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阅读体〗天境重归》萧落时

94、玖拾肆

　　〖门内的温情听到“噗通”一声，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打开门，见到的却是跪倒在地的魏无羡，她赶紧弯腰想把他拉起来：
　　“你跪着也没有用，我不会帮你的。”
　　魏无羡此刻虽然浑身摇摇欲坠，抓着温情手臂的手力气却格外大。
　　“温情，帮帮我，江澄没事，江家才有希望。”
　　哀求，这种从来没有在魏无羡眼中出现的过情绪，温情却在这短短几天内见到了无数次。
　　眼瞧着这个原本一身傲骨的少年，在温家的监察寮，对着温氏族人下跪，她原本应该觉得轻蔑，觉得世家大族也不过如此。
　　其实相反，她很佩服这个少年，能屈能伸，说的容易，都是自幼骄傲惯的人，怎么会有一个人真的为了自己的师兄弟去跪求此刻立场相对之人。
　　可是魏无羡做到了，不只是为了江澄，也是为了自己的承诺。
　　盯着魏无羡此刻苍白疲惫的脸色良久，温情长叹一声，用力扶起了他：
　　“我真是欠了你的。”
　　“温情，你答应了？”
　　魏无羡眸中忽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温情别开目光，长出一口气：“我答应你，但说好，换丹之术从来没有人尝试过，谁也不知道换丹过程是如何的，期间到底会出现什么意外，我最多只有五成的成功率。”
　　“五成？五成也行啊，一半一半呢。”
　　魏无羡见她点头，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本强撑着的身子猛地一晃。
　　温情赶紧扶住他，没好气道：“就你现在这状态，哪里能撑的到换丹，这几天好好养一养，我也要一些时间准备。”
　　魏无羡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乖乖地点头就要回去，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道：
　　“情姐，千万不要让江澄知道这件事，不然他死都不会接受的。”
　　温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啊，待换丹结束，作为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问。”
　　魏无羡挠了挠头，半晌放下手，肯定道：“这就交给我吧，只要我想瞒住江澄的事，就一定不会让他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温情的院子。
　　却不知道身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温情站了许久，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天境中一片寂静，针落有声。
　　原来魏无羡，真的把自己的金丹换给江澄。
　　不少人都想起了江澄带着修士拔除监察寮的情形。
　　难怪莲花坞出事后，江小宗主再一次出现时，灵力增强了那么多。
　　“太莽撞了，真是太莽撞了！”后面坐着的一位医师不由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感叹道，“没有经过试验，仅仅是看古籍上书写的寥寥文字就敢换丹，若是发生排异反应，那后果……”
　　“哪里来的实验体？”温情一个没忍住打断了这位医师的话，“这世上难道还会有第二个像魏无羡这么傻的人，自愿供出辛苦修习数十年才结出的金丹只为救一个……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信心活下去的人吗？”
　　没有经历，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评价着他人的做法，这种话，说出来都是侮辱了魏无羡。
　　温情的话丝毫没有给江澄留面子，他满眼血丝，却苦笑出声："魏无羡……确实，从小到大只要是你瞒着我的事，我从来都不会再知道。"
　　【三日之后，魏无羡告别温宁，背着江澄，走了一段路，向一位守林人借了一间小屋子。
　　他关上门，把江澄头上那根银针拔掉。过了好久，江澄才睁开眼睛。
　　醒是醒了，可一动也不动，连翻个身，问一句“这又是哪里”的兴趣都没有。不喝水也不进食，仿佛一心求死。
　　魏无羡道：“你真的想死吗？”
　　江澄道：“活着也报不了仇，不如去死，说不定还能化为厉鬼。”
　　魏无羡道：“你是从小就受安魂礼的人，死后也化不成厉鬼。”
　　江澄道：“既然死活都报不了仇，那么死活有什么区别。”
　　说完这句之后，他就再也不开口了。
　　魏无羡坐在塌边，看了他一阵，拍拍腿，站起身来，开始忙里忙外。
　　傍晚时分，他终于做好了一顿饭，摆上桌，道：“起来。吃饭了。”
　　江澄自然不会理他。魏无羡坐在桌边，自己拿起了筷子，道：“你不补充体力，怎么去拿回你的金丹。”
　　听到“金丹”二字，江澄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魏无羡继续道：“是的，不用怀疑，你没听错。我说的就是‘拿回你的金丹’。”
　　江澄动了动嘴唇，嗓音干哑：“……你有办法？”
　　魏无羡从容道：“有办法。”
　　他转过身，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母亲藏色散人是抱山散人之徒吗？”
　　这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一刹那便点燃了江澄原本毫无生气的双眼。
　　抱山散人，传说中已活了几百岁的仙师，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世外高人！
　　他颤声道：“你是说……你是说……”
　　魏无羡口齿清晰地道：“我是说，我知道‘抱山’，抱的是哪座山。也就是说，我可以带你去找抱山散人。”
　　江澄道：“……可是、可是你不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吗？！”
