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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垂柳 新官上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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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景鹤背着手眺望远方,每当他犹豫不定的时候,便会伫立发呆。
几乎可以确定,是魏连瑜搞得小动作。可是,到底为什么呢?
墨景鹤浓眉紧蹙,难道他看出了自己对莫小桥的心思,所以,嫉恨吗?
一想到这个,墨景鹤的心蓦的收紧了,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为什么还放不下!雨帘。
静虚宫。
壁炉里,火苗跳动,松香木偶尔会发出滋滋声。
墨允涵趴在桌上,看着一旁看书的莫小桥,嘟着嘴道:
“小桥哥哥。”
“唔,《诗经.卫风》看完了吗?”
墨允涵撇撇嘴,聊赖的缩回去,随意的翻翻书页,实在没心思看进去,合上书,飞快的说道:
“诶,小桥哥哥,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
“不。”
“喂,你都不知道我说的什么,就否定!”
莫小桥好笑的放下手里的书,浅浅问道:
“你也没有说是什么事阿!要我怎么回答?”
墨允涵永远都说不过莫小桥,只能憋屈道:
“就是那个玉杯阿!听说现在都还没下落啊!你说,会是什么人偷的呢?”
莫小桥更觉得好笑,放下书,轻声道:
“不好意思阿,三殿下,我只是个做灯彩的,不是大理寺的主事!所以,不知道是什么人偷的玉杯。”
话虽这样没错,但是墨允涵还是觉得不舒服。
“呃,那个,莫太傅。”
小禄子是皇上刚刚派给莫小桥的小太监,此刻站在门口,轻唤。
“阿,小禄子,怎么了?”
“寿公公派人来传话,说皇上请莫太傅到元庆宫去一趟。”
皇上?有事吗?
莫小桥略想想,笑道:
“好,我马上跟你过去。”
莫小桥跟着小禄子一路到了元庆宫,墨景鹤正提着笔批阅奏章,见莫小桥进来,抬头轻笑道:
“小桥,你来了。”
放下笔,便迎了上来。
莫小桥笑笑,正准备躬身行礼,就被墨景鹤扶住了:
“不要行礼了,快过来。”
“皇上。”
“外面冷吗?”墨景鹤拉着莫小桥的手,握在手心暖着:“寿英,去把那件银狐皮袍拿来。”
“是。”
寿英满脸笑容忙不迭的往外走去。
“呃,皇上,这个。”
“前几日,朕的几个堂兄到瑞安来,送了那件银狐皮袍,但是朕穿着略显紧窄。小桥,你穿正合适。”
莫小桥觉得尴尬又窝心,只能微笑不语。
“小桥,你应该知道玉杯被盗一案吧。”
“阿,嗯。”
“哎,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还是没有进展,而淳于王现在还在瑞安,此案若久久不破,朕怕引起哗变。”
莫小桥心沉了沉,眉眼轻动,皇上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件事呢?
“皇上,你……”
“呵,其实,朕也知道,这件事有点让你为难,但是,小桥,现在这个案子没人愿意接手,所以,朕想让你办理此案如何?”
墨景鹤一脸诚恳的样子,让莫小桥有些不明所以。
“可是,我只是一个灯彩匠,又没有经验,怎么能查案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朕会安排大理寺卿辅助你查案的。而且朕相信以你的聪明,一定会查处头绪的。”
莫小桥眨眨眼,怔忡的看墨景鹤好一会儿,在不知不觉中小心的抽回了手。
皇命不可违,莫小桥知道自己是推不掉的,但是,他忽然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个皇上,为什么要让自己站到这个风口浪尖之上?
“皇上,银狐皮袍拿来了。”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莫小桥看着手里的银狐皮袍,柔软温暖的手感,果然是上等货色。
莫小桥看着墨景鹤,微笑着点头。
只是,那样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我也值得下这样大的成本来笼络吗?皇上。
就这样,莫小桥接替了杨天胡,成了“玉杯盗窃案”的主要查办者。
对此,满朝文武官员竟然没有一人反对,相反全都拍手赞同,墨景鹤沉着脸扫视众人,有些愤怒和不安。
目光落在垂首而立的莫小桥身上,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这么莽撞的把这件事交给他!一定会很为难!
天气愈发冷了,莫小桥晚上睡得不好,白天就犯困,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忽然感觉又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挣扎着抬头就对上墨景鹤关切的眼神,禁不住微笑,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这个案子,只要尽力而为就可以了吧!
墨景鹤轻轻笑了,不经意间,碰触到魏连瑜颇有深意的表情,飞速的别开脸。心,却在狂跳不已。
大理寺。
莫小桥抬头看看鎏金的匾额,牵牵身上的棉衣,双手笼着暖炉,不急不慢的上前,敲动门环。
很快,里面便有了动静。门开了,杨天胡笑意盈盈的拱手道:
“莫大人,这么快就到了?应该让下官派人来接你的!”
莫小桥无谓的笑笑:
“无妨,皇宫离这儿近。我自己就可以了。”
一边说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不愧是审理犯人的地方,清幽安静的几乎听不到一丝声响。藏青的石板铺路,周围是茂密的青松杉树,更添了几分鬼魅。
“莫大人,请随我来。”
“哦,好。”
莫小桥一边打量一边跟着杨天胡进了内厅。
书房里,一个身着青绿官服的年轻男子,正专心的书写着什么。
“裴圣!”
