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垂柳 冬日暖情 ...
-
紫英殿。
莫小桥全身僵硬的坐在龙榻之上,低眸垂眼,时不时的偷眼微觑墨景鹤,完美的脸型,神情淡然柔和,动作轻缓。
莫小桥有些失神,此刻的墨景鹤不像是皇上,更像是……亲人!对,仿佛阔别已久的亲人。莫小桥小小的心房里,顿时被充斥的满满的。
温暖开心和雀跃。
“小桥,怎么了?”
墨景鹤见莫小桥发神,小声轻唤道。
“啊,没,没什么。”
莫小桥喃喃一笑。
“是不是很苦?”
墨景鹤盯着褐色的汤药,皱眉问道。
“呵,呵呵,也不是那么苦,还好。”
莫小桥习惯了喝药,在乌衣镇的时候,薛爷爷三天两头就会送药过来让自己喝掉,那些药总是苦涩的难以下咽,可是自己只能乖乖的喝掉,要续命就必须喝下去!
不能像同龄的少年一般,那么任性那么随性那么肆无忌惮,只能将自己隐匿在人群里,淡淡的随风化去。
因为,自己是不同的!
莫小桥注视墨景鹤的眼神渐渐黯淡,刚刚雀跃的心又沉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心头的丝丝忧伤和难过。
“小桥?”
墨景鹤不明白这孩子怎么说着说着就发呆了,难不成还不舒服?想着,墨景鹤伸手碰了碰莫小桥的额头,却惊了他。
莫小桥眨眨眼,瞬间的茫然无措之后笑笑:
“皇上,我没事。”
墨景鹤愣了愣,继而莞尔:
“那就好。”
“小桥哥哥!”
墨允涵的声音,接着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墨景鹤扳了脸,沉声道:
“涵儿!横冲直撞像什么样子?”
“啊,父皇!”
墨允涵眨眨眼,吐吐舌头,挠着头快步朝莫小桥靠拢。莫小桥笑笑的摸摸墨允涵的头发,轻声道: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
墨允涵调皮的微笑,像个真正的孩子般。
“听说你病了,所以来看你啊!喏,你看!”
墨允涵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球,在莫小桥眼前晃荡。
“八角玲珑球!”
莫小桥欣喜的接过来,眉眼都挂着笑意。
“嗯,上次你给我的那个,弄掉了,所以我又做了一个,送给你吧!”
“嗯嗯,很不错啊!”
完全被无视的墨景鹤坐在一旁,轻松惬意的看着他们,这样的场景和氛围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字:家!
看着自己的孩子和自己心爱人聊天斗嘴,无关其他,只是些许琐事,依然让人恬静和舒适!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墨景鹤微笑着撑着脑袋,斜眼注视着他们,和天下所有最平凡的夫妻一样!
这样的时间希望能长点,再长点!墨景鹤心底有着小小的期盼。
“不过,允涵,你的手艺还有待加强哟!”
“喂,我已经很努力在做了!”
“我又没说什么,只希望你精益求精。”
“哼,不要就还给我!”
……
茶香四溢,梅韵悠长。这个冬季,也不是那么冷了。
莫小桥虽然清醒过来,但身体还是很虚弱,被迫在紫英殿的龙床上躺了两天。过了尴尬的阶段之后,莫小桥就开始自来熟,非常适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
本来就不爱动弹,趁着空档抓紧时间享受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莫小桥这样想,可是毕竟是皇上的寝宫,呆的久了,闲言碎语也都无孔不入了。莫小桥无奈的叹口气,挣扎良久,终于决定还是回到自己地盘儿比较合适。
瑞安下了许久的大雪终于停了,皇城里,到处都是宫人们清扫出来的积雪堆在两旁。
莫小桥缩缩手,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好冷。
晃晃悠悠的朝静虚宫走,期间,迷路数次,询问了无数个宫人,才勉强摸到静虚宫。
只是,偌大的宫闱居然没有人,显得冷清。
墨允涵和飞影躲在小书房里,絮絮叨叨的聊天。
“飞影,你说,我父皇真的会让小桥哥哥做男宠吗?”
飞影没料到墨允涵会突然说这个,脸色一滞,斟酌道:
“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墨允涵转过脸,闪着大眼睛,半是疑惑半是认真道:
“宫里面的那些宫人都这么说。”
飞影皱皱眉,嚼舌根的人真是可恶!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
“殿下,那你希望莫太傅进宫吗?”
墨允涵明显僵了一下,动动嘴没说话,转过脸看着窗棱圈画的天际,晴朗湛蓝,却又莫名的哀伤。
好半天,才喃喃开口:
“我看到父皇手把手的给他喂药了,飞影。”
莫小桥刚溜达到墨允涵的书房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站住了,细细聆听。
“父皇看他的眼神,很温柔。我从没见父皇露出那种表情,好像,那个人就是他的全部!”
飞影怔住了,冷然的光芒落在这个瘦小的背影上,有些落寞和寂寥。
“允涵,……”
“飞影,你说,父皇会不会不要我了?”
诶?飞影看着猛的转过身子的墨允涵,恍惚间仿佛能见到那孩子头上冒出一对猫耳朵,楚楚可怜!
