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风》棉花白

34、死寂之风

　　事到如今，沈云柏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先是用情绪之风攻击，但还没有触及水龙卷表层，他的风便被绞灭撕碎。
　　在情绪之风被撕碎的那一瞬间，沈云柏同时感觉到被绞灭撕碎的疼痛。
　　沈云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汗如雨下，他忍住痛呼，扶着一旁的栏杆站稳。
　　情绪之风不行，那就试试另一股风！
　　释放出情绪之风容易，可等释放出另一股风就不容易了。
　　沈云柏努力了三回都没能睁着眼将其释放出来，又闭上眼，尝试着将其放出来。
　　这一次沈云柏成功了，但在接触到水龙卷表层的一瞬间，蓝绿色的风同样被瞬间绞灭撕碎。
　　沈云柏痛呼出声，整个人也顺着栏杆往下倒。
　　风解江将他从甲板上搀扶起来站好，“两股风同时放出。”
　　沈云柏恢复了一会儿，点点头，开始尝试同时释放出两股风，但睁着眼睛始终不能当初蓝绿色的风，稍微一分心连情绪之风都会消散。
　　闭着眼尝试了几次后，沈云柏终于成功将两股风同时放出，但怎么将两股风同时放出去并自如攻击就不容易了。
　　沈云柏琢磨片刻，先是闭眼将情绪之风放出，然后再将另一股风放出，打个时间差。
　　之前风解江和他说过，他的情绪之风主要偏辅助，有两种使用方法，一是让情绪之风去配合其他的风，二是让其他的风去配合情绪之风。
　　沈云柏想了想，决定先让情绪之风配合蓝绿色的风。
　　有了情绪之风的辅助，这一次蓝绿色的风要比上一次强一些，是进入水龙卷表层后才被绞灭撕碎。
　　风解江再一次接住倒下的沈云柏，“加大你的风。”
　　沈云柏脑海中一片嗡鸣，风解江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沈云柏大口大口的呼吸，眼睛死死瞪着远处那道水龙卷。
　　铃惊叫一声，“台风成型了！成型了！”
　　远处的水龙卷渐渐从海面往上飘，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漩涡处传来，游艇也开始摇晃，众人先是被掀翻，随即重重落在甲板上，随着海浪左右翻滚，不时传来几声哀嚎。
　　菲尔释放出自己的风抵抗那股吸力，赫伯特更是怒吼一声，将游艇定住。
　　沈云柏被风解江护在怀里，在甲板上滚了几圈都没反应过来。
　　他仍然抬着头，死死盯着那道水龙卷。
　　他清晰地看见水龙卷开始朝他们这边移动，每移动一点，那处的海水就会从碧蓝色变成灰蓝色。
　　布莱恩撤掉了风墙，帮助菲尔抵抗那股吸力，铃大喊道：“撑不住了！快逃！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死？
　　说真的，沈云柏这几个月时常与死亡为伴，他不怕死亡，但如果他死了，风解江怎么办？他是风解江的同频者，他是救风解江的唯一希望。
　　风解江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脑海，“再试一次，加大你的风！”
　　加大他的风？怎么加大？
　　沈云柏又想起当初风解江给他说的话，采风者要想让自己的风变得更大强大，有两种办法，一是采集同一种风，二是……
　　沈云柏闭上眼，努力回忆当初自己在顾雪婚宴上释放出情绪之风的感觉。
　　下一秒，他睁开眼，一股足有游艇粗细的蓝绿色的风在情绪之风的缠绕下向着水龙卷吹去。
　　他没看见，他伸出的手一点点变得干枯，又一点点恢复成充盈的样子，与此同时，风解江却是脸色瞬间苍白，扶住沈云柏露出的那一部分手臂肉眼间消瘦了一圈。
　　蓝绿色的风在进入水龙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撕裂消耗，等到进入水龙卷内部后，沈云柏已经痛的眼前发黑，蓝绿色的风也只有手指头粗细。
　　风解江的声音再次传来，“加大你的风！用你的风，去绞灭那股黑色的风！”
　　沈云柏下意识照做，蓝绿色的风再次变得强壮，凶猛地朝黑色的风扑去。
　　他伸出的手再次一点点变得干枯，又一点点恢复成充盈的样子，与此同时，风解江扶住沈云柏露出的那一部分手臂肉眼间又消瘦了一圈。
　　铃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布莱恩几人同样如此，赫伯特连操纵风稳住游艇也忘了，只是死死盯着风解江和他怀里的沈云柏，嘴里喃喃念了一句风。
　　游艇再一次剧烈晃动，几个人在甲板上翻滚，尽量抓住能够稳住自己的东西，风解江在游艇摇晃的一瞬间便一手死死抱住沈云柏，另一只手则抓住一旁的栏杆。
　　游艇几次入水又浮出海面，猛烈的冲击让众人头脑发涨，甚至下意识松开自己的手。
　　但这并不包括风解江，他依旧一手依旧死死抓住栏杆，另一只手抓住沈云柏。
　　沈云柏已经什么都意识不到了，他的感知已经处于另一个世界。
　　那股黑色的风带给他的世界。
