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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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婴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明亮了许多。
她坐起来的时候果不其然还是看见了梵识意。
他在她床前守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平的梦一样，眉头紧皱。
虽说是给她开了公主府，但是梵婴夜间还是在王宫留宿。
系统问她为什么，她回答得理所应当：“我又不是藩王，为什么要去住藩王级别的宅邸？”
系统现在很少质疑她的所作所为，大部分时候都觉得宿主说对，那便是对。
梵婴看见梵识意唇微启，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她凑近一听，便听见他痛苦隐忍的声音：“阿姊，阿姊……”
梵婴挑了挑眉，乐了，对系统道：“我还以为他都忘干净了呢。”
系统也十分无语地看着这不知道到底是单纯还是单蠢的男主。
系统叹口气，心想，这男主是没救了。
梵识意就在梵婴靠近的这一瞬间猛的睁开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显而易见，他又进入了入魔的状态。
梵婴习以为常，唤了他一声：“王兄，我饿了，吃饭去吧。”
他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沉浸在自己梦中的场景之中无法自拔。
他又看见了阿姊那自己从未见过的死状。
他明明从来没看见过阿姊是怎么死去的，但情景却那么真，那么真。
她是被碾碎了每一寸骨头，痛苦而不能挣扎呼救而死去的。
她死前似乎想呼唤他的名字，但是却瞪大了快要脱出眼眶的眼睛，十指指甲尽数断裂，血痕抓了满地。
梵识意想杀人。
想杀了害死阿姊的人。
无论是谁，都逃不掉。
就在这半梦半醒梦魇的一刻，他突然看见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抹艳丽奇诡的红。
点染了他全部的视野，渲染了满地的雪。
他听见自己说：“阿婴，我给过你机会。那身影在他怀中霎时抬头，他却看不清她的面目。
她似乎是在笑。
但是梵识意知道她死了。
她死去了，因为他手中的长剑贯穿了她的胸膛，正如她的匕首刺透了他的心脏。
但奇异的，他却觉得满足。
好像就这样死去也是他的一桩心愿。
梵婴看见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像是即将烧着的铁，魔怔一般看着虚空。
随后，他拔剑了。
而在梵识意眼中，他滴血的长剑所指向的，是害死他阿姊的敌人。
就在这即将走火入魔万劫不复的倏忽，滴血的长剑前突然显现出敌人一张清晰脸。
是梵婴。
她雪白的面容带着笑意。只要他剑尖再向前一寸……
“哥哥。”她唤他。
于是，他的剑前，无尽的血海中，开出了一朵红蔷薇。
这一瞬间，剑落于地，叮啷一声。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血狱藩篱，恶鬼低语中，走向了红蔷薇的花海。
而梵婴笑了，无声的无辜的：“你为什么这样看我，让我险些以为你要杀了我呢。”
再坏的噩梦也不为过了。梵识意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害死了白月光一样无暇纯净的阿姊，那是他年少时百般劝说自己去喜欢的存在，那是他认为自己的喜欢值得，不会被轻贱的存在。
但是他却依旧迷恋着她。
他眼中她依旧是他的妹妹，而且因为她受封长公主，比之前更加罪恶……
更讽刺的是，他日夜不得安寝，却只能在她这里闭上眼睛。
他厌恶她，想小心翼翼利用她解开心魔的同时，时刻提防着自己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有着超乎寻常的掌控欲。
但是，谁敢掌控她？
梵婴听见他迅速地平复了呼吸，随后弯唇道：“王兄，昨晚你想掐我的脖颈，你还记得吗？”
梵识意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系统当然知道他可没干过这种事。
一个在走火入魔状态还能克制住自己不杀人并且认出梵婴的，简直屈指可数。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半夜掐梵婴脖子？
梵婴面不改色心不跳：“王兄，你这样我很害怕。”
梵识意比她想象中更不相信自己：“抱歉。”
梵婴舔了舔唇，随后道：“那王兄可不可以一个人睡？”
梵识意下意识摇了摇头。
这摇头的迅速让他显得有几分恓惶无助，像是丧家之犬。
但是他的声音却很镇定：“不可能。”
梵婴皱了皱眉“那我万一半夜被你掐死了怎么办？”
梵婴嫌弃道：“王兄，我有没有说过，你走火入魔的样子有点吓人？”
梵识意抬起眼看她，有几分不可置信。
梵婴带着怜悯道：“总而言之就是又丑又吓人。”
系统当然知道她是在胡说八道，只不过不知道她是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梵识意似乎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看上去有点呆了。