　　魏无羡道：“我并不是全部不记得。有些重复过许多次的零碎片段，我还是没忘的。我一直记得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对我重复，告诉我一个地点，还有一些事。这个声音说，如果今后遇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可以到那个地方，上那座山，求助山上的仙人。”
　　江澄一下子滚下了床。
　　他扑到桌边，魏无羡把碗筷往他面前一推，道：“吃饭。”
　　江澄扒在桌边，激动地道：“我……”
　　魏无羡道：“吃饭。边吃边说。不然不说。”
　　江澄只得爬上了凳子，拿起筷子开始往口里胡乱扒饭。原本已心如死灰，却忽然发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激动过头，周身似有烈火灼烧，坐立难安，连筷子拿倒了都不知道。魏无羡看他心不在焉地吃了起来，这才道：“过几天我就带你去找。”
　　江澄道：“今天！”
　　魏无羡道：“你怕什么，几百年的仙人，难道还能这几天就没了？之所以要过几天，是因为这其中有很多忌讳，我得慢慢跟你叮嘱。否则如果犯了禁忌，惹怒了师祖那就完了，你我都要完。”
　　江澄睁着眼睛看他，指望他多说一点。魏无羡又道：“上山之后，你不能睁开眼睛四下乱看，记山上的景色，看其他人的脸。记住，无论对方要你做什么，你都要照做不误。”
　　江澄道：“好！”
　　魏无羡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被问起你是谁，你一定要说，你就是藏色散人的儿子，千万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江澄道：“好！”
　　估计眼下无论魏无羡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双眼发红地说好好好。魏无羡道：“行了，吃饭吧，恢复体力养足精神。这几天我要准备准备。”
　　江澄终于发现自己的筷子拿反了，换了过来，多吃几口，辣的眼眶发红，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真难吃！”
　　被反复追问了几日关于抱山散人的细节之后，魏无羡带着江澄出发，跋山涉水，来到了夷陵的一座深山之下。
　　这座山郁郁苍苍，翠峰灵秀，山顶被云雾缭绕，确实有几分仙气。只是离世人心目中的神山，还是有些差距。江澄这几日一直疑神疑鬼，一会儿怀疑魏无羡是骗他的，一会儿怀疑魏无羡小时候听错了或者记错了，一会儿又担心到底找不找得到，看了这座山，又怀疑起来了：“这真的就是抱山散人居住的地方？”
　　魏无羡肯定地道：“绝对就是这里。我骗你有用吗？骗你让你高兴几天，然后打击更大？”
　　类似的对话，两人已经重复了无数次。魏无羡陪他走到半山腰，道：“好了，到这里，我就不能跟你再一起上去了。”
　　他拿出一条布巾，蒙住江澄的双眼，再三叮嘱道：“千万，千万不能睁开眼睛。山上没有猛兽，宁可走慢点，摔倒了也不能拉下布巾。绝对好奇不得。记住，咬死了说你就是魏无羡。问什么你都知道该怎么答吧？”
　　事关能否重结金丹，能否报得血海深仇，江澄自然不敢大意，紧张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慢慢地朝山上走去。魏无羡道：“我在之前那个镇子上等你！”
　　看了一会儿江澄缓缓挪动的背影，他便转了个身，走了另一条山路。】
　　看到这里，晓星尘不由得摇摇头：“师父云游四海，又岂是可以在夷陵随便寻到的，更何况，下山之人永不回山，是师门祖训，若非迫不得已……”
　　说着，晓星尘抬头，正与宋岚看向他的目光对上。
　　是啊，谁都知道魏无羡这话一定是假的，可是，他怎么能在那种时候丝毫不觉有异，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呢？
　　江澄想着想着，不自觉弓起双腿，把自己不知如何形容的脸埋在了双膝之间，只剩下指节泛白的拳头露在外面。
　　〖魏无羡慢悠悠地从另一条山路晃悠上来，路上还追着一只山鸡跑了一圈。
　　待他来到山顶的小木屋，就见温宁站在门口，见他来了，紧张地搓着双手迎了上来。
　　他身后大敞的房门，能看到温情在桌前忙碌的身影。
　　魏无羡知道，江澄已经被温情姐弟安置好了。
　　他拍了拍温宁的肩膀：“去帮你姐姐吧，准备好我们就开始。”
　　温宁点点头，又不忍地看了他一眼，见魏无羡坚决的神色，只得转身跑进去帮助温情。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忽然猛地抽出了手中向温宁所借的剑，横手挥出。
　　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
　　他越挥越用力，带起了山顶地面上的落叶，又在落叶飘然而下间再次用力刺出。
　　若是有一个江家人看到这一幕，一定能认得出这是江家剑法。
　　魏无羡一向喜欢自己创新，一套完整的江家剑法不知道被他改了多少，自学成后，更是没有好好再舞过一次江家剑法。
　　但是此刻，他舞出的一招一式都是曾经他觉得最简单的动作。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认真的完整的舞出一套江家剑法。
　　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舞毕，魏无羡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忽然想起了随便，也不知道它在哪个温家人手里。
　　在原地站立良久，终是苦笑一声，收剑转身。
　　却见温情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他踏上台阶，正想进屋，只听温情的声音响起：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魏无羡轻笑：“既然是我答应过的，就一定要做到。”
　　“温情，开始吧，我不想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