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城》溯琬明月

6、六、别人在低语，我只是不言 乒乓球和球

　　开学第一课大多都是老师们安排新学期的计划和学习方向，周一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党丛看着班里的同学结伴一搓又一搓地走出教室。如果放在以前，他会在解散后和班里的男生打打篮球，或者在树荫下做几道理科大题，很快四十五分钟就会过去。
　　而如今，他拿着一本叫《掌上题库》的物理练习册，独自一人，在快要打上课铃时以五步的距离跟着班里的几个男生一起下楼站队。如果一会儿上课老师让自由活动的话，他就去操场的一角做题。
　　在集体列队跑完几圈队列合格之后，老师意料之中宣布解散自由活动，全国的高中体育课感觉都差不多。操场上几个班的学生都开始分散成小群落，党丛现在才能真正看出来哪些人和哪些人关系融洽。
　　有微胖的女孩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跑步，腋下的汗水湿透衣料有浅浅的水痕，看到党丛在看自己，又赶紧尴尬的加速跑开；戴眼镜留着寸头的男生独自靠到操场一边的阴凉处，拿出校服里藏着的书低头阅读；漂亮的女孩挽着闺蜜的手臂娇笑着三心二意的谈天，四散的目光又不知道在看谁，又或者是在希望谁看自己。
　　党丛聚缩着眉，低头一言不发的独自迈着步子向操场一角的树荫处走去，还没走几步，手臂上突然多了道力道，将他的速度拉了下来。
　　力道的主人是杨筱寒，她举着一副乒乓球拍，笑容天真而友好：
　　“会打乒乓球吗你？”
　　这回，党丛没在她笑容里找到一丝职业性，甚至在她眼里看到有求助的意味。
　　乒乓球台在篮球场旁边，有铁丝分隔开，铁丝上刷了绿色的漆，看起来美观且耐腐蚀。有很多女生三五成群地站在铁丝外看里面的男生打篮球，看起来并无特殊，但有一群女生说笑的声音格外的喧闹，党丛蹩着眉将目光从她们的身上移开。
　　杨筱寒开始发球，乒乓球和球台接触的声音清脆悦耳，和九月的蓝天融为一体，党丛恍惚间才发觉，他其实也只有十七岁。
　　“你刚才看什么呢？那么入神，眉毛都拧在一起了。”杨筱寒一边游刃有余的接着党丛回过来的球，一边轻松地聊天。
　　看得出，她的水平不错。党丛看着她的脸，那上面刚刚绘出过暗含求助的局促。他略一沉思，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后面篮球场旁女生的方向。
　　杨筱寒飞快地瞥了一眼，然后注意力又回到球上：“那是七班，小‘艺术班’嘛，女生都比较爱打扮一些。有的不学习天天不知道在干什么，咱们班的女生大多数没功夫收拾自己，有时间都拿去写题了。”
　　“呃，艺术班？”
　　“不是，是像艺术班一样。”
　　“什么意思？”
　　“就是跟咱优班不一样，那个班学习成绩整体都不好。”
　　“优班？班级还有优劣之分？”
　　“哇你是村儿里来的吗？”
　　党丛左边眼睛被光刺了一下，半张脸有一刹那的扭曲。
　　“那考六百分的跟考四百分的肯定不能分到一个班啊。你拿着高一理科612的期末成绩，一中肯定给你分到优班好吗兄弟，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兜里就揣着一本《掌上题库》吧，你别不承认你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你揣兜里了。”
　　党丛有些晃神的点了点头，不是被杨筱寒说中带着练习册，而是头脑里在勉强接受这个“优班”的全新概念。
　　在他以前的生活中，学校里一共也没有几个班，从来没有分等级之说，杨筱寒描述七班女孩时轻蔑的态度，和半开玩笑的那句村里来的，也让他感觉有些不适。
　　两人来来回回打了不到五个回合，远处跑来拿着篮球换好了13号队服的王州，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小步跑过来，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打扰党丛和杨筱寒打球。
　　杨筱寒把手里的动作一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州看，样子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王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瞧着党丛也转过头来看他，赶紧说了句：“那个，党丛啊，一起打球吧？”
　　面对寡言同桌的突然邀请，党丛感觉到不知所措。他看向杨筱寒，她似乎在用眼神默许，带着几分尴尬。

作者有话说

　　感谢您的阅读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