梵婴为难地商量道：“要不，王兄你别带着武器睡觉？”
梵识意不可能放下自己的本命剑。
他随时随地都应该警惕——尤其是和唯一一个能让他安寝的梵婴待在一起的时候。
系统都觉得他可怜。
偏偏只能在仇人眼皮子底下睡着……但想想，也有种诡异的甜美感？
毕竟梵婴也算是他喜欢的人，换个思路想，就是他只能在喜欢的人眼皮子底下睡着。
唔，磕到了。
系统感叹道。
但是它也突然反应过来，这样也能磕？自己是不是被宿主带偏了？
看着梵识意明显拒绝的眼神，梵婴又真诚地建议道：“那你最好还是别和我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啦。”
“我睡不着。”少年突兀地打断了她，微微带着猩红的瞳孔深深。
梵婴摊手：“那就没有办法啦。”
她有点嫌弃：“我可不想死，你现在越来越难控制自己了，真是太没用了。”
梵识意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梵婴笑了笑：“不过因为你是王兄，我会尽力忍耐你在某一些地方的丑和疯的……”
梵识意心猛的一颤。
他知道梵婴的德行。
她一开始喜欢靠近他，帮助他，的确没有什么功利的想法，单纯是因为欣赏他的美貌罢了。
她就像是传说中的洞中龙女一样喜好收集漂亮的东西和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珠宝。
自己要是丑了，更得不到她的喜爱了。
虽然获得她的喜爱对解开心魔而言全无必要，但他还是想这么做。
就好像，在某个遥远的来世，他曾经忍耐了很多年，看着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个个都有正当的理由停驻，得到她喜爱，而他却连正当的理由都没有，她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的那种嫉妒感。
毕竟她是他的仇敌。
他应该想着如何杀她，而不是如何和她像其他人一样靠近她讨好她付出情爱尊严以及付出生命。
梵识意问她：“那我应该如何做？”
梵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王兄知道如何做的，不是吗？”
梵识意的确知道。
他在国子监时，曾被她带去看她养的狮子。
那是一只珍贵的，野性尚存的狮子。
所以梵婴尤其钟爱它。
那段时间她几乎天天去看她。
她眼中闪着由衷的喜爱，那喜爱看上去能长长久久。
后来那狮子在她面前低头了，温顺地让她在脖颈扣上项圈。
梵婴依旧是笑着的，惊喜的。她变得更加喜欢它，喜欢这只独属于她，独忠诚于她的狮子。
但很快，她去看它的频率大大降低了。
没过一个月，她彻底遗忘了自己曾经最喜爱的好伙伴，相反，她有了新的玩物，新的乐子。
但是梵识意知道，倘若那头狮子当时没有低头，也不会得到最后那段时间梵婴的喜欢。
梵婴的喜欢和帝王一样，不得长久，但是喜欢的时候，却极致热烈偏爱，让人有长长久久的错觉。
如果想不失去她，那最好别想着控制她。亦或者说，一刻也别想抓紧她——但这又是矛盾的。
谁能做到呢？
和她在一起，只能追求烟火消逝前的瞬间，不能奢求长久。
梵识意垂眸，在她面前低下头。
梵婴弯唇微微笑。
看来他相信了她——一个比心魔更可怕的恶鬼。
她调皮地用手拍拍他的发顶。她垂眸恰好能看见一个倔强的发旋。
然而他半跪在她面前，等待着她的发号施令。
梵婴含笑道：“王兄知道该如何做的。”
*
当晚，寝殿里多了一副锁链。
宫人们又是新奇又是不敢多问地看着梵婴把玩着它。
难道摄政王殿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但是他们看着这骄傲的长公主殿下，却怎么也觉得不像是会心甘情愿被锁链困住的金丝雀。
但是这些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夜色降临时刻，梵识意再度来到了宫殿中。
而今日与往日不同，梵婴点燃了满殿的灯，亮堂堂地等他回来。
她眼眸亮晶晶，柔软含笑地看着他，问他累不累，一切看上去像是她期待他回家一般。
梵识意很累。
没有她在身边，心魔的絮絮低语可以把他逼疯。
他正要在她床头枕着她的被角入睡，却被她阻止了。
她垂首看他，十分温柔：“王兄是不是忘了什么？”
梵识意清醒了几分。
他遣退了宫人，随后主动地半跪，让她给她戴上锁链。
梵婴十分满意：“很漂亮，很衬你。”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人家给姑娘买首饰才这么说好吧。”
梵婴微笑看系统：“这你就不懂了吧。”
“多衬他，就是该做阶下囚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梵婴慢条斯理道。
然而她表面上却比平常温柔不止十倍。
她甚至抚了抚他的黑发：“王兄，睡吧。”
梵识意真就这么睡着了。
梵婴还点着灯，莞尔观察了他一阵子。
随后她拿出纸笔。
系统问：“你要干嘛？”
梵婴叹口气，用宽容的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它：“飞鸽传书听过没有？”
“什么？”
“我要拿回位置，总要和外界有联系吧。”梵婴一脸淡然，“虽然忠心于我的不多，但要是一个都没有的话，我这个皇帝未免当得太失败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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