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断天涯路》玉落清明

39、第三十九境、杀手的心意

　　“回儿，你跑到哪里去了。”纪衣看着回来后一脸忧愁的陆回，一脸高兴地看着他开口道，“你舅舅有你大哥的消息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纪辞是陆梦的舅舅这事，陆梦和陆回两人一开始见到纪辞的时候，是不知道的。
　　因为纪衣当年已经不再信任陆恃后，便想对他隐瞒自己的哥哥纪辞，在帮她重建毒火教的势力的这事。
　　她决定用自己的势力去找陆禺殊，而不是去依靠已经不再值得她信任的陆恃，去帮她打听消息，这样的话她心里不放心。
　　所以在纪衣独自外出而忽然见到了纪辞后，纪衣便打算干脆瞒着陆恃，纪辞来找她的这事，以后纪衣出去见纪辞的时候也不让陆恃知道这事。
　　但纪衣同样也不想让陆梦和陆回知道这事，因为她怕陆梦和陆回知道后，会忍不住背着她偷偷地去告诉陆恃。
　　之后纪衣忽然对陆恃说，她要送陆梦去外面拜师学艺。
　　可她在送陆梦去拜师的时候，她也是没有告诉陆梦，其实纪辞就是她舅舅的这事。
　　因为她不想让陆梦知道太多，她和毒火教之间的关系。
　　而杜娆虽然见过纪衣，但就连杜娆都不知道，其实她们毒火教的教主，竟然就是当今的皇后。
　　但是陆恃怎么可能放心让自己有点疯疯癫癫的妻子，背着他独自一人去见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呢！
　　所以早在纪辞第一次来找纪衣却被他知道后，陆恃便派人去打探了纪辞这个人的身份。在知道纪辞只是纪衣的亲大哥，不会对纪衣造成伤害后，他便不再关注这事了。
　　毕竟纪衣不想让他知道，他便打算装作不知道这事，希望可以让纪衣心里舒服一点。
　　可当纪衣忽然说要把陆梦送去拜师学艺，还不打算告诉他陆梦去了哪里的时候，陆恃满心的不解甚至很愤怒。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女儿送走，拜师学艺就不能留在自己的家里学吗？！
　　陆梦才那么小，她怎么就忍心现在便把她送走呢！
　　陆恃当时满心愤怒，甚至都想告诉她：我其实已经知道了你和毒火教的事。
　　你能不能别那么疯了？儿子失踪后我也不好受！你能不能别再刺激我了？！
　　但当时的纪衣状态很不好，看着八岁的陆梦总是想到八岁的时候就失踪了的陆禺殊，还整日精神恍惚，对着陆回当是陆禺殊，说她没有女儿只有陆禺殊一个儿子。
　　最后陆恃于心不忍，还是答应了纪衣的要求。
　　后来纪衣看他答应了，便又难得地开口和他解释：陆梦是去他亲大哥那里。
　　但是纪衣只说了陆梦去了纪辞那里，却不说纪辞现在和毒火教的关系。而她一直让杜娆管理毒火教，就是不想让陆恃觉得，现在的毒火教和她之间有什么关系。
　　毕竟以前毒火教的教主，是纪衣的外公，可现在纪衣要依靠毒火教找人，又不想让陆恃察觉她和毒火教的关系，所以她便告诉陆恃：现在的毒火教，只是她外公的弟子重建的，已经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可即便纪衣不解释，陆恃也是知道陆梦是去自己亲舅舅那里的，其实他也知道，纪辞和毒火教的真正关系。
　　否则看纪衣之前什么都不肯说的态度，他又怎么会让纪衣把自己的爱女陆梦送走呢！
　　现在陆恃又因为纪辞送好久不见的陆梦回来见他，而因此第一次见到了纪辞。可当年纪衣嫁给陆恃的时候，他都没有见到这个据说早就离家出走了的大哥。
　　见到纪辞后，陆恃便忽然间想，干脆他们就把这事情说开了吧，自家人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于是，陆梦和陆回这才知道了，纪辞原来居然就是她们的亲舅舅的这事。
　　陆梦知道后倒是很高兴，觉得自己的师父居然就是自己的亲舅舅，怪不得会对她这么好呢！于是陆梦觉得她跟纪辞的关系更亲近了。
　　但是陆回心里就复杂多了，他想得比陆梦多，他不明白母后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她们这事，甚至连陆梦拜师的时候也不和他们说一声，而父皇当时居然还帮母后说话让他放心不用担心梦儿的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不担心啊！！
　　“母后，我刚看到外面的白梅花开得很好，便带回来给你看看。”陆回面带微笑地把刚才心烦意乱时从地上捡起的白梅花枝，递给眼前的纪衣看，“我记得母后你不让我随意采摘鲜花！这是我从树底下捡到的，你看它现在还开的很好看呢！”
　　“回儿真懂事，还记得阿娘和你说过，这花儿离了生长它的地方啊，就像是儿子离开了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也是会伤心的啊。”纪衣看着一脸乖巧的陆回，满脸欣慰地开口夸奖道。
　　“哪像陆坤那个小鬼！什么都不懂！把价值千金的牡丹随手就给摘了，就这孔曲还夸他孝顺呢！！”纪衣忽然冷着脸，开口讽刺道。
　　本来纪衣还想再骂两句，却忽然转脸看到了陆回正一脸忧愁地看着她，便又关心地问道：“回儿你怎么了？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的大哥了，你不觉得高兴吗？”
　　陆回看着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的纪衣，满心复杂地想：我可能已经比你，先见到他了。
