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
---------//---------------///----------
密林
“蓝湛，你说这次要不放他们自己去夜猎？”
魏无羡一手转着笛子，一边看着一旁跟着自己慢慢走的蓝忘机。
“嗯。”
听着这熟悉的回答，魏无羡咧嘴一笑，虽然知道蓝湛也是想让蓝思追、金凌这几个小辈多历练历练，但怎么听都像自家二哥哥在迁就自己。
走在他们前面，一直提着剑警惕着周围的小辈们闻言，均是深吸一口气，跟着带队的蓝思追三人独自往前搜寻着。
这种历练的机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封棺大典之后，魏无羡和蓝忘机一起云游四海，很少有机会带他们一同夜猎，这二人夜猎经验极为丰富，再加上魏无羡杂七杂八的懂得多，而且教的好，所以小辈们都很喜欢和他们一起出来。
除了……蓝家小辈们回去要抄家规之外……
越往密林深处走，林中的雾气越浓，走在后面的魏无羡和蓝忘机慢慢地只能看见前面小辈们的模糊背影。
眼瞧着周围的白雾越来越多，魏无羡嬉皮笑脸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蓝湛，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含光君！魏前辈！”
魏无羡话未说完，就被远处蓝思追惊慌的喊声打断了。
“思追？！”
“金凌！”
魏无羡急忙出声叫了几声，却如泥牛入海，没有半分回应，远处原本若隐若现的人影也消失无踪。
“蓝湛……”
“魏婴！”
蓝忘机在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立刻转身，想要拉着魏无羡，却是一阵眩晕袭来，然后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蓝忘机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白色幻境，身旁的魏婴不见了踪影，只有不远处一扇门上有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闪着白光的姑苏蓝氏云纹家徽。
蓝忘机当下便明了此处非现世之地，他走到门前，沉吟片刻，伸手按在了那家徽之上。霎时间光芒骤增，门慢慢打开，门外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
顺着长廊一直走，来到一片空地，已是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人：摩挲着紫电一脸阴郁的江澄、手握裂冰静立着的蓝曦臣、手摇折扇缩在一旁的聂怀桑、站在角落静默不语的温宁，还有刚刚消失在他面前的蓝思追、金凌等人。
蓝忘机环顾一周，还是没看见魏无羡的身影，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走到蓝曦臣身边。
“兄长。”
蓝曦臣：“忘机，你可知这是何处？”
蓝忘机：“不知。”
在场之人都是在无知觉的情况下被送过来的，为今之计，除了等着也别无他法。更何况此处非人力所能打破，刚刚江澄用紫电已经到处抽了好几鞭子，这些纯白水幕竟是连一丝波澜都未起。
“魏无羡呢？”江澄盯了蓝忘机好久，突然出声问道。周围其他人也疑惑地看了过来，自二人结为道侣之后，天天形影不离的，而且进入空间之前两人还在一起夜猎，如今怎么只剩蓝忘机一个人了？
“…不知。”
一向波澜不惊、面无表情的蓝二公子，此刻脸上竟闪过一丝慌乱，且不说旁人都能看得出他的这份不安，平时最知他心思的蓝曦臣竟然看到他出现了一丝自魏无羡重生以来就不再有过的害怕。
蓝曦臣轻叹一声，拍了拍蓝忘机紧绷的肩膀：“忘机，许是无羡还未曾醒来，再等等吧。”
蓝忘机僵硬地点了点头。
长廊处陆陆续续有人走进，包括四大家族的子弟，还有一些小型的家族或宗派。这些人一涌入，原本安静的空间瞬间喧闹了起来。
四大家族的人倒也还好，一个个走到自家宗主身后默默地站着。而那些小家族被莫名带到这儿，已是按捺不住，开口叫嚷道：
“这是什么鬼地方？”
“谁把我们弄这儿来的？”
“还能是谁，一定是夷陵老祖魏无羡，这么多年了还是贼心不死！”
“就是就是！”
……
自两年前观音庙和封棺大典之后，民间开始流传起敛芳尊金光瑶的所作所为，慢慢的还愈演愈烈，甚至还有传言说敛芳尊和夷陵老祖狼狈为奸，要称王称霸之类的。
当日观音庙中仅仅只有几人知晓当年真相，而且都是事中人，魏无羡两世为人，已是不在乎这些谣言，权当听个笑话；蓝忘机事事迁就魏无羡；江澄回到莲花坞，默默地将魏无羡的房间留出，也不再对他冷眼相待；蓝曦臣受到的打击颇大，闭关一载才出关；聂怀桑主动举行封棺大典，清河聂氏也是蒸蒸日上；金凌和蓝思追也是同魏无羡蓝忘机时不时出去夜猎。
这些人都不是八卦之人，更不可能将这些事都说与旁人听，也怪不得他们都把这些脏水往魏无羡身上泼了。
只是如今长廊已经缓缓关闭，却还未得见到魏无羡的身影，蓝忘机握着避尘的手渐渐收紧，眼底慢慢生出血丝。
就在空间快要被喧闹声淹没之时，众人面前的水幕渐起波澜，从中走出一个一袭白衣、面容姣好的女子。瞬时间，那些吵嚷的人如同被施了禁言术一般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四大家族的人相互看了看，最后还是蓝曦臣上前一步，抱拳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那姑娘亦回以一礼：“在下萧来，字念归。”
