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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垂柳 皇城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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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朝京城,瑞安,皇宫,元庆宫。
浮云攒动,缕缕金色光芒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映在元庆宫外青翠的松竹上,苍劲挺拔。
几只小鸟单脚站在树枝上,橘黄的喙小心的梳理自己的翎羽,黑豆大的眼睛左右转溜着四处看看。
猛然间,被突如其来的大吼声吓住了,扑棱着翅膀跳跃着窜入云霄。
“混账!”
墨景鹤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发抖着手指指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大臣,俊朗的容颜因为愤怒而变得狰狞:
“已经两个月了,为什么还找不到?说!”
大盛朝的当今皇上,墨景鹤,正直盛年,强势的把握着日益繁盛的国家。西拒西玄,南压乌金,北进月氏,东连暹罗。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国力一日强过一日。
年轻的墨景鹤也因此受到了百姓的爱戴和景仰。
然而,如今皇宫里却发生了让人震惊的事件,两个月前,墨景鹤最宠爱的三皇子不见了!
墨景鹤知道后勃然大怒,立刻派出人马四处搜寻,然而,最奇怪的是,派出的人马不管是暗卫或是侍卫,都没有丝毫线索。
墨景鹤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没有具体的头绪。
墨允涵仿佛石沉大海般杳无音信,这让墨景鹤烦躁和不安。
“为什么不说话?说啊!”
堂下跪着的是丞相魏连瑜,兵部尚书刘逵,禁卫军统领童响秋还有一干侍卫,满满当当的跪了一屋子。
站在另一侧的是墨景鹤的长子墨冉灏,藏青天蚕丝锦袍裹着颀长的稍显单薄的身子,面容消瘦而苍白。
自从弟弟失踪后,除了墨景鹤以外,墨冉灏就是最为担心的人。
“臣等万死!”
面对墨景鹤的叱问,下面的人颤抖着冒着冷汗相互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齐齐跪伏在地,口呼罪臣。
“你们的确该死,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平朕心头之怒!”
墨景鹤攥着手掌,瞪着眼瞳,狠狠的斥骂!
“偌大的皇宫,上万的侍卫,居然看不住一个孩子!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臣惶恐,臣有罪!”
“朕现在不要你们惶恐,朕要你们给朕找到皇儿!”
墨允涵是自己的心头肉,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让墨景鹤无法冷静!
“父皇息怒,丞相和尚书大人已经在努力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找到弟弟的。”
墨景鹤瞥了眼站出来为下面的人说话的墨冉灏,冷哼一声:
“哼,你身为涵儿的兄长,竟然不能看护他,你以为自己就没有责任吗?”
墨冉灏身体轻颤一下,撩起下摆,端正的跪下,惊惶的说道:
“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墨景鹤的目光落在墨冉灏身上,下一瞬便转开,沉声说道:
“童响秋听旨!”
“是。”
“调令全城所有的禁卫军,前往各地寻找三皇子墨允涵!”
此言一出,众皆默然。
墨冉灏被长发遮掩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寒和狠毒。
“陛下,若是真的调令全城的禁卫军,恐有不妥。”
丞相魏连瑜上前,阻止道。
“有何不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朕的皇儿!”
墨景鹤心生不悦,提高声音喝道。
魏连瑜挺着上半身,毫不退让:
“陛下,全京城的守备都是倚仗禁卫军,若是贸然调离京城,臣怕会有不测!”
“哼,如今我大盛朝国运昌盛海内安宁,会有什么不测?丞相,你如此阻挠,是何居心?”
“臣惶恐,臣绝对是出于对皇城的安危着想,才会这么说的。”
墨景鹤扫了眼跪在地上的魏连瑜,剑眉倒立,细想一下,也觉得这个决定有些冒失,可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目光落在魏连瑜身上,转念一想开口道:
“那么,丞相,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是不是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魏连瑜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神情,恭着手应道:
“启禀陛下,臣以为可以将三殿下的样貌描画成数份,分发到全国各地的知府县丞,由他们暗中寻访,一有消息就能迅速的传回京城。”
清新的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墨景鹤微微眯眼盯着侃侃而谈的魏连瑜,半响才道:
“嗯,丞相这个方法很好啊,想必是花了不少时间想到的吧。”
魏连瑜暗自惊了下,额头微蹙,字斟句酌的应对:
“禀陛下,臣也是刚刚才想到,请陛下恕罪。”
“呵,多亏丞相能想到这样的好办法,何罪之有!”
墨景鹤轻笑一声,放低了声音说道:
“刘逵,童响秋,你们下去安排一千人,将涵儿的画像分发到各地,事不宜迟,立刻去办!”
“是,臣遵旨!”
领了旨意的刘逵和童响秋等人忙不迭的出了皇宫。
“呼,”刘逵擦擦脸上的汗珠,松了口气:“丞相大人,今天多亏了你。我还以为我今天死定了!”
