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饵》沐淅

8、第 8 章

　　“啊——”
　　“你喊啊！我告诉你，这招对我不管用，这屋里现在没别人拦着，你以为还能像上次打伤校工那件事，你装出个受了刺激的样子就能蒙混过去！”
　　“啊啊啊——”
　　乔素全身都浸泡在恐惧中，近乎崩溃的尖叫着，一般人都要受不了这种刺耳的尖叫，顾奕君却不为所动，看着很有趣似的，甚至笑了笑，忽然附身，在乔素耳边低声耳语。
　　“那个校工是头部受伤，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但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自己撞伤自己？找刺激吗？”
　　“他抓我——我躲开——他就自己撞到桌子了——”
　　乔素已经哭的快晕过去了，只想抓住被子裹住自己，但顾奕君的大爪子牢牢按住了被角。
　　“那你这一身的伤呢？你要是不说，我只能去找你的养父乔遏云了，毕竟你是从他的别墅里抬出来的，而且我会跟他说——你告诉警察是他虐待你！”
　　顾奕君生的是一副风神秀举的君子相，干的却是欺负病弱女孩的混账事，冰冷的眸光比地下室中那支针还刺人，乔素在那如星明亮的眼中清楚的看见了自己凄惨的映像，快要碎了。
　　“啊啊——啊啊——”
　　乔素忽然用力扯住自己的头发，纤细微黄的发丝被硬生生的一缕缕扯下来，甚至带着血，乔素抓着满把的头发塞进了嘴里，就要生吞下去。
　　顾奕君用力按住乔素，以他的力气和身手，竟然都没能完全控制住乔素。
　　乔素被发丝噎的几乎窒息，顾奕君钳住那细弱的脖子，拧断如掐断花茎一般容易，终于强迫她吐出了吞进一半的发丝。6
　　“放开她。”
　　一个冷淡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顾奕君还没回身，已经觉得凉意如秋风，透骨而来。
　　“原来是谭先生，最近还真是一直遇见熟人呐。”
　　谭离的眼神轻轻掠过顾奕君，像看展览中展出的陪衬品一般，不在意的如看不见。
　　“你是哪位？”
　　顾奕君笑了，血气在这个明朗的笑容中四溢，如蘸血而开的向阳花，灿烂而血腥。
　　“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日后多进几次审讯室，迟早会记住的。”
　　谭离依然不在意他的挑衅，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的乔素，说：“我记得警察询问时，需要两个人一同在场。”
　　“我和乔素也熟人，不过是来探病。”
　　探病能把人探到自残，顾奕君却是大言不惭，一点羞耻心也剩不下。
　　“如果是探病，我想她该休息了。”
　　医院走廊中，冯利贞靠墙站着，刚才他在医院里抽烟，被一群小护士叽叽喳喳教训了一通，忍不住吧唧着嘴，见顾奕君出来，吧唧变成了撇嘴。
　　“你是一点人事也不干啊！她要真是无辜的，你不觉得你刚才简直就能逼死人吗？”
　　顾奕君不说话，可做错了事的野兽，能指望他写检讨吗？能不将错就错的补刀就算他良心没被他家的狗啃净。
　　“你都看见了？那说说吧，你觉得她到底是不是装的？”
　　冯利贞叹了口气，他容貌秀气，心肠也像女生似的柔软，听说陪女朋友看爱情电影，经常哭的比女朋友还厉害，还要女朋友来安慰他，这么心软的人，刚才却没有阻止顾奕君。
　　“这女孩肯定是有些古怪的。”7
　　冯利贞说完又摇了摇头，说：“但她绝对不是装的，没人能装的这么像。”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至少是唯一的嫌疑人。”
　　“你也看到爆炸现场的录像了，她当时想救容子嘉！又怎么可能是安放炸弹的人？”
　　“听过因爱生恨这四个字吗？乔家所有人都能证明她一直暗恋容子嘉，求而不得，所以设计了炸弹，但看到容子嘉受伤，又想救他，何况她最后到底也没有救容子嘉，容子嘉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呵！女人！”
　　冯利贞忍不住翻白眼，开始思念豆腐，豆腐是顾奕君养的狗，一条很老的金毛了，而顾奕君唯一能听的劝，也就是豆腐的两声汪汪，可惜老豆腐它不在现场，除了它又没人能教得了顾奕君怎么做人。
　　谭离将花插进床头柜上的花瓶中，那是一束雪白的山茶花，和抱着膝盖的乔素一样脆弱而凄楚。
　　“我给你一句忠告，毕业以后离开乔家，离开这座城市，改名换姓，重新生活。”