念归？蓝忘机闻言眸光闪了闪。
一旁的蓝思追也莫名觉得这个字甚是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
“念归姑娘，请问这是何处？”
“此乃天境，我请各位前来，是想让各位观看一部‘天影’，观影结束，各位自然能够离开。”
萧念归淡淡一笑，美眸扫过被禁言，憋得脸涨红的众人，她的法术可不是蓝氏的禁言术，还能被冲破，果然还是安静的空间更令人喜欢。
蓝忘机：“魏婴呢？”
“含光君别急，他会出现的，不过不是现在。”
萧念归说完，转身看着身后的纯白水幕，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恍然道：“啊，对了，还有一些人也要来。”
她神秘一笑，玉手一挥，身后水幕微微波动，首先闪现的是云梦江氏的九瓣莲家徽。
江澄皱眉看着水幕，眼中的不耐在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后猛地愣住，一双杏眸不可置信地越睁越大。
“阿澄！”
熟悉却已是隔世之久的呼唤声如惊雷般在江澄耳边炸开，他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眼眶中渐渐溢满泪水，这模样让一旁的金凌有些手足无措。
“阿姐……”
“阿娘…阿爹…”
记忆中的模样出现在面前，江澄泪水滑落，想要伸手去碰，又怕这是一场梦，怕眼前的人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阿澄。”见到弟弟小心翼翼的样子，江厌离强忍泪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阿姐！”
江澄猛地扑进她怀中，在真实的触到这个人之后，眼泪怎么样也止不住。身后的江枫眠和虞紫鸢亦是眼眶湿润，上前轻轻拥住了这对抱头痛哭的姐弟。亲人重逢，就连一向对江澄严格要求的虞紫鸢都不再出声责骂男儿有泪不轻弹。
整个空间安静的只剩下江澄压抑的抽泣声，没有一个人敢笑话此时的江澄。当初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经历了父母骤亡，在大敌当前的境遇下，既要重振江氏，又要上阵杀敌，一个人担起一个家族的重担，可想而知，他的肩膀，有多重呐。
缓了一会儿，江澄抬起头，与一同复活而来的众位师兄弟逐个拥抱，然后余光注意到自他喊出“阿姐”之后一直呆立在原地的金凌。
“臭小子，还不滚过来见过你娘和外祖！”
“娘…”
“如兰。”江厌离一把拥过金凌僵直的身体，泪水再一次滑落，“都长这么大了，都是娘不好……”
“娘！”金凌死死地抱住江厌离，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母亲的怀抱，这个如他舅舅一般桀骜的少年也是第二次在人前痛哭。
哭完了，金凌胡乱的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睛，抬头问了一个他一直以来想知道的问题：“娘，我的字到底是谁取的？”这么…娘。
“是你大舅舅魏无羡呀。”江厌离笑着揉了揉金凌的脑袋，然后转向江澄，“对了阿澄，阿羡呢？”
江澄唇边的笑意顿时僵了，他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听到江厌离的话，江枫眠、虞紫鸢和一众师兄弟也是转头在人群中寻找，却不见那个身影。
“阿澄？”
“江姑娘不必担心，魏公子很安全，只是现在还不能出现。”萧念归的声音响起。
“多谢姑娘。”
萧念归余光瞥到一人，突然狡黠一笑：“而且，江姑娘想知道魏公子的近况，不如问问蓝二公子。”
“蓝二公子？”江家的人齐刷刷的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顿了一顿，走到江枫眠和虞紫鸢面前，跪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江老宗主、虞夫人、江姑娘，我与魏婴，已结为道侣。”
此话一出，江家师兄弟们顿时炸了，自家大师兄自小便爱撩拨姑娘，但也是洁身自好的一个人，什么时候把自己送出去了？对象还是大名鼎鼎的蓝二公子？
江枫眠三人也是瞪大了眼睛，但看一旁的江澄和金凌，还有远处的蓝启仁，虽然是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却还是默认的，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臭小子，什么时候……”成断袖了？！
江枫眠忙按住一旁身边快暴起的虞紫鸢，一手扶起蓝忘机：“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是你们之间的事，只是有一点，阿婴是我云梦江氏之人，我们不希望他受半点委屈。”
云梦民风向来开放，只要是魏无羡能够幸福，他们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是。”蓝忘机郑重地点头应道。
江家的认亲现场结束之后，水幕上姑苏蓝氏、兰陵金氏、清河聂氏的家徽同时出现。
一对双手相携的身影闪现，姑苏蓝氏之人一个个顿时面露喜色，只是碍于家规不敢大声欢呼，只得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青蘅君，蓝夫人。”