　　冰川崩裂，浮冰消融，一头骨瘦如柴的北极熊在冰原上绝望地行走，最终无力的倒下。
　　鲸鱼为其发出哀鸣，但转头之间自己便被铁钩牢牢抓住，被吊着割去鳍翅，开膛破肚，一块块分割。
　　没有其他的鲸鱼替它哀鸣，它是这个族群最后一头鲸鱼，就像那头北极熊，早已找不到同伴。
　　它的残肢末体被扔进海里，引来一群群游鱼吞吃，还不等它们慢慢享用这一顿美食，一张细密的网将其全部网住，往海面提去。
　　侥幸躲过这一劫的游鱼连忙奔逃，但一路行去，处处都是一片狼藉，苍白的珊瑚横七竖八的漂浮在海底，甚至还有海星贝壳等尸体混杂其中。
　　一头海龟静静地浮在海面上，朝每一个经过它的生物张开嘴，喉管里，一团红色的塑料若隐若现。
　　游鱼继续奔逃，它没有发现一股奇异的水流正在慢慢侵蚀这片海域，它只是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痒，呼吸越来越困难，越来越暴躁，最后它也被网中提出海面，转瞬间又被抛入海中。
　　“这鱼怎么长这么怪？”
　　游鱼在落入海面的一瞬间，海面照影出它弯弯曲曲的脊骨。
　　不远处，一层黑色的薄膜渐渐覆盖住整个海面，白色的飞鸟浮在海面上哀鸣，最后一点点被这片黑色的海域吞噬。
　　一切都是黑色的，天是黑色的，水是黑色的，处处都是绝望地哀鸣和悲景。
　　沈云柏好似看到，那倒下的北极熊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身影，鲸鱼的鲜血落在他的身上，那些珊瑚海星的尸体拖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最终将他的脊骨压的弯弯曲曲，如同那条游鱼，塑料堵在他的喉管，让他不得发出哀鸣，只能一点点沉入那片黑色的海域。
　　恍惚之际，一道蓝绿色的风猛然吹拂进这片天空，碧蓝的天空和蔚蓝的海水交相辉映，海浪刷出一点点洁白的浪花，轻轻拍打礁石，发出悦耳的声音，和鲸鱼欢快的鸣叫融为一体，游鱼在珊瑚里窜来窜去，猛地飞跃出海面，却被飞鸟抓住时机叼住，飞鸟的翅膀划破一点天空，最后它停在海龟的背上悠闲地享用这一顿美餐，海龟慢悠悠地游划，不时开口吃一点飘到它嘴边的海草和水母。远处，几头北极熊发出一声怒吼，向着前方的猎物冲去。
　　这样生机盎然的世界和黑色绝望地世界只一线之隔，沈云柏艰难地朝另一个世界伸出手，他想要到另一个世界！他知道，只要他能到另一个世界，他就能活！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他过不去，那就让那道蓝绿色的风吹过来！
　　但那道蓝绿色的风吹啊吹，始终没有吹过来。
　　沈云柏看着那道蓝绿色的风，心中疑问，为什么不吹过来？是这里的世界让你害怕吗？如果你变得强壮一点，会不会就敢吹过来了？
　　下一秒，蓝绿色的风猛然变大，凶猛地朝着沈云柏吹来。
　　沈云柏笑着闭上眼，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枷锁一点点褪去。
　　他自由了。
　　在他失去意识的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哼，还有尖叫声。
　　尖叫声是铃发出来的，她看着风解江又消瘦了一圈，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水龙卷猛然裂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游艇从中裂为两半，然后沉入海中。
　　铃迅速反应过来，在坠入海中的那一秒不仅做好了防护姿势还发出一道风将剩下的吹向他们的残余的黑色的风彻底打散，在坠入海中后立刻向风解江和沈云柏游去。
　　她记得在落水之前，风解江和沈云柏已经晕过去了。
　　赫伯特几人也迅速反应过来，布莱恩再次布置出风墙，将吹向四面八方的残余的黑色的风彻底绞灭撕碎，菲尔和赫伯特则是想办法取下一块儿游艇外层的铁皮定在海面上，让几人落脚。
　　铃从海面浮出，将沈云柏甩上铁皮，又转头往下潜，过了一会儿，她带着一手握着栏杆一手抓着一小块儿布料的风解江上来了。
　　布莱恩发出一声呐喊，双手猛然合拢，随即无力的倒在铁皮上，与此同时，四面八方传来汹涌的咆哮声。
　　菲尔眼疾手快布置一道风墙将铁皮周围团团围住，赫伯特同时加大自己的风固定住铁皮。
　　下一秒，巨大的风旋从他们周围经过。
　　等到感觉到周围的风渐渐减小，赫伯特眼含热泪的亲吻铁皮上阿碧丝的字样，“好姑娘，好姑娘，你又救了我一次。”
　　铃趴在铁皮边缘，大半个身子还泡在海水中，闻言无力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别惋惜你的梦中情人了，快把我拉上去，我撑不住了。”顿了顿又道：“还有，这两位可还没醒呢。”
　　几人顺着她的话看向并排躺着昏迷不醒的沈云柏和风解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