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晚来逢君》二十三廿

6、心潮乱 某人啊不是

　　我扶着他靠在墙角，视线一落便触到他肩头那片狰狞的日光灼伤，焦黑的衣料下，伤口还在隐隐渗着暗色的血。

　　心下一紧，我再顾不上什么尊卑畏惧，伸手便想去扯他的衣袖查看伤势。他身子微僵，却没有躲开，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脸上。

　　没有戾气，没有审视，就只是安静地看着。

　　我咬了咬牙，干脆抬手，将自己衬衣狠狠撕下一大块。布料粗糙，却足够干净。我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想替他简单包扎，动作笨拙却认真。

　　狭小的破屋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他的目光始终黏在我身上，从我的眉眼，落到我抿紧的唇，再落到我正替他包扎的指尖。

　　良久，他低沉的声音才在昏暗里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有三个字：
　　“为什么？”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敢抬头看他，随口低声回了一句：“就算是路边受伤的小狗，我见了也会可怜。”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骤然沉了几分，气息也微微冷了些，却依旧没有动怒。
　　“人类都恨我，怕我，想杀我。”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地宫的石，“就算你今日救了我，他日我回到地宫，依旧会杀人。”

　　我手上的动作停下，终于抬眼看向他。

　　没有辩解，没有说教，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而坚定。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我只做我觉得应该做的事，你杀不杀人，不是我此刻要考虑的。”

　　他沉默了。

　　眸色深深，像是藏着万年化不开的风雪，再没说话，只是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包扎好伤口，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破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脖颈上。

　　那是吸血鬼对鲜血最本能的渴望。

　　【系统提示：鬼王血液渴望值：100（目标：宿主林晚）】

　　我整个人猛地僵住，脑子瞬间空白，当场傻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后背瞬间冒起一层薄汗，一阵手忙脚乱，我立刻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碗猪血，不等他有任何动作，直接凑到他唇边，不由分说地灌了进去。

　　鬼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总是淡漠冷冽的眸子里，第一次炸开了彻头彻尾的错愕、茫然，甚至是一丝狼狈。

　　他活了百年，被人刺杀过，被人背叛过，被人畏惧过，却从未有人——敢这样直接给他灌一碗猪血。

　　温热的猪血滑入喉间，压住了翻涌的嗜血欲，也彻底把他灌懵了。

　　我放下空碗，擦了擦手，一脸坦然地看着他：“别盯着我脖子看，我怕疼。”

　　【系统提示：鬼王血液渴望值：0】

　　我长舒一口气，安全了。

　　长夜渐深，破屋外风声细碎，屋内只余两人平稳的呼吸。

　　他靠在墙角闭目养神，伤势虽未痊愈，却已稳住了。我守在一旁，见他眉头微蹙，像是有些不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肌肤，他便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我僵在原地，手还停在他的额间，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下微凉的温度，以及他一瞬不瞬落在我脸上的目光，深沉、复杂，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明明是我在认认真真照顾他，可被他这样直白又专注地凝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从耳根烧到脸颊，热得厉害。

　　我不敢再与他对视，慌忙收回手，低下头，慌乱地转过身去。

　　墙角角落里放着白天剩下的冷水，我蹲下身，默默将粗布撕成的毛巾浸进水里，指尖拧着布料，动作轻缓又僵硬，只想用这细碎的动作掩饰满心的慌乱。

　　身后那道目光依旧落在我背上，灼热、清晰，挥之不去。
　　我垂着眼，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整张脸烫得快要烧起来。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可脑海里的系统音却疯了一般炸开，急促得几乎要撕裂我的意识。

　　【系统提示：鬼王好感度+20！当前：30！】
　　【系统提示：鬼王好感度-15！当前：15！】
　　【系统提示：鬼王好感度+50！当前：65！】
　　【系统提示：鬼王好感度-30！当前：35！】
　　【系统警告：好感度波动异常！飙升至999！系统负荷超载！即将崩溃！】
　　【系统警告：数据异常！数据异常！】

　　我整个人都懵了，手猛地一缩，眼底写满了错愕。
　　999？这数值都快把系统撑爆了，可他脸上明明半点波澜都没有，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茫然地回望着他，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找出一点端倪，想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怒、是疑，还是别的什么。可他眸色沉沉，半点口风都不露，依旧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急促的警报声终于缓缓平息。

　　【系统提示：好感度趋于稳定……当前：30。】
　　数值定格，不再跳动。

　　我松了口气，却依旧心有余悸，不敢再与他对视，慌忙低下头，缩回到角落，心脏却止不住地狂跳。

　　刚才那忽高忽低、甚至冲到逆天的999，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微亮，我怕他再次被血欲折磨，便悄悄跑出去，辗转在市集偏僻的肉摊，好不容易求来一碗新鲜的血。等跑回破屋时，我已是满头大汗，发丝黏在脸颊边，喘着粗气将陶碗递到他面前。

　　“给。”

　　他抬眸，目光落在我汗湿的脸颊与泛红的眼角上，又落至我递碗的指尖，迟迟没有接过。

　　片刻后，他缓缓伸手接过陶碗，却没有喝，只是指尖摩挲着碗沿，眸底泛起一丝戏谑的笑意，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轻佻的弧度。

　　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我心上：
　　“你这般，费尽心思照顾我，为我奔波寻血——你恋慕我？”

　　我猛地睁大眼睛，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恋慕？”

　　“啊哈哈哈，其实我只是……”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戏谑骤然淡去，又恢复了那副冰冷漠然的模样，眼神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直接打断了我。

　　“别做梦了。”
　　“喜欢我，从不是什么好事，你会后悔的。”

　　【系统提示：鬼王好感度维持：30，无变化。】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请注意安全距离。】

　　我僵在原地，到了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咽了回去。

　　自恋狂，我心里默默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