　　乔素的睫毛颤抖着，谭离看着她，忽然会想起许多年前的故居，屋檐下随风摇曳的玻璃风铃，风铃上有彩绘的淡粉樱花，盈盈欲坠，每一瓣都留在记忆中。
　　“改名换姓？”
　　乔素眼中是未落的泪，唇边是未绽已落的笑，这个并不美丽的女孩子，这样哭笑交缠的神情，却越来越像那些透明的樱花。
　　“可我原本就姓乔啊。”
　　若不是同样姓乔这个巧合，或许当年乔遏云也不会忽然想到收养这件事。
　　“我还真是忘了，你原本就姓乔——乔恒纯。”
　　谭离抽出一支山茶花，苍白的手拈着雪白的花，都如白骨一般了无生机，悲相却成绝美。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乔素猛的抬头，瞳孔深处似乎结了薄冰，却被泪光遮掩，看不分明。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8
　　“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不过是不想你被人利用，死的不明不白。”
　　病房终于又空荡荡了，乔素一个人蹲坐在角落中，一瓣一瓣的拼凑着被撕碎的山茶花。
　　懦弱和愚蠢如重重叠叠的花瓣，这么多年来紧紧缠着她，保护着她，真正的她却像深藏的花蕊一般，已经藏了许多年了，却经不住用力的撕扯，太脆弱了。
　　这样脆弱的她，连自已都保护不了，也保护不了任何人。
　　重症监护室外，乔素站在拐角，一只手还拖着点滴管，流出的血淅淅沥沥如小雨，弄脏了地面。
　　路过的保洁皱起了眉，拖布用力一伸，乔素被撞的几乎跌倒，扶着冰冷的墙壁，怯怯的看着保洁。
　　“哎呀！刚擦过的地啊！被看见了，又要扣我的钱了！”
　　“对不起——”
　　乔素跌跌撞撞的后退，终于撞到走廊的扶手椅，险些摔倒，更险些撞到一个人。
　　“乔素姐？”
　　乔绮一身雪白的纱裙，却抱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刺眼的就如同那天的火光。
　　两个高大的保镖身手敏捷的挡在乔绮面前，推开了乔素。
　　乔素重重撞在墙壁上，头部嗡嗡几声，鼻子一阵剧烈的酸痛，湿腻腻的鼻血滴落地上。
　　保洁一连声的抱怨传来，拖布几乎蹭到乔素腿上。
　　乔素却感觉不到这一场狼狈和难堪一般，紧紧的盯着乔绮。9
　　容子嘉一直昏迷，所以还在重症监护病房继续观察，却没断气，乔绮却已经穿的像在守孝，乔素被那一身白刺的浑身都在痛。
　　乔素的眼神涨满了从未有过的强烈憎恶和仇恨，眼中的光几乎要烧到乔绮的白裙，保镖甚至都不自觉又向前一步。
　　乔绮却摆了摆手，保镖退后。
　　“你有什么事？”
　　乔绮的语气很冷，再没有一贯的娇憨，原本该是幸福的订婚宴，却忽然发生爆炸事故，未婚夫还在重伤昏迷，乔绮已经悲伤难当，却又听说警方的调查目标包括订婚宴前行为异常的乔素。
　　“我能不能——能不能进去看看容——容先生？”
　　原本就不亲厚的姐妹，乔素还暗恋着她的未婚夫，不依不饶的多次跟踪他们，乔绮一直不愿跟她计较，如今这个嫌疑犯竟然还要去看她的容子嘉！
　　“不能！”
　　“我——”
　　“乔素姐！我还叫你一声姐姐，是尊重叔父，但你应该知道子嘉是怎么看待你的，他不会愿意见到你的！请你不要再来了！”
　　乔绮抱着玫瑰花进到病房，两个保镖像两座山，守住了病房。
　　那两个保镖太过吓人，保洁半天都没敢过去打扫，留下星星点点的血滴，还有一堆灰烬般的碎裂山茶花瓣。
　　乔素穿着单薄的旧风衣，夜风凉的如一团团雪雾，将人也堆成了雪人。
　　不知在街边站了多久，路灯都在依次熄灭，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10
　　乔素几乎是爬上了车，瘫在后座，慢慢蜷缩。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着乔素，忍不住皱眉。
　　“乔家的人还真是狠，你好歹也是他乔遏云的养女，竟然下手比我还重！”
　　司机戴着鸭舌帽，抬头露出一张斯文的脸，竟然是之前在旅馆打伤过乔素的虐待狂。
　　乔素却似乎毫无知觉，闭上了眼睛。
　　“去哪？”
　　“堂士街53号——”
　　砰砰——轰隆——
　　一辆货车忽然侧翻，路过的车为躲货车，纷纷抢道侧避，在急转中相撞，一辆跟着一辆，只一瞬间，就发生了连环车祸。
　　乔素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的飞起，撞在挡风玻璃上，玻璃和骨头一起碎裂，剧痛中一切都在破灭，或许传说中的末世终于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