做了十几年的兵部尚书,刘逵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
三皇子少年心性,不甘宫里寂寞的生活,跑出去玩玩本也没什么,可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跑出了京城。
大盛朝如此广袤的疆土,还有西玄国和乌金国虎视眈眈的觊觎,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人认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魏连瑜当然明白墨景鹤为什么如此暴躁,更何况那个孩子被寄予了如此厚望。抬头仰望着高远的天际,魏连瑜笑笑:
“大家都是同僚,若是陛下真的怪罪,被牵连的不止是你了。”
“甚是,甚是。”
刘逵牵着袖子抹抹汗,点点头。
“对了,刘大人,陛下让你派出的人手有计较了吗?”
“呃,这个,还没有头绪。”
“若是不嫌弃,让在下帮大人参考一下如何?”
“啊,真能得到丞相大人的帮助,那我真是感激不尽呢!”
“呵呵,千万别这么说。”
魏连瑜眼眸弯成月牙,似乎很开心。悠悠的风牵着目光落入身后高大的院墙内,那个上位者想必有所察觉了吧。
只是,很可惜,这次,稍微有点晚了。
元庆宫。
墨景鹤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明媚景致,眉头紧缩。
“飞渡!”
伴随着话音,一道灰影闪过,恭敬的跪在墨景鹤身后,默然。
墨景鹤盯着窗外的眼神陡然变得凛冽起来。
“去,盯着丞相的举动!”
“是。”
又是一道灰影闪过,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墨景鹤抓住窗楞,神色阴鸷。
涵儿这件事,最好只是一件单纯的出走事件!
另一边,福源灯彩的一行人悠哉游哉的穿过各个城镇。
墨允涵毕竟是个孩子,虽然之前有过那样过节,但很快就和高全他们打成一片,每天跟着高全学习如何片竹,如何将竹条打磨光滑,倒是很祥和。
只是,莫小桥除外。
墨允涵从没有把莫小桥当长辈,总是黑着脸直呼其名。
莫小桥也不在意,反而落得清闲,自顾自的看书睡觉。
天气愈发炎热,一行人中有小孩还有身体虚弱的莫小桥,于是走走停停,正午时分,会找隐蔽的地方歇息,避过日头。
大家把马车停好,在树下乘凉。
墨允涵拿着竹条按着高全教的练习,飞影依旧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旁。
不远的地方,莫小桥散着头发随意的躺在竹席上翻阅书籍。
“嘶——!”
细微的呼吸声响起,高全凑过去关切的询问:
“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
墨允涵掩饰着笑笑,小心的把手藏在身后。
莫小桥眯着眼看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看书。
“哦,那就好,小心点,竹片尖锐,稍不注意就划了手!”
高全好心的叮嘱道。
“嗯,是。”
墨允涵点点头,握了握手掌,然后起身到了河边。
从河里浇上一些清水落在手掌上,疼痛的忍不住痉挛,阳光下,白皙嫩滑的手掌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痕。
“啧啧,还真是不小心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墨允涵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手掌就落入了莫小桥的手里。
“你,要干什么?”
墨允涵盯着莫小桥手里的细小尖锐的竹签,慌忙的抽了抽手掌,但是没用,莫小桥攥的很紧。
“喂,不要乱动,要是划伤了我可不负责。”
莫小桥仔细扫视着墨允涵手上的伤痕,终于看到了,新鲜的伤口里有着微小的竹屑。
“莫小桥,你不能这样,啊——!咦?不疼了!”
墨允涵收收手掌,刚刚还很刺痛的感觉消失了。疑惑的抬头看看莫小桥,那个讨厌的家伙正很讨厌的笑着。
“竹屑进了皮肤里,若是不尽快挑出来,会很麻烦的。”
墨允涵微张着嘴,看看莫小桥再看看手掌,红了脸垂下头小声道:
“谢谢。”
“我只是不想你给我们添麻烦。”
莫小桥笑笑,扔掉竹签,目光落在墨允涵的手掌上,敛了笑容,若有所思道:
“手上的伤痕是一个好的匠人的证明,恭喜你,你已经是一个成功的灯彩匠人了。”
“诶?”墨允涵看看莫小桥,惊呼道:“真的吗?”
“嗯,这是我爷爷说得,不会错。”
墨允涵刚刚还郁结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雀跃了。
莫小桥笑笑,伸出手,递到墨允涵面前:
“喏,你看看。”
墨允涵兴奋的握住莫小桥的手,惊呼:
“哇——!”
刚喊出一个字,瞬间降低了声音,扭过头,呆滞着眼眸问道:
“为什么你一道伤痕都没有?”
“呃,”莫小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尴尬的抓抓脑袋:“所以,我不是一个好的匠人啊!”
墨允涵盯着莫小桥,俩人沉默的对峙好一会儿,突然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树林,所有人都侧目微笑。
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声,是炎热的夏季里一丝凉爽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