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警惕 最后还是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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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村子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胡同里路灯昏暗，也没有吵闹的车声，这种静谧的环境倒是催得人昏昏欲睡。
老张婶洗了碗，又给鸡圈里添了一把饲料，然后把大门锁上，回来对两人说：“暖壶里有热水，你们洗洗早点睡吧。”
妞妞和老张婶住在东屋，关上门后很快就把灯灭了，坐在堂屋里的两人面面相觑，有点不适应这么早就休息。
“走吧，洗漱完就去睡觉吧。”陈倩说着，拿出下午从小卖部买的新牙刷拆了，递给林晚雁一支。
老张婶家的洗手池建在走廊里，洗手洗脸、烧水做饭、刷碗洗菜，都是用它，所以油味重了些。
两人站在洗手池前面，闻着油味，肩挨着肩刷牙。
洗漱完后，两人关了堂屋的灯回到老张婶为她们收拾出的西屋。
因为农村家里卧室都是放一张床，所以进门后，陈倩和林晚雁看着床扭扭捏捏了半天。
最后还是陈倩壮了壮胆子，故作镇定地伸手把林晚雁拽上了床，催促道：“快脱衣服。”
见林晚雁怔住，她又补充一句：“咳，我的意思是快点脱衣服睡觉，明天要早起。”
黑暗中，两个人各自躺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谁都不敢逾越。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们搭在被子外的手上。
两人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
“睡不着？”陈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林晚雁点点头，想起晚上陈倩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便开口道：“嗯，睡不着。”
“睡不着是在想什么？”
“在想妞妞，有些心疼这孩子。”
陈倩没有接话，摸索着找到手机。
屏幕的光亮起来，映出陈倩的半张脸。
陈倩眯起眼睛打了字，然后滑动手机，看得认真。
没听见陈倩继续搭话，林晚雁睁开眼睛，被陈倩那边的亮光晃的眼睛疼。
林晚雁飞快闭上眼睛，控诉道：“在黑暗里玩手机伤眼睛。”
“啧，我是做正事呢！”陈倩扭头看她一眼，解释说，“我在查洛阳免费的景点。咱们跟妞妞还不熟，带她去花钱的景点她可能会拘谨、放不开，心里还得惦记着门票多少钱。
“我打算先带她去刷身份证就能进的地方转转，博物馆、纪念馆、公园之类的。对了，我还搜到本地人爬老君山是免费的。”
林晚雁闻言，连忙叹气：“饶了我吧，我爬不动的。刚爬完嵩山又去爬老君山，我腿估计会废掉。”
陈倩低低笑了一声：“抗议无效。”
“你快睡吧，我再搜一会儿。”陈倩说完，把林晚雁的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她大半张脸。
林晚雁应声：“那你也早点睡。”
等林晚雁重新睡下后，陈倩点进短视频平台，找到“晚雁”的主页，想看看林晚雁有没有更新，却看到主页依旧空荡荡。
她早该知道的，就不应该指望林晚雁这个温吞的性子，能像喇叭一样时时分享生活。
第二天，妞妞比往常起得更早了一些。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虽然领口已经洗得有些松垮了。
自从昨天那两个姨说要让她当导游后，她心里就一直小鹿乱撞。
妞妞虽然是洛阳本地人，但从没去逛过那些景点。别说旅游了，她是直到上大学才跨出自己这个小县城。
她不知道旅游要带些什么，便把翻出的小背包放在桌上，愣愣地注视着它，想等那两个姨出来后学着她们的样子准备东西。
这是妞妞最体面的一个背包了，是前年过年时，在大城市工作的婶婶回来老家，见她钥匙、零钱、卫生纸都装在口袋里，去商店买来送给她的。
她一直很珍惜，放在衣柜最里面，始终不舍得背。
或许也可以这样说，她是没有合适的场合需要背它。
她上学时在学校和家里奔波，放假后在田地和家里奔波，哪里需要用得上这么好看的包呢？
妞妞坐在堂屋里，看着背包，等着奶奶下面条。
很快，面条出锅了。老张婶把煮锅端到地上，地面上有个折了好几折的纸盒子当隔热垫，因为被煮锅的余热反复烫，已经凹陷了一块，变得焦黄。
“妞妞，去喊两个姨出来吃面条。”老张婶说着，拿出四个碗往里面捞面。
“好。”妞妞走到西屋门前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阿姨，出来吃早饭吧。”妞妞轻声说。
陈倩和林晚雁已经起了，连忙应声：“好，这就来。”
两人很快出来，跟着妞妞走到餐桌旁坐下。
四个面碗里各卧了一个鸡蛋，老张婶找出火腿肠放到桌上，觉得这饭有些简单，难为情地搓搓手：“我今天起晚了，没赶上卖油条的，明天我早起去买油条给你们吃。”
“没事的婶子，面条就很好吃。”陈倩说着，捞了一筷子，很捧场地点头道，“真的非常好吃！”
吃完饭，两人收拾今天出门需要带的东西，扭头看到妞妞正扶着门框像小猫似的探头。
“怎么啦？”林晚雁笑着问她。
