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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暗恋 ...

  •   圆月高悬,晚风把玉兰花的花瓣送进殿内,也惊醒了床榻上的人。

      李慕贞睁开眼睛,下意识握住了枕边的匕首,指尖轻轻摩挲。

      “刀是可以保护你的东西。”

      熟悉的话语浮现在心头,她眼前闪过至今难忘的一幕。
      上元佳节,花灯会,和父皇走散的公主被人潮吞没,她大声呼喊,却在热闹的声浪里归于寂静。

      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

      放眼望去全是陌生的过路人,无边的孤寂和不安蚕食着她的心,她站在原地,期盼着被人找到,渴望着父皇能够回头看看她。

      没有。

      一次也没有。

      李慕贞无助地退到路边,挨着小摊抱膝而坐,她年纪尚小,还不记得回家的路。
      街上也有许多七岁的孩子。
      但他们的手被父母紧紧牵着,不像她,因为一盏花灯,弄丢了父皇。

      她曾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过错。

      天色越来越凝重,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幻想着父皇来接她,然后揉一揉她的头,说我们回家。
      她会听话,不要小兔子灯笼。

      街上的热闹慢慢变得冷清。

      人潮渐散,一道凛冽的剑光从斜处劈来,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抬起头,避开了剑锋。

      跑。
      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蒙面的黑衣人提步追赶,他还有几名同伙,几乎堵死了她的逃生路。

      李慕贞只能往小巷子里跑,她其实怕黑,但更怕死。

      巷子狭窄,小孩穿行方便,大人就有些费劲了,她拼命往前冲,向着有火光的地方。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灯笼掉落,双丫髻上的绒花被跑丢,这些美好的事物最终都逃不开被刺客践踏、弄脏的命运。

      她以为她也是。

      然而,有光的地方救赎了她,她满头大汗跌跌撞撞跑出小巷时,正好摔倒在一个少年脚下。

      李慕贞永远也忘不了少年看向她的那一眼慈悲。

      他把她从地上捞起来,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刺客,牵着她的手就跑。

      少年似乎很熟悉长安城,带着她七绕八绕甩开了剑客,她体力不支,他就把她藏在竹筐里,取下别在腰间的匕首递给她:“拿着。”

      “这是能保护你的东西。”

      少年说完继续奔逃,他用自己为饵,引开刺客的注意。

      未过多久,有人揭开了竹筐,她抬起漆黑带怯的眼珠,看清了皇叔李长意俊俏的面容。

      “阿贞别怕,皇叔带你回家。”李长意把脏兮兮的小姑娘抱出来,嗓音愉悦:“这下阿梨该放心了。”

      燕梨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女儿。

      李长意和他兄长文宣帝不同,他爱燕梨,从来与贞洁无关。

      也不会视李慕贞为眼中刺。

      李长意单手抱着吓坏了的小姑娘,却发现她频频回头,似乎在等什么重要的人。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在看谁?”

      她奶声奶气开口:“皇叔,那个救我的少年还好吗?”

      “你是说卫含章?”李长意接过下属递来的披风裹在她身上,淡声道:“那可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混世魔王,谁有事他都不会有事,放心吧。”

      “哦。”李慕贞轻轻应了一声。

      于是七岁那年,她在心上记住了一个名字。

      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含章,可贞。

      她为这点关联沾沾自喜许多年。

      李慕贞推开窗,风过林梢,玉兰花凋谢的时节有着难以言喻的凄美。

      雪白的花瓣与深红的宫墙擦肩而过,她伸出手去接,惊叹于这一瞬的浪漫。

      李慕贞有一个秘密。

      ——她很喜欢他。

      有些暗恋注定不见天日,但在看似平静的岁月中,也潜藏着波涛汹涌般无比热烈的情愫。

      她会借着探望沈归月的名义去国子监,会故意把风筝弄断落到他午睡的枇杷树上,会去沈府偶遇,会易容成燕行止做他的同窗,哪怕一天也好。

      她总会想尽办法引起他的注意,又装作毫不在意。

      李慕贞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

      在她清冷的表相下,其实每寸皮肉里都藏着她对他的喜欢。

      ——固执,唯一,静默无声。

      她很喜欢他,也只能是他,但不用他知道。

      ……

      “公主,大事不好了。”

      青云的声音打断了李慕贞的思绪,她回过头,看见小宫女匆忙赶来,慌慌张张道:“陛下要重责卫公子,您快去看看吧。”

      李慕贞的指尖轻轻握拢:“他何罪之有?是因为打了张其瑞,还是因为背了我回宫?”

      青云摇头:“不清楚,但陛下似乎要对卫公子动手。”

      李慕贞的神情冷了下来。

      “真是疯了。”

      *

      朝阳殿,天子寝宫。

      宦官赵喜立在殿门前,低眉垂目,既不敢看站在宫灯下的少年天子,也不敢看跪在台阶下的红衣臣子。

      李承临眸光阴鸷,睥睨着下方的少年,“卫含章,你胆子不小。”

      从古至今,敢把官袍穿成破烂的只有他,敢衣冠不整就跪在天子殿门口,高喊请罪的也只有他。

      搅人清梦且先不说,新官上任怎么敢如此嚣张?

      李承临缓步走下台阶,寒声道:“你是料准了朕会把你外放到穷乡僻壤,所以破罐破摔吗?”

      卫含章脊背挺直,似雪地里不倒的青竹,微微点头:“是。”

      李承临气得拂袖,他压低声音道:“打张其瑞的事先不说,他确实活该,但你怎么能毁她清誉?”

      这个“她”二人心照不宣。

      卫含章无从辩驳:“臣有罪。”他只是不忍看她难受。

      李承临负手身后,微弯腰:“她是太清观的本家弟子,自愿斩断红尘,轮得到你来背吗?”

      卫含章抬眼:“自愿?”

      若非你这个做皇弟的逼嫁,她怎么会从俗家弟子转为本家弟子。

      “何况公主伤了脚踝,若强行走路,日后恐不良于行。”卫含章音色低沉,不卑不亢道。

      李承临无言以对,把声音压得更低:“混账东西,她唇上的伤是不是拜你所赐?”
      小皇帝的语气冰冷,眼中闪过杀意,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卫含章敢作敢当:“是。”

      “你该死!”李承临再也无法隐忍,抬脚狠狠踹在他肩膀上。

      他用足了力道,卫含章却纹丝不动,只是额角青筋微现。

      “骨头硬是吗?”李承临心中的怒火愈烧愈烈,他又踹了一脚,这一次卫含章终于倒在一旁,但又很快跪了回来。

      远远望去,少年似拉满的弓弦,窄腰宽肩反而更加挺拔。

      “让你硬。”李承临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再次抬腿,却没能落下,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李承临,你再踹他试试?”青云搀扶着李慕贞走来,她的脚踝还疼,心却更疼。

      在长公主心里,卫含章永远是长安城最明亮的少年,谁也不能折辱他,尤其是在她眼前。

      李慕贞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卫含章。

      她的少年要永远张扬,永远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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