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
元旦的热闹过后，校园迅速被期末考的紧张氛围笼罩。
林栀辞掉了奶茶店的晚班兼职，将全部精力投入复习。
生活几乎被复习填满，偶尔，她也会在去食堂的路上，看见陆辰站在苏晴的宿舍楼下，手里提着早餐，或是看到苏晴和女伴说笑着走出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每当这时，林栀的心还是会微微缩一下，但那不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于“看，他们果然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释然和确认。
她依旧会在大课上坐在他身后，目光却不再总是停留在他背影上。
宋欣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有时会凑过来，看着对面宿舍楼下等苏晴的陆辰，撇撇嘴：“啧，真是风雨无阻。”然后撞撞林栀的肩膀，“怎么样，死心了没？”
林栀只是笑笑，不说话，死心了吗？好像也不是，她其实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想怎样，既如此，那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就好。
她依旧保持着每晚睡前登录一下游戏的习惯，像完成某种仪式。
游戏里，【辰风破晓】总是在线，她想，陆辰大约也将游戏当成了复习间隙的调剂。
他们一起做日常，一起打怪刷任务，一起给帮派做贡献，但林栀能感觉到，自己心态变了，每日登陆游戏，不再迫不及待，不再是一种渴望，更像是倦鸟疲惫后休整的温暖巢穴。
以前，和【辰风破晓】组队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每一次治疗都会让她心跳加速，而现在，这种互动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淡淡的怀念和依恋。
她依然会因为他爽朗的笑话而微笑，但那份悸动，却像退潮的海水，悄然无声地归于波澜无波的平静。
比起现实中那个只能遥望，且身边总有苏晴影子的陆辰，游戏里这个爽朗直接的【辰风破晓】，反而让她感到更轻松，更安全。
在校园里，她依旧会碰到谢云深，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在教学楼的走廊，他依旧会对她颔首示意，她也回以礼貌的微笑，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停留寒暄。
她和他像两条短暂相交后又各自延伸的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平行距离。
朋友圈成了他们之间最安全的交流地带。
她发一张堆满书本的桌子配文“头悬梁”，他会点赞；他分享一段简洁而优雅的代码片段，她看到了，也会顺手点个赞再评论一句“厉害”。互动仅限于此，像隔着一条安静的河流，彼此能看见对岸的灯火，却无人涉水而过。
直到一天，谢云深的微信打破了这种平静。
【薝卜】：在？李悦学姐把你画宣传墙的报酬转给我了，我微信转你？
【薝卜】：【转账1000元】
林栀看着转账信息，心里踏实又感激。
【譬如朝露】：谢谢学长！麻烦你了！
【薝卜】：不麻烦，挣了笔“巨款”，是不是该请客？[偷笑]
他半开玩笑地发出邀请，心底隐秘地期待着她会说“好啊，学长想吃什么？”，哪怕只是一起在食堂吃顿简单的饭，也能有一个短暂见面的理由。
然而，林栀看着那句话，几乎是立刻警惕起来。
请客？那就意味着要单独见面，他现在“名草有主”，还是尽量避免单独相处为好。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几乎没怎么思考，就选择了一个最安全，最公事公办的回报方式：
【譬如朝露】：应该的！这次多亏学长介绍，那就请学长喝咖啡吧，美式怎么样？我记得你不爱吃甜，我帮你点一杯外卖。[微笑]
屏幕那头，谢云深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这条回复，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像被细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果然，她还是选择了最划清界限的方式，外卖，连见面都省了。
他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但回复得依旧迅速且体贴：
【薝卜】：好啊，那就不客气了。
【譬如朝露】：好的，学长稍等。
他甚至连“破费了”之类的客套话都忘了说，只是看着对话框，心里空落落的，她记得他不喝甜的，这份细心此刻却像在提醒他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
林栀在外卖软件上迅速下单了一杯热美式，完成支付后，她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松了口气。
【譬如朝露】：点好了，大概半小时后到。
【薝卜】：嗯，谢谢。
半小时后，咖啡送到。
谢云深下楼取回那个印着Logo的纸袋，回到宿舍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陈星野眼睛尖，立刻凑过来：“深哥，改善伙食啦？这家的咖啡闻着不错，分我一口提提神。”说着手就伸了过来。
谢云深手腕一偏，轻松避开，将纸袋放在自己桌上：“想喝自己点。”
“不是吧深哥，这么小气？你以前不是说外卖咖啡豆不行，从来不喝的吗？”陈星野瞪大眼睛，觉得今天的谢云深格外反常。
谢云深没有回答，只是拆开包装，拿出那杯简单的热美式。
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带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暖意，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熟悉的苦涩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却似乎比往常更涩一些。
【薝卜】：外卖收到了，很好喝，谢谢。
【譬如朝露】：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他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栀子花头像，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回应陈星野的疑问：“今天，就想喝这个。”
***
期末考试周在忙碌中飞速度过，最后一门考完，林栀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她订了明天回家的火车票，宿舍里两个本地的室友已经回家，另外两个还没考完。
