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宴钧

13、第13章

　　实路钦言和闻决离得不算很近，饶是闻决这种双眼视力均良好的人也看不请那上面都写了什么字。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即便看不清字，他也能知道路钦言所指的是哪一段。而且，他不仅能将自己的台词背出来，路钦言的台词他亦记得一清二楚。

　　“你为什么会认为他固执己见，难道他就一定是错的？”当路钦言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十分清楚对方这笨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路钦言不假思索地说了一句，“最后的局面证明是他错了。”

　　闻决面无表情地斜着眼看路钦言，对他几乎已是无话可说，“难怪你戏这么差，我看你就从没认真读过剧本。”

　　“我戏还好吧闻老师？你今天不是还表扬过我吗？”路钦言有些不服气。

　　“哦是嘛，不好意思我已经不记得了。”比闻决的话更过分的是他的态度。

　　路钦言听着很不舒服，忍不住反驳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就不能好好跟别人说话吗……等一下！”

　　他话说到一半，脑中却突然一个激灵。

　　于是他慌忙止住即将出口的话，一双漂亮的眸子睁得圆溜溜的，有些窘迫地说道：“那个……我知道我错在哪里了……所以，闻老师，我现在收回一开始我问的那个问题还来得及吗？”

　　“随你。”

　　虽说闻决这简短且态度不算很好的两个字回答让路钦言不太满意，不过他姑且当作闻决是同意了。

　　他现在恍悟过来，其实刚才自己之所以会有那样的想法，是因为自己没有站在林业祺的角度考虑问题，而直接用了上帝视角，这也就导致了刚才那一段尴尬的经历发生。

　　他知道这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但是爆发戏我觉得我可能会放不开，我之前几场都是走走日常内容，还算比较平淡。”绕开刚才那个话题，路钦言有些忐忑地开了口。

　　“我看你刚才就挺放得开的。”闻决停顿一秒，望着突然愣住的路钦言继续说道，“还有，你直播的时候也挺放得开的，不是吗？”

　　简单两句话，震得路钦言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明明是在认真向闻决指教，怎么闻决的嘴就是那么欠，好好说话能死？

　　缓过几秒，路钦言选择无视对方刚才的话，接着说道：“闻老师，要不你跟我对对戏，帮我找找感觉？”

　　他这句话换来的是闻决长时间的凝视，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早知如此，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闻决进屋来，这人说好的要帮他对戏，结果却是现在这副模样。

　　“剧本拿来我看看。”

　　正当路钦言等得不耐烦准备开口把闻决请出门时，闻决却似读到他的心思般突然开了口，同时将手伸出掌心朝上。

　　看样子即便是业务能力满分的大影帝也还是不能完全记住剧情和台词。路钦言想着，一手攥着毛毯防止滑落，起身将剧本递给仍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闻决。

　　接过剧本后，闻决专心看了起来。

　　路钦言只当他是在看台词，却并未想到，实际上闻决看的不是其他，正是路钦言写在剧本空白处的笔记。

　　时间原因，他并非每句都完整看下来，只是大致扫过几眼，时而轻哼一声，从鼻间发出气音。

　　路钦言仔细观察他一阵，却终究弄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哼哼些什么，唯一的解释也只能是他看剧本看得入了迷。

　　老实说，路钦言这些笔记写得挺好的，闻决只是未曾料到，他这次竟真的认真了起来。

　　闻决总不说话，路钦言原本是没什么耐心，但这么一会儿下来，他忽然就对闻决将要开口的第一句话起了兴趣。

　　所以，待会儿闻决到底会说些什么呢？路钦言微歪脑袋直直注视着闻决，腰板并未坐直，一副慵懒模样。

　　时间在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路钦言从没有耐心再到颇有兴致，最后再到重新失去耐心，这段过程中闻决始终头也不抬，看剧本的神情十分悠闲，让路钦言都不由担心他再这样下去颈椎会出问题。

　　房间内的暖空调起初还让路钦言感到温暖舒适，但随着时间的后移，慢慢的他便觉得愈发闷热，这也让他整个人变得越发浮躁。

　　他将盖于腿上的薄毯拿起来叠好，放于一旁桌上，可是他呼吸还是逐渐急促起来，躁动难耐。

　　他也竭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并未成功。

　　放于腿上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终于他还是没沉住气先开了口，语气中多少还是带了些不满，“闻老师，你看得怎么样了？”

　　这像极了是一场游戏，谁能沉住气谁便是最后的赢家，可是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路钦言没有这个意图，闻决其实也并没有。

　　关于闻决为何看得如此专注头也不抬一下，手上也几乎不动一下，顶多便是翻过一页继续看，其实就是因为他真的看入迷了。

　　路钦言这个人真的蛮有意思，就仿佛在他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他这两日的所作所为与以前去做对比，即便是眼神不太好使的人想必也能发现其中的巨大变化。