飞影哑然失笑,到底是个孩子,琢磨的和成年人的不同!
“殿下,你是你父皇最心爱的孩子,他怎么会不要你呢?”
“飞影!”
孩子惊呼着扑进飞影的怀抱,紧紧的抱着他,脑袋蒙在飞影的大衣里,有些委屈的闷声道:
“谢谢你!你也不会离开我吧?飞影。”
飞影怜惜的环住瘦小的脊梁,裹紧自己的大衣,柔声道:
“不会的,允涵。”
莫小桥看着房间里紧紧相拥的两人,嘴角轻轻的翘起,笑容里有着一丝不知名的羡慕。
“谁在哪里?”
飞影立眉喝道,抬眼一看,又愣了:
“莫、太傅?”
墨允涵闻言,从飞影怀里抬起头来,看着莫小桥 ,露出了笑意;“小桥哥哥!”
莫小桥尴尬的干笑两声,毕竟偷听别人说话再被人发现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呵呵,我只是路过,路过。”
飞影不落痕迹的松开墨允涵,面皮抽搐几下,难得的有了窘迫。
冬季的夜空里,璀璨的星辰寥寥无几的挂在幕布上,更显得凄清。
莫小桥站在院子里仰望星空,落落寡欢。
今天下午,听到了飞影和墨允涵的话,说者无心,听者则有意。
关于墨景鹤,莫小桥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墨景鹤对自己的宠爱和喜欢,可是,那样的喜欢似乎有着莫名的疏离。
莫小桥隐约感觉那样的喜欢里,有一丝不确定,墨景鹤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飘忽不定,似乎在看自己,又似乎不全是。
莫小桥兀自失笑,暗自叹气,就算他真的喜欢自己又怎样?他是君,我是臣,已经是天差地别,还能做什么非分之想呢?
“咳,咳咳。”
莫小桥捂着心口,那一声声的咳嗽,仿佛要把身体撕裂一般难受。神情忽然暗沉,心境沉到了低谷。
“莫小桥,你这样的身体,只会给人带来麻烦。还是死心吧。”
怅然若失的低声喃喃,莫小桥心如止水,寂静的如一潭深渊。
“莫大人,你怎么站在院子里啊?”
小禄子惊惶的跑出来,给莫小桥披上银狐皮袍,有些埋怨:
“要是你再病了,皇上又该说奴才了。”
莫小桥摸摸身上的银狐皮袍,叹口气,世间难事,莫过于情事!
墙边的梅花三三两两的绽放,虬结而婀娜。
紫英殿,墨景鹤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额上青筋跳动,怒喝道:
“莫太傅大病初愈,你们竟然让他独自回去了?”
下面乌压压的跪了一群人,惶恐不安,面面相觑,战战兢兢的解释:
“回皇上,那是莫太傅执意要回去,小人们拦不住啊。”
寿英叹了口气,站出来,在墨景鹤耳边轻声道:
“皇上,要不然让奴才去接莫太傅回来?”
墨景鹤沉吟片刻,冷冷道:
“还是让朕去吧。”
寿英笑笑,躬身应道:
“是。起驾静虚宫!”
墨景鹤领着众人前往静虚宫,在路上,却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魏……丞相?”
魏连瑜站在路旁,显然是等了许久,看到墨景鹤过来,也只是稍稍鞠躬,没有行大礼:
“微臣见过皇上。”
墨景鹤脸色有些不自然,目光游移不定,平静问道:
“丞相怎么在这里?”
魏连瑜抬起头,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毫无畏惧的迎着墨景鹤的眼神,淡淡道:
“放心,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我姐姐的。顺便给她送点药。”
“送药?”墨景鹤并未在意魏连瑜前半句的话意,挑眉反问道:“魏妃病了吗?”
魏连瑜笼着袖子,凉凉道:
“只是一些小伤寒,没什么大碍。”
墨景鹤听出了魏连瑜话里的讽刺之意,瞪着魏连瑜笑意盈盈的脸,无可奈何,只得侧过脸询问寿英:
“魏妃身体抱恙,为何不告诉朕?”
还没等寿英回答,就听到魏连瑜凉薄的声音:
“你是我姐姐的丈夫,妻子身体不适,你应该第一个知道的,不是吗?”
墨景鹤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铁青,紧紧握了握手掌,艰涩的说道:
“朕知道了。”
魏连瑜翘翘嘴角,晶亮的眼眸直视对方,毫无惧色,坦荡荡的清明:
“那就好。”
依旧是轻柔的声音,却还是听得出一丝沧桑和疲惫。
魏连瑜默默的离开,和墨景鹤擦肩而过,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那一瞬间,墨景鹤心跳动了,柔软了,怜惜了,眼眸里有旁人看不懂的风景。
“皇上?咱们现在还去静虚宫吗?”
寿英尝试着询问。
墨景鹤叹了叹气,淡然道:
“不了,去魏妃那里。”
“是!摆驾寻安宫!”
很多事,很多人,在命运的安排下,错过了,便只能渐行渐远。两条线交集一点之后,便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多少有些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