杨天胡轻声唤着那男子,莫小桥看过去,那个裴圣约摸二十来岁,皮肤黝黑,五官却生的很好,尤其是眼睛,炯炯有神的直射人心。
“哦,这位就是莫太傅吧?”
裴圣从书桌后站起来,爽朗的笑笑。
莫小桥很意外,从进大理寺以来,莫小桥就感觉阴森冷然,但这个裴圣,却是个很阳光的青年,真算得上幽暗之处的一抹光明了。
“啊,我叫莫小桥,你好。”
莫小桥微笑着自我介绍。
杨天胡看看裴圣又看看莫小桥,说道:
“莫大人,裴圣是我们这里的主簿,关于‘玉杯被盗’一案,主要就是由他负责的,所以,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他。”
莫小桥看看裴圣,忽然明白了,在大理寺里,真正做事的恐怕是这位裴圣。
“嗯,好,谢谢杨大人。”
坐了一会儿,杨天胡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莫小桥和裴圣。
莫小桥揣着暖炉,翻看着桌上的卷宗,样子很认真。
碳炉的火苗蹿动,裴圣偷眼看着莫小桥,脸颊微红,早听说那个莫太傅是个很漂亮的人,但今日见到,不仅觉得漂亮,还很亲切随和呢。
“裴大人。”
忽然听到莫小桥叫他,裴圣惊得手抖了抖,差点打翻砚台。
“怎么了?”
莫小桥关切的询问,裴圣的脸红的吓人,只不过,脸黑看不出来。
“啊,没什么。莫大人,你有什么问题?”
“哈,也没什么具体的问题,其实我没有办案经验,也不知道从何开始。不如我们随便聊聊吧。”
裴圣挠挠头,低头看看满桌子的卷宗,苦恼了!
要是办案查案,自己可以头头是道,可是聊天,该怎么聊呢?
“这样吧,我来问,你来回答可以吗?”
裴圣放松了,笑道:
“嗯,好。”
莫小桥想了想,翻了翻手上的卷宗,问道:
“裴大人,这个案子发生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你们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譬如,是一个人做的还是团伙做的?”
“唔,一个人做的!”
裴圣说的很肯定,莫小桥抬头看他,已经换上了严肃的神情,和他阳光般的五官显得格格不入。
“哦?这么肯定?”
莫小桥疑惑的反问。
裴圣看一眼莫小桥,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搬出一摞卷宗,从中挑出几份摆到莫小桥面前:
“这几年来,全国各地都发生了多起类似的盗窃案,无论是作案时间还是作案手法,都极为相似。而且,同样的,被盗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莫小桥看着眼前的卷宗,略微皱眉,信手拿起一份查看。
“……汾州,十月二十四,季府,价值十万两白银的名画一副,失窃;”
“……黔南,九月初八,马家,羊脂白玉莲花座藏传佛像,失窃;”
“……由云县,三月初三,何府,青花瓷双耳花瓶一对,失窃……”
……
莫小桥粗略看了看,禁不住叹道:
“这个贼真有钱!”
汗,裴圣眼角抽两下,这个莫大人真的是来破案的吗?
“可是,仅凭这些案底,怎么能证明是同一人所为?”
“因为,曾经,差点抓到这个人!”
莫小桥警觉的睁着眼睛看着裴圣:
“差点?什么意思?”
“在汾州的时候,那里的知府大人曾经围捕了这个人,但是最终被他跑掉了。”
“哦?”
“也就是在那次,那里的知府将此人作案的手法,方式,还有这个人的一些资料上陈到了大理寺,作为档案保存。”
裴圣停顿一下,看向莫小桥,继续道:
“而且,大理寺也将这个人作为头号的通缉犯处理。”
莫小桥难得认真的撑着撑着脑袋,手指敲敲桌面,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
“听你这么说,你们似乎知道这次盗窃案的人是谁。”
裴圣犹豫了一下,才道:
“唔,可以这么说,应该是‘天下第一偷’!”
天下第一偷?
莫小桥看着窗外,哑然失笑,这也能说天下第一!
“莫大人?”裴圣见莫小桥没说话,小声的唤道。
莫小桥回过神来,轻轻笑笑:
“既然知道是这个人,为什么不去抓捕?”
莫小桥刚说了这句话,裴圣就无比沮丧的垂下头,摇摇头,弱弱道:
“我们只知道他是‘天下第一偷’,但也仅限于此。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咦?这么神秘?”
裴圣苦笑一声:
“不是神秘,是因为这个人武功不错,尤其是轻功,堪称一流。继汾州之后,也有地方官员去找江湖人士帮忙想要缉拿此人,但是每次都被他跑掉。所以就有了很多关于他的传言,有的说他是个翩翩公子,有的说他是娇俏的少女,还有的说他是鹤发童颜的老者。总之,传闻不断。”
“呼,”莫小桥长长吐一口气,叹道:“还真是很棘手呢!”
“嗯,是啊。”
裴圣也叹口气,坐下来,捧着脸颊,一副忧郁的样子。
房间里的火炉烧的很旺,时不时有木柴破裂的声响。
莫小桥扭头看看裴圣,少年老成的样子,忽然笑了,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沉闷,漂亮的眼眸弯成一道新月,夺人心神。
裴圣微张着嘴,痴痴的看着,一时间忘了烦恼,忘了困境,忘了身边的一切。
只有眼前的这个少年,纯净的不染一丝尘埃。
裴圣忽然有些感谢那个“天下第一偷”,若不是他,便无法结识莫小桥,生活也不会如此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