“栀栀，你寒假游戏可不能A啊！咱们说好还要一起下本的！”宋欣欣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叮嘱。
“知道啦。”林栀应着，刚将笔记本电脑小心地装进电脑包，手机连续响了两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栀栀，快放寒假了吧？什么时候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后面跟着一个一千元的转账。
紧接着是父亲的消息：【考试考完了吗？买票钱够不够？】同样转来了一千元。
若是以前，收到父母这样主动的问候和转账，林栀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会为这难得的关心而激动，但这一次，她看着屏幕，除了心情异常平静外，竟然还有种淡淡的讽刺感：从她记事起，这还是俩人头一次这么合拍，不约而同的给她发微信，主动给她转钱，甚至，连给的钱数，都一样。
其实她并不需要，她兼职和画墙绘攒下的钱，足够买一张回家的卧铺票，甚至还能给奶奶买点好吃的。
但她没有拒绝，她只是平静地点击了收款，然后回了同样的信息：
【谢谢爸，已经考完，明天回去。】
【谢谢妈，已经考完，明天回去。】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往日的委屈和期待。
她像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将这两笔“意外之财”收下。
他们给予，她便收下，如此而已，这份经济上的支持，不再承载她对于亲情的渴望和证明，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曾经压在她心上的重量。
一周后，期末考试基本结束，校园里弥漫着归心似箭的躁动。
第二日，林栀拖着不算太重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等前往火车站的地铁接驳车，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离别的萧索。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驾驶座上谢云深清隽的侧脸，以及后座正探着脑袋，好奇的陈星野。
谢云深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去火车站？顺路，上车吧。”
林栀有些意外，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学长，我等的车很快就……”
“哎呀，还客气啥！快上来快上来，这外面多冷啊！”陈星野已经麻利地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深哥送我，正好捎上你！都一个学校的，别见外！”
林栀有些尴尬，这位同学她并不认识，但盛情难却，加上天气确实寒冷，林栀只好道谢，跟着坐进了后座，和陈星野一起。
车子平稳地驶向火车站。
路上，谢云深给俩人做了介绍。
陈星野和宋欣欣一样，自来熟，话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谢云深专注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安静坐着的林栀。
过了一会儿，谢云深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陈星野：“星野，昨天跟你说的那些特产，清单我微信发给你了，你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正好这两天一起寄回去。”
“哦对！”陈星野一拍脑袋，“多谢深哥提醒！我都忙忘了！”他立刻掏出手机，开始翻看谢云深发给他的清单，嘴里念叨着，“桂花糕、酱鸭……差不多了吧？哎，林栀，你回家给家里人带特产了吗？咱们这儿的桂花糕和酱鸭可是一绝，过年吃正好！”
林栀被问得一怔，老实回答：“我没买。”她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那得买啊！”陈星野立刻化身推销员，“过年回家哪能空着手？尤其是给老人家，带点地方特色多好！也让深哥帮你买了寄回去呗！他本地人，门儿清，知道哪家最正宗，寄快递也方便，直接填你家地址上门取货就行！是吧深哥？”他非常自然地把话题抛给了谢云深。
谢云深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栀一眼，淡淡道：“嗯，如果需要，可以把地址发我，反正要给星野买，一起寄也很方便。”
陈星野在一旁猛点头：“就是就是！多方便啊！你看我，要不是深哥提醒，我都想不起来这茬！老人家收到肯定高兴！”
在陈星野热情如火、逻辑自洽的劝说下，林栀动摇了，是啊，给奶奶带点本地有名的吃食回去，她一定会很开心。而且，只是顺便帮忙邮寄，谢学长有喜欢的人，这纯粹是同学之间的正常互助，应该，没关系吧？
“那就麻烦学长了。”她轻声道谢，然后拿出手机，“我把地址和钱转给学长。”
“钱不急，等买好了再说，地址发过来吧。”谢云深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沉稳而令人安心。
林栀还是坚持先把五百块钱转了过去，然后把自己的家庭住址详细地发到了谢云深的微信上。
很快，火车站到了，谢云深停好车，陈星野立刻跳下来，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又热情地帮林栀把行李箱提出来。
“深哥，谢啦！我们先进去了！”陈星野冲着谢云深挥挥手，然后自来熟地招呼林栀，“林栀，走吧，咱们是一个进站口吧？别磨蹭了，一会儿该赶不上了！”
林栀被他的急迫感染，也连忙向谢云深道别：“学长，谢谢你送我，还有特产的事，麻烦你了。”
“不麻烦，路上小心。”谢云深看着她，目光沉静。
“嗯，学长再见。”
林栀说完，便跟着风风火火的陈星野一起，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了熙熙攘攘的火车站进站口。
谢云深坐在车里，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人流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详细的地址和转账信息，手指轻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退还】。
【薝卜】：钱先不急，等买齐寄出再算，祝你一路顺风。
他放下手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才发动车子，驶离了喧闹的车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