘刺塞到了中原中也怀里，中原中也下意识抱紧。下一刻，棘刺的手臂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往酒吧里带。
“那便叨扰了。”说着，棘刺转向中原中也，调侃道：“如何？主宾总不能缺席吧。”
中原中也还有些懵，他眨了眨眼睛，被同伴们簇拥着拉进了门内。
台球酒吧的门关上了。
＊
棘刺嗦饮着后生会好容易翻出来的几罐低度鸡尾酒——会在超市货架上出现的那种连酒量最可怜的人也可以驾驭的酒——看着对面手持香槟一番豪饮的混蛋们暗自磨牙。
啧，后生会……不要得意忘形地消磨他刚刚发酵的好感啊。
棘刺又饮了一口酒，深沉地想着。
此乃侮辱。
但这群家伙刚刚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他也不是不能大度一回。
后生会这些胆大的明日之星在森首领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调查出了中原中也的出生地和作为人类应有的亲缘关系资料，将其整合，作为一周年礼物送给了他。
要知道当初中原中也加入港口□□的饵料就是“荒霸吐”的真相，类似身世来源这种最核心的东西按理来说要等他成为干部时才可以阅览。
相比其他拥有父母故乡的普通人，过去一片空白的中也每每谈及此处都无话可说，在被.填.满之前这都是无法愈合反复溃烂的伤疤。
现在，后生会补全了这个遗憾。
完美的礼物。
……这样一比他准备的庆贺礼简直就是不够格啊。
棘刺瞥了一眼搭在沙发背上的黑色西装大衣——跟动漫里已经当上干部的中原中也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咂。
棘刺又喝了一口酒。
还是樱桃味的。
……这破东西跟果汁根本没什么两样。
虽然他确实喜欢喝……但在这种场合，酒事关男人的尊严！
棘刺把手伸向中原中也放在桌上的香槟。
打完一轮台球一屁.股坐到棘刺旁边的中原中也用手扇了扇烫热的脸颊，意犹未尽的样子。
棘刺把手缩了回去。
中原中也扇着扇着又忍不住拿起了那张最关键的照片，海边年幼的他和应当是他“父亲”的男人的合照。
他过去存在的证明。
棘刺把头凑了过去，道：“我喜欢渔村。”
中原中也耳朵一红，他蹭着.屁.股挪到一边，强调：“是乡下海边的农村。”
棘刺眨了眨眼，道：“我跟中也不一样。”
中原中也一愣，他想起同样出身于实验室的棘刺。虽然深海猎人们看起来是将同伴称为亲人和同胞，但作为最高杰作的棘刺其真实出生地恐怕仍待商榷。
更别说现在除棘刺外的深海猎人们早就……
想到这里中原中也抿紧唇，一直以来洋溢的喜悦收敛。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沉吟的棘刺打断了他。
“我有两个故乡。”
刚刚涌起的情绪一涩，中原中也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两个？”
人类只会有一个出生地吧，难不成还能出生两次吗？
看棘刺的情绪似乎并未表现出低落之类，中原中也抑制不住他的好奇心了。他又挪过去，像卧底接头那样低声询问。
“为什么？”
因为一个是原来的世界，一个是现在的世界。
棘刺这样想着。
过去的那个故乡在另一端，就像橱窗里的珍宝、画框中的天堂、天上的星星。
只能想一想。
现在的这个故乡在大洋彼岸，但他不能回去。
像他这样不用想也必定会引来灾难的人最好还是离那片安乐的土地越远越好。
手臂的晃动拉回棘刺飘得越来越远的思绪。
中原中也在追问。
“为什么啊棘刺？”
“不告诉你。”
“哈？”
棘刺又强调了一遍。
“我有两个呢。”
中原中也嘟囔。
“我不会羡慕你的。”
他这么说着。
“绝对不。”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幺子乃辈分直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