　　“嗯，差不多看完了，剧本还你。”闻决合上剧本，只将拿着剧本的手随意向前一伸。

　　看这架势是要将剧本递到路钦言手中，实际上却还离路钦言一大截远。

　　路钦言伸手想把剧本接过来，却并没有成功够到。他斜睨一眼面无表情的闻决，极其不甘心地再度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将剧本拿过来。

　　因为带着几分怒意，再加上他拿过来时态度并不算好，其实可以说他这是直接抢过去的。

　　“那我……”

　　路钦言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被闻决直接打断，“那段爆发戏，你来一遍我看看。”

　　路钦言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忍住“啊”了一声。虽说他下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但那句惊讶早已脱口而出，无法挽回。

　　好像有些……尴尬。路钦言暗自懊恼。

　　“嗯？”尾音上挑的单音节后，闻决一双剑眉随之也轻挑起，“你不是想让我给你点建议？”

　　“我的确是这个意思，但现在就我俩，是不是有点儿……”话至此，路钦言真的说不下去了。

　　他与闻决在一起的氛围，到底还是太尴尬了。

　　“有点……尴尬？”闻决试探性地一问，直戳路钦言心底。

　　路钦言轻“嗯”一声，算是承认了。

　　他是这样一种人，拍戏时围观的人多一些，他不会觉得那么紧张，而一旦在类似此刻的环境中演戏，他却反而放不开了。

　　“你竟然也会感到尴尬，真让人惊讶，我原本以为你早就把脸扔了。”

　　作为一个脸皮厚到针都戳不穿的人，路钦言竟然也会尴尬，对于闻决来说，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话之一。

　　猛然站起身来，路钦言原想回怼一句，却发现闻决这句话直接又让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暗骂自己怎么总是任人摆布，毫无办法可言。

　　闻决这话什么意思，不就是在说他不要脸吗。虽然这词形容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原主，但闻决说话时语气实在太不中听。

　　在闻决眼中，其实路钦言的演技不错。尤其是装傻与变脸的演技，可能比一些科班出身的演员都要厉害许多。

　　到底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饶是闻决这样颇具经验的演员，也难得糊涂了。不过，即便是演出来的，路钦言此刻吃瘪的模样也依旧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路钦言，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如果你想进步，那就开始吧。”当气氛已经尴尬到极点时，闻决终于率先开口。

　　路钦言也不想浪费时间，他知道自己的确无法将这段内容好好演绎出来，光靠自己琢磨也未必就琢磨得出来。

　　而他也愿意相信，闻决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但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同事。只可惜没有办法，他现在只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上了。

　　“闻老师，你要配合我吗？”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的爆发戏，让路钦言一个人演，他似乎还没有那种功力可以做到对着空气演吧？

　　“不。”简单明了的拒绝。

　　闻决依旧坐在沙发中央，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倒是路钦言，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到现在又重新站了起来，一直没怎么停下过动静。

　　此刻他站于闻决面前，像极了一位在台上即将表演的参赛者，而闻决则是在台下坐着等着看他节目的评委，还是那种全程严肃的冷面评委。

　　这种感觉实在不太好受，即便是充满自信的表演者，大概也会在看到这个人的那一刻心情瞬间向下跌落。

　　在暗自对自己进行过一番心理建设后，路钦言不愿再浪费更多时间，他转过身去侧对闻决，心一横直接开始讲起了台词。

　　现在在他身前是一片空间足够的空地，他就想象面前站着楚凡这样一个人。楚凡说一句，他再回一句，抓住对的感觉，保持对的节奏。

　　慢慢的他便进入到一个良好的状态中，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其中。

　　在闻决看来，路钦言确实是有天赋的。

　　换作之前，要他承认路钦言一句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在演戏这方面，路钦言确实很有天赋。

　　他有着十分充沛的共情能力，一旦入戏便能带着他很细腻地演绎下去。

　　这个人，倘若加以磨炼，其实也该成为一个有演技的实力派，可他此前偏偏只想当一个只靠脸吃饭的流量小生。

　　“算我看错你了，楚凡你其实就是个混蛋！”

　　路钦言的音量逐渐抬高，有铺有垫，到了该爆发的点也没有压抑着，就让它爆发出来。

　　只不过，到了下一秒，因为没有对手戏演员给予他回应，他的节奏便一下被打乱，整个人也因此怔在了当场。

　　两位对手戏演员本该相互成全，但此刻只有路钦言一人对着空气在演，不免有些孤单。

　　但他的表现确实还算不错，闻决不觉轻轻颔首，开口时话语中的淡漠却丝毫不减，“怎么了，卡壳了？”

　　路钦言转身面向闻决，“……有点。”

　　在看到对方那张冰冷的脸时，他原本就不算好的心情瞬间更差了，以至于气氛再一次僵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