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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

  •   互相逗弄够了,高瑾城才深深叹了口气,终于道:“今日的事不能再有了,阿筝,我承受不起。”

      他声音里有后怕之意,秦筝心里又是一酸。

      “以前随州城花楼里有个伶人,花楼大厅左边一角就是她卖艺的地方,因她长得美,常受花客欺辱。伶人有丈夫,可丈夫不在随州,他去金安赶考了。生活艰难,她投身花楼,为得是养活自己的一对儿女,可所有人都告诉她,她丈夫不会回来了,即便那个男人回来,也只会将她休掉。伶人不信,依旧在花楼里卖唱,可她的眼神却是越来越暗了,我在花楼见到她时,她总是一脸落寞的样子,连一同于她卖艺的其他伶人也要欺辱于她。有一日,客人让她跳舞,一舞完后,那人撒了一堆碎银子在她的小座上,为的就是让众人看她跪着身子在地上捡银子的样子,她很狼狈,却还是跪在地上捡那些碎银子。所有的人都在笑她,甚至有人故意踩着她捡钱的手,伶人流泪,却也只是低着头,不叫人看到她狼狈的一面。

      便在这时,有个男人走了过来,他向伶人伸出一只手过去……”

      秦筝陷入回忆,随州的事,她从来不愿想,可今朝看来,至苦之处还藏着现在才能发现的甜意。

      “伶人一直低着头捡钱,可当那只手伸过去后,她却不动了,只愣愣看着。现在想想,约莫是她不敢抬头吧,生怕看见的不是那个梦里人。好在老天没有亏待她,她抖着身子看去,真的是自己的丈夫。

      “那时我就站在她的小座前,我听到那个男人对她说‘我来接你回家了,’女人痛哭出声,男人宽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将人扶了起来,二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离开了花楼。”

      “后来,伶人再也没有回来过了,她们说,她已经和丈夫离开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当时真的好羡慕好羡慕她呀,即便活着唯有苦难,可她终于等到了那个人,她的人生也有了依靠,再无人敢欺负她。”

      “四叔,我一直以为我也是那个在台上捡钱的伶人,无人可以依靠,唯独自渡保身。可现在我又觉得不必再去羡慕那个伶人了,我亦有爱人相伴。”

      高瑾城就这样看着她,听她向自己倾诉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在随州的事她从来没有提过,她不提,他便不问,好像这样就能假装没有发生过。

      可听秦筝说去那些过去的事,他才知道假装是没用的,该发生的总归是发生了,他只恨……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你父亲的死,你可怪过我?”

      他问出了那个藏在两个人心里的秘密,前些日子西南发生的事,两个人都已心知肚明,他们似乎是世上最熟悉彼此的人,也是最陌生的两个人。

      秦筝咬着唇,没有说话。

      高瑾城不勉强,只笑笑道:“你身体还没好,我们便不说了,以后再谈,嗯?”

      秦筝哭了,一口气哽塞在胸腔,酸意上涌,她已抑制不住了。

      “别哭,别哭!”高瑾城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为她缓缓气,人生已走过的路上流的泪太多,以后便不要流了。

      高瑾城是等秦筝睡了后才离开的,夜已深了,他却心事重重。

      男人独自站在白兰花树下,回想人生三十多年,哪一步不是深思熟虑才敢走的,就怕一个不慎就掉入深渊。

      母后外家掌大楚要权,一直受皇权敌视,因此她自然不受先皇宠爱,连带着他也不受父皇待见。

      大皇兄高瑾行生母早逝,可收养他的是冲冠六宫的莲妃娘娘,父皇一直喜欢这个儿子,亲教武功儒文,凡有好物必想着留给他。

      而他呢,尽管身为太子,可从来不入皇帝正眼,他从来没有夸过他。

      高瑾城是恨着这个父亲的,他忌惮着皇后外家,连他的妻子和他的儿子都受他敌视。

      父皇母后生分几十年,也让他对情爱一事从无半点想法,没有见过父母相爱,从未被滋养过的心又何尝能开出花来呢!

