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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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便是微风卷过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小少年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他死死咬住嘴唇，一道鲜明的血痕顺着下颌流淌下来。
闻燕死死抱住他，哪怕他并没有反应到应该挣扎。
他只是想行尸走肉一样在闻燕的两膝之间，被全力蜷缩的少女鸡崽子一样护住。
他甚至没有哭。
那蒸笼缝隙之中，露出一双眼睛，伴随着蒸腾的热气，那其中最后一点光景，便是杂乱的院子，水缸的旁边，杂草笼中少女紧紧护住了她的儿子。
看不清母妃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孔洞中，一眨不眨的眼睛。
和母亲蒸甜甜的桂花糖糕生得几乎一样的蒸笼，竟蒸着他的母亲。
原来人和桂花糖糕不同，桂花糖糕蒸了之后是甜的，人......
那衣装艳丽，眉峰似剑的宫装夫人，额配着富丽金饰，胸前配着一枚观音，腰间还系着摇摆的笑盈盈的观音送子。
他听她问老太监，他在哪里。
老太监回答：“整日的乱跑，老奴也不知道。”
“一个小野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那老太监后退一步，挡住二人藏身的竹篓，笑得讨好。老太监躬身，笑得谄媚，脚轻轻将杂草笼外的衣摆轻轻踢了进去。
女人怀着孕，是温和的慈母的轮廓，像是观音一般丰腴而充满母性的柔润。似乎是厌恶这满院子的酸气，她挥了挥手帕，转身“嗯”了一声，便离去了。
小少年干涸的眼睛和那双一眨不眨的蒸笼中的眼睛对望。
恍惚之间，他第一次通晓了什么。
他曾拿着一支白山茶，兴高采烈地奔向那屠杀她母妃灵魂的现场。
现如今，他又目睹了，母妃彻底被湮灭在了旁人的一念之中。
身后的少女看不得他这副模样，轻轻在他耳边道：“阿意，阿意，你别这样——你还有我。”
这枚皇后小小的不值一提的棋子，在漫布宫廷的棋子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他唯一的依靠。
梵识意的母妃死了，闻燕对皇后而言也没了用处。
不过皇后已经无暇顾及他们了。
听闻皇后的这一胎又滑了，帝后二人神情阴翳，宫中人人自危。
宫中流言纷纷，说皇后已经被伤了体质，之后不会再有孕了。
人人都猜测，应当是大皇子荣登大宝。
而没人想到，皇后坚持立下了王太女。
梵识意沉默地看着外头的喧嚷，人们脸上都带着微笑，那小少女冷艳而孤僻的侧脸一晃而过，像是一朵和他一样烂在泥水里的红蔷薇。
梵婴充当了这背景布一样的角色，心中十分不满：“孤何时和他一样？”
系统顺毛捋她：“好好好，他有眼不识泰山。”
梵婴冷哼一声，眼神明亮，仿佛从未见识过黑暗为何物的盛放红蔷薇。
随后终于来到了梵婴记忆中的初遇。
国子监。
梵婴看见了那张线条薄而凌厉，猫一样轻巧昳丽的少年面容。
只不过一切都是黑白的，没有色彩的默片。
他在对闻燕笑。
他依赖着闻燕，二人像是姐弟又像是母子。
随后，少年在踏入国子监的那一刻抬起眼，看见人群之中的少女，黑如棋子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颜色深得像古井，一点点晕染开颜色。
墨色的发，不曾经意过含笑的唇。
她启唇，对他勾了勾手，像是蛊惑人的女妖，又像是宿命里坠落的漆黑却披着美丽火光的陨星。
黑白的画卷铺展开了颜色。
周围渐渐有了声音。
那喧嚷之中，明晰的，在他耳边的一声。
“王兄。”
“有我在，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王兄。你不信我吗？”
梵婴看见面前少年垂下眸子，卷翘浓长的眼睫下，一双沉静的琥珀一般的眼睛注视着她。
他唤她：“阿婴。”
这一声唤，莫名让梵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太舒服。
她不喜欢这种超出控制的感觉。
于是有些不耐地分神去看了看外头苏怜的情况。
苏怜倒是比想象中的好看多了。
清丽哀婉的，不带有半分攻击性的眉眼，反差的狠厉，被火把映照得雪白的面容上，是图腾一样的鲜血。
梵婴微微勾唇笑了笑。
随后是冬雪。
闻燕的死反而没有出现。
梵婴有些诧异的扬眉，眼看着少年焦灼地推开她的房门，请求她去救闻燕一命。
而她也按照原来的剧本，将他的头颅踩在了雪地之中。
只是这次不太一样。
她听见他沙哑的宛若悲鸣，却轻得几不可察的声音。
“你说什么？”她饶有兴味地俯身。
却没能听清。
系统听清了。
他说：“阿婴，对不起。”
就在这一刹那，梵婴觉察到他的力量达到了最衰弱的时刻。
耳畔传来殷切的呼唤：“陛下，陛下......”