妞妞害羞地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出门要带什么东西，来看看跟着学。”
陈倩大气地把挎包拉开给她看，里面装着纸巾、现金、手机、身份证、充电宝。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带，今天要用的东西阿姨全包了。”陈倩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妞妞点点头，却还是回去卷了点卫生纸塞背包里。
陈倩和林晚雁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里软了一下。
“走吧，出发。”陈倩说着，走在前面推开了屋门。
老张婶在后面拽住妞妞，从口袋里摸出包钱的手绢，把里面的零钱一股脑地塞进妞妞的包里。
见状，林晚雁揉揉发酸的眼眶，抬头触及陈倩的视线后，飞快地垂下头。
洛阳博物馆离张家村不算太远，陈倩选了这里作为第一站。既免费，还有看头又不累人，完美符合她昨晚所说。
博物馆的建筑本身就是一件展品，棕灰色的石材立面，造型方正沉稳。进门之后，大厅高阔空旷，自然光从顶部的天窗倾泻而下。
妞妞站在大厅中央四处打量着，因为太过震撼，嘴巴微微张开。
林晚雁注意到了妞妞的表情，走到她旁边，之后逛展厅时也刻意放慢了脚步陪伴着她。
洛阳实在是块宝地，出土了太多珍贵文物，上自史前，下迄明清时期，千万年的历史被压缩进一个个玻璃展柜里，沉默地陈列在灯光之下。注（1）
妞妞走得很慢，每到展柜前都会停下来，凑近了看展品的铭牌，她对这些知识富有汲取的渴望。
之后，妞妞在一件北魏时期的泥塑佛面像前面站了很久。
那是一张残缺的脸，佛像的面部只剩下了大半，仅存的那部分依然宁静地笑对世人。
即使残缺了大半，它依旧慈悲。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三个人在附近吃了烧烤，下午就近去了对面的隋唐城遗址。
今天逛完回到张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暮色已经把整个村庄染成了暖橙色。
车停在老张婶家门口，三个人下了车，妞妞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早上出门时轻快了不少。
推开院门的时候，她们看到老张婶正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垂着头唉声叹气。
她看到三个人平安回来，猛地松了一口气，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的声音发抖，目光在妞妞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确认她完好无损，才真正放下心来。
陈倩看出了不对劲，皱眉问了一句：“婶子，怎么了？”
老张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院门外传来了一个嗓门不小的声音：“老张婶！她们回来了没？”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大婶已经探头进来了，正是昨天在胡同口劝老张婶别收留她们的那个。
她看到陈倩和林晚雁站在院子里，目光里的审视和戒备毫不掩饰，看到妞妞安然无恙地站在旁边，她的表情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回来了就好，那我走了。”临走前，她又打量了陈倩一眼。
老张婶站在院子里，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又是尴尬又是后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出来：“下午邻居过来找我，说让我警惕你们。还说你们把妞妞带走了，恐怕是拐孩子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妞妞忽然走上前，拉住了老张婶的手，摇摇头道：“奶奶，你放心，两个姨不是坏人。”
老张婶看着孙女那双认真的眼睛，嘴唇动了动，用力握着妞妞的手，满心失而复得的欣喜。
然后她抬起头，对陈倩和林晚雁挤出一个有些歉疚的笑容：“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我知道的。”
林晚雁上前扶住她，有心把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揭过，冲妞妞说：“快给奶奶讲讲今天都去哪儿玩了。”
陈倩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老张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上来。
她其实没有生气，她知道老张婶的恐惧不是凭空而来的，村子里的排外也不是刻意针对她们的，换个人来也会得到同样的对待。
陈倩十分理解，一个独自抚养孙女的农村老太太，对外界的警惕心是她保护自己和孙女的唯一武器。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警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