“兄长。”蓝启仁亦是心中喜悦。
“父亲、母亲。”蓝曦臣和蓝忘机双双行礼。
见他二人如此执守礼节，青蘅君和蓝夫人不知该是欣慰还是失落，每一个父母都希望在见到自己孩子的时候，感受孩子扑进自己怀中的那一份欣喜，更何况是阴阳相隔之后的再次重逢。
蓝曦臣看到父母眼底的失落，笑道：“母亲，其实我和忘机都很高兴。”
蓝夫人闻言，眼底的失落瞬间化开，上前两步，将两个儿子紧紧地抱在怀中。虽无言语，但是浓浓的亲情让一旁的蓝氏众人都深有感慨。就连一向敬重规矩的蓝启仁都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自水幕中走出，原本摇着折扇，已经猜到什么的聂怀桑，在看到真人的一刹那，依旧控制不住的冲上去抱住了来人。
“大哥！”
聂明玦看着挂在自己身上涕泪横流的弟弟，虽然心中感动又愧疚，但还是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聂怀桑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虽说长兄如父，以前总想着逃离大哥的‘魔爪’，可是真当没有个这个天天催促自己练刀、扎马步，总是在暴喝之中的大哥，生命中好像缺失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如果可以，他宁愿天天被大哥拿着霸下砍，也不愿一个人独守这偌大的聂氏。
最后出来的两个身影均是一身金星雪浪纹家袍——金子轩和金光瑶。
“子轩。”
江厌离柔声呼唤，金子轩闻言快步过来，当年满月宴永诀的夫妻二人再一次相见，金子轩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心爱的妻子。
江厌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子轩，这是如兰。”
金子轩此刻才注意到身边再次红了眼眶的金凌，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阿凌，长大了。”
“爹！”
金凌给了金子轩一个熊抱，金子轩对于这个不过满月便要承受自己死亡的孩子一直有着浓浓的歉疚，若是还能出去，一定会给他一个幸福的生活。
拥抱过后，一直立于金子轩身后的金光瑶也慢慢走出来。他并没有走向任何一个家族，只是静静地站在水幕前，看着金凌一家重逢的场景。脸上没有了一贯的假笑，而是多了一丝释然。
“阿瑶…”
“小叔叔…”
两个不同的称呼响起，金光瑶猛地一怔，看向声源处。
蓝曦臣温润的面庞多了一丝茫然，闭关的一年，他想了很多，当初他信金光瑶，是因为金光瑶自救他以来一直对他尊敬有加，只是没有想到他为了往上爬竟然做了这么多事。他不了解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该不该有一个原谅他的理由，如果今天的‘天影’能够让他再多了解一些，也好。
而金凌，在观音庙看见棺材抬走之后，已是不知道该去恨谁，也许是因为金光瑶将自己父亲引去穷奇道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可是如果没有金子轩，是不是穷奇道死的那个，就是金光瑶？一个人想要自保，真的有错吗？
在他心里，金光瑶一直是那个疼爱他，照顾他，即便事务缠身，也会留出时间来哄他、陪他的小叔叔，和魏无羡一样，他们都是他的亲人，他应该恨吗？
“二哥…阿凌…好久不见。”开口，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站在一旁的聂氏兄弟一个心中怒火中烧，却死死按住手中的霸下不动；一个转开目光，手中折扇不知是摇还是不摇。
此时水幕继续开始波动，这次显现的是’义城‘二字。四道身影出现于水幕前——晓星尘、薛洋、宋岚、阿箐。
“坏东西，你别再想欺负道长！”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手中竹竿愤愤地指向一旁的薛洋，宋岚也是警惕地往晓星尘身前一挡。
薛洋：“……”
他看了一眼如今眼盲已好的晓星尘，静静地走到角落中，并不言语，虽然神色依旧带着轻嘲，但却好似……不再是对着晓星尘。
晓星尘看着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握了握手中的糖，与另外两人向众人行礼之后，便立于一旁。
看着义城组的人也出来了，水幕又闪了几下，后面小家族的族人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些早已在射日之征或者不夜天、乱葬岗就已经死去的亲人，霎时间，场面一度很混乱，萧念归解除了禁言，认亲的认亲，痛哭的痛哭。
待哭声渐止，萧念归重新禁了言，走到众人面前，还未说话，蓝忘机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为何魏婴的父母未被复活？”
江家的人也抬头看向萧念归。
萧念归闻言渐渐冰冷的眸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道：“因为他的父母，在他的记忆中，只是模糊的一个光点。”
在场的人瞬间沉默了。
父母，在记忆中，只是一个光点。
那这些复活的人，是否在他的记忆中，比他的父母，占得还要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