梵婴睁开眼睛，冷酷地吩咐一身是血，出现在眼前的苏怜。
“姐姐，杀了他。”她说，“用那把我让你去拿的匕首。”
苏怜怔了怔，正要看她，却被她语气的柔和俘获。
她柔声道：“姐姐，就差这最后一步，你不愿？”
苏怜鬼使神差地拿出胸前的那把匕首。
火光之中，他的面容染上几分诡谲不安，系统看着梵婴沉静的表情，却从她眼神中读出几分疯狂的意味。
梵婴慢慢地弯起唇。
苏怜靠近了昏睡梵识意，手高高扬起。
就在这一刹那。
苏怜喷出一口鲜血，惊悸地看着梵识意身体之外忽然出现的金光。
梵婴皱了皱眉。
系统并不意外：“宿主，是天道在保护他。”
梵婴起身，一把推开了惊疑不定的苏怜，心情甚是不愉快。
随后她俯身看向苏怜，审视般：“薛嬷嬷呢？”
匕首交给苏怜，薛嬷嬷应当不会轻易放心——
“我在这里。”
梵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梵婴慢慢扬起个笑。
因为薛行吟嘱托而看护这个混世魔王的薛嬷嬷心头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这小魔王笑吟吟地歪着头看她，勾勾手让她上前：“薛嬷嬷，你来。”
她将掌心的匕首向她递过去。
薛嬷嬷挑眉：“你想做什么？”
梵婴答得轻飘飘，甚至带着点暴躁的意思：“杀了他。”
薛嬷嬷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的少女，总算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民间流传的暴君的影子。
梵婴懒得与她周旋，时间拖得越长，之后的变故越多。
她对薛嬷嬷又耐着性子笑了笑：“我命令你，杀了他。”
系统没想到她连薛嬷嬷都要牵扯：“宿主，这没必要吧。”
梵婴眼睛亮晶晶地对它笑，笑得薛嬷嬷一声鸡皮疙瘩。
梵婴对系统眨了眨眼睛：“不然我为什么要让她发那个心魔大誓，唯我是从？”
“为的不过就是今日——”她笑盈盈，“你真以为，我会把全部赌在苏怜一个凡人身上？”
系统觉得她狂傲：“可是薛嬷嬷也不足以与天道作对。”
梵婴又嗤笑了一声。
她声音轻而慢：“又怎么会只有薛嬷嬷呢？”
而就在这一瞬间，地上的梵识意的眼睫微微一颤。
他茫然地看着不能控制自己的薛嬷嬷拿着匕首一步步靠近。
他揉了揉额角，声音森严沙哑：“你是何人？”
梵婴看着虚空中漂浮的银蝴蝶，微微挑了挑眉，将视线分给了梵识意一秒。
少年的神情熟悉又陌生，带着让她憎恶的气息。
梵识意沙哑开口道：“吾星悬仙君，岂容尔小小修士靠近？”
他一拂袖，薛嬷嬷却未曾如他所料一般被掀开。
梵识意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回想起记忆的最后一瞬。
自己抱着被自己一剑穿心的梵婴......
那他应当死了才对。
身体里的力量一点点恢复，他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渐渐地也在恢复。
周遭的装潢熟悉，他一眼便认出了。
这是，回到了过去？
梵婴听到“星悬仙君”四个字的时候就被天道的偏心离谱笑了。
她噗嗤一声，嘲笑天道：“还安排重生剧情来对付我？”
而薛嬷嬷也察觉到，眼前的少年，几乎在苏醒的一瞬间，就变得自己未曾想到的强，虽然暂且不如自己，但是他的力量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梵婴昂首，笑盈盈看着空中飘浮的银色蝴蝶。
她声音俏皮轻松，像是真和兄长对话的少女：“哥哥，你都看见了吧？”
半晌没有回答，梵婴在心里吐槽薛行吟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能装。
果不其然，对方像是任何一个耐心的兄长一样，耐着性子，宠溺的虚假语气：“阿婴，你还要把我拖下水吗？”
梵婴笑得更灿烂了：“是吗？我怎么觉得，他对于哥哥来说，才是最大的隐患呢？”
“你真的能忍受这种，看上去会立刻扰乱修界秩序的未知怪物存在吗？”
薛行吟听闻，沉吟了一阵。
他也是曾经有幸窥探过未来异世的人，知晓这诡秘不可控之处。
若他见了和自己这样的人一样的人，绝不会惺惺相惜。
扰乱他所建立的秩序，那便是立刻抹杀。
果然，薛行吟出手了。
天道似乎没能想到，梵婴能拉这么多个角色下水。
随后，梵识意抬眸，昏昏沉沉中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犹疑不定地唤她：“阿婴？”
就在这一瞬间，他听见她森冷的声音：“薛嬷嬷，动手啊。”
随后，面前的老妇人，轻易地靠近了他，匕首直直向着他胸口破来。
他一个闪身，却没能避开。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面水镜，阻挡了他的动作，让他生生受下了这一刀。
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看见少女娇艳如花的脸上带着笑意。
她对着虚空中的银蝴蝶道：“哥哥，你可得多谢我。”
“我替你找到了怪物，还及时让薛嬷嬷下手了。”
“这个水镜，看上去挺好用的？”
空中传来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薛行吟无暇顾及梵婴，只是惊异地看着没能死去的梵识意：“嗯，这个你拿去玩吧。”
薛行吟控制着那匕首，一点点地剖向梵识意的丹田。
丹纯正柔润的金光，让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丹来自一个大能。
而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丹？
正当薛行吟正在考虑该如何处置面前这个怪物的时候，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梵识意如御风而起，脱离了他的掌控。
星悬仙君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第一时间要保住自己还未恢复完全的能力。
“藏匿了？”薛行吟饶有兴味，“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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