      可惜老天还是同他开了玩笑,母后一死,父皇即跟着去了,留下的一纸遗言竟都是诉说着他对母后满满的情意和对这个儿子数不清的亏欠。

      即便知道唐府乃大楚门阀世家,握兵、财二权,皇室之人只可抑不可扬,他还是娶了唐家嫡女唐上榕为妻,一朝封后。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意,甚至连皇后都不知道他的心。她怨恨他的薄情和自私,斥责着他对自己的欺骗,他都装作不在乎。

      他确实自私,即便知道她生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也还是要留着她。

      深宫孤寂,他也想要个陪伴,于是,他便把她一同拉下深渊。

      高瑾城知道父皇的心思后,却不知是当哭还是当笑了,那封信已经烧了,只望母后投胎转世,再不与这个害了她一辈子的人相遇。

      原以为自己也是个像父皇一样的薄情人,高瑾城从未想过会为谁动心,可现在天方夜谭终成现实,那个人不是没有,只是她晚来了许久,可该来的终究来了。

      今日南地军情有变,大楚战局再次变动,这是他筹谋多年的大局了,大楚所有的沉疴都要通过这场战事通通清除干净,这将是文治武功最盛的一个时代。

      可看到胡灵急匆匆找他时,他却是一下子就把那些宏图伟业全部推开,当时他只有一个想法,秦筝怎么了!

      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会给他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高瑾城甚至不知道秦筝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有多大了!

      谨慎过了三十多年的人生,到现在已经是随心而动了,步步随意,什么顾全大局,现在全成了一堆废话。

      男人就站在树下,一个人想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高瑾城原本是想去御书房的,可路过檀露宫,见宫门口的灯亮着,他顿步,又走了进去。

      守在宫门口的小奴才没有想到来的人是陛下,他揉揉发涩的眼睛,赶忙跪地磕头参拜,正想高声迎圣时,男人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高瑾城走入正殿,里面烛火高点,灯火明亮,淑妃未睡,就坐在厅里刺绣,一针一线,莫不认真。

      崔杏站在一旁给她扇着扇子,看见皇上进来,她惊得手里的扇子都掉了。

      “皇上!”她赶紧跪地请安。

      淑妃一直低着头刺绣,自然没有看见高瑾城进来,听侍女这么一喊,她皱眉斥道:“乱喊些什么,这么晚了……”

      话未说完,她一抬头,果真见高瑾城站在前面看着自己。

      一不留神,一针下去,食指被刺破了。

      她“嘶”了一声,把出血的指头放在嘴里嘬了嘬。

      崔杏忙去找药粉给她撒上,淑妃摇摇手说不碍事,只让她先去休息。

      侍女跟在自己身边多年,主子的心思她如何揣摩不到,想起方才派出去的小太监回来说九华宫不知出了什么事,宫里的御医全过去了,崔杏心里就有些慌了,尽管她的主子一身清白,可去了九华宫就脱不了干系了,连胡公公和尚嬷嬷都去了敬事房受刑。

      崔杏慢慢退下,大殿里只剩他二人在。

      这还是淑妃第一次没有和高瑾城请安,手指没有再继续冒血,她就继续绣着花样,连头也不抬了,只淡淡道:“陛下还没来前,臣妾就想着要不要先去九华宫门口跪着让陛下消消气,后来我又想,恐怕陛下是不愿见我的,为免碍着陛下的眼,我就不去了!

      高瑾城依旧站在原地,他也不坐,只看着女人,面无表情。

      “你不该去的!”

      “呵!”淑妃擦擦眼角的泪,笑道:“即便不该去也去了,不该闯的祸也闯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她贪吃,自己吃坏了肚子,我已好好骂了她,此事便到此为止!只是燕歌,终究是我亏欠你了,你收拾收拾东西,再过几天就出宫吧。朕会昭告天下淑妃病逝,而你会以另一个身份活着,若要银财,你尽管拿去,若有中意之人,我亦可赐予婚书,兼由你定。”

      淑妃惨然一笑。

      他未曾亏欠过她,倒是她一直赖着不走罢了!

      最后,她只小声问了句:“陛下骂人是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呢!”那是高瑾城从未在她面前露过一面,她实在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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