　　“来！我给你带了两壶酒来！”陆天阔追着离开方拈家的褚异袖一起走后，却发现他这次居然不是打算又独自一人消失一段时间，而是回到了陆天阔的家里！
　　于是心里有点高兴的陆大夫，便在家里拿了两壶酒，来找自家褚护卫谈心了。
　　“香辣酒？”褚异袖闻着酒香味，皱着眉问道，“你不怕我忽然毒发？”
　　“不怕！这毒我心里有数。”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故意让你毒发才给你香辣酒的吗？！
　　陆天阔心里不满地想：难道你以为我很想让你现在就毒发吗？！
　　褚异袖看着眼前一脸不快的陆天阔，忽然间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其实，他今天已经想起了自己去留白楼当杀手的原因了。
　　当年陆天阔跟着褚异袖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而当时的褚异袖本来都有点习惯了身边有个喜欢唠唠叨叨的小孩，甚至还打算把他当自己的弟弟，以后就把陆天阔养在自己的身边解闷好了。
　　毕竟当时孤身一人的褚异袖，心里其实还是有点觉得寂寞的，尤其是在他离开了褚书和褚盛而独自求生后，他也希望身边有个贴心的家人，可以鼓励他。
　　虽然褚异袖当时因为觉得自己弱小而害死了褚书，心里便开始有点抵触和人发生亲近的关系。因为他害怕到时候他会因为感情的牵绊，而让本就不强大的自己变得更加脆弱。
　　但褚异袖当时和陆天阔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还是被小天阔给温暖到了，再加上他当时对和人亲近这事的态度，还没有现在这么的抵触。
　　所以最后他还是接纳了陆天阔的存在，并决定之后两人一起努力在这乱世中生存。
　　可惜，当时的褚异袖还没来得及对陆天阔好一点，他自己就被留白楼内专门去寻找孤儿来培养当杀手的探子给盯上了。
　　而当时发现他们已经被人跟踪的褚异袖，不清楚留白楼的探子跟着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毕竟当时留白楼的探子并没有表现出很饿，很想吃了他们的样子，同时他也不像是想拐卖他们卖钱的样子。
　　可他如果想带着陆天阔逃走的话，褚异袖一时间也没有想到办法来摆脱留白楼探子的跟踪。
　　当时褚异袖觉得不管留白楼的探子心里有什么打算，总归对他们都不可能是有什么好事的。
　　于是为了以绝后患，褚异袖便决定在留白楼的探子打算对他们动手之前，自己先找机会杀了他。
　　但他当时没有把握，便决定自己先去试探一下留白楼探子的实力，而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行动，所以他那时并没有告诉陆天阔这事。
　　他还在心里决定，若是留白楼的探子不怀好意的话，他一定要想尽办法杀了他！
　　他不能给他机会，让留白楼的探子，去伤害还一脸单纯地睡着的陆天阔。
　　结果他发现自己杀不了留白楼的探子，却反而被他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然后留白楼的探子居然对他说：“我跟踪观察了你一段时间，发现你很适合当杀手。”
　　“你要不要跟我走，我教你功夫，让你以后都不用再担忧没饭吃的事了。”
　　“那跟着我的那个小孩呢，你打算带他一起走吗？”褚异袖心里震惊，倒是没有怀疑他的话，只是一脸冷静地开口问道。
　　当时的褚异袖觉得当杀手也没有什么不好，还能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他去杀别人，总比他被别人杀了好吧。
　　但是他比较担心，能不能带着陆天阔一起去当杀手。
　　毕竟他不觉得当时瘦弱的不堪一击的陆天阔，会是个适合去当杀手的人。
　　而且他觉得他一个人当杀手，然后再养着陆天阔也行。
　　可是褚异袖也知道，杀手是不能有过多的感情的，所以他比较担心陆天阔的处境。
　　“他留着无用，自然是杀了。”留白楼的探子满不在意地开口道。
　　“何必那么麻烦？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褚异袖皱着眉道，“还值得你特意去杀吗？”
　　“说的也是，既然没必要，那杀不杀他也就不重要了。”留白楼的探子又一脸怀疑地看着褚异袖开口问道，“但是，你不会是因为舍不得他死，才这么说的吧？”
　　“你这一路跟踪我，觉得我像是会舍不得他死的样子吗？”褚异袖一脸不快地反问道。
　　“也是，我留白楼的杀手，以后可不需要和多余的人有什么感情牵扯。”
　　留白楼的探子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浑身冷漠的年少。
　　那时的褚异袖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他打不过留白楼的探子。
　　于其最后被他抓走，倒不如他自己主动点答应去当杀手，这样他还比较有主动权。
　　这样的发展，可比他自己被人抓走，而后陆天阔又被留白楼的探子给杀了这个可能，来的让他更容易接受。
　　所以当时褚异袖还觉得有点庆幸，幸好他还没来得及对陆天阔更好一点，因此留白楼的探子也不会让他去杀了陆天阔，去证明自己的无情。
　　他也才可以不动声色地，为陆天阔求来一个活命的机会。
　　同样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对陆天阔好，所以两人的感情还没有加深的机会，因此突然离开陆天阔的这事，也就不会让他感到有更多的难过和不舍。
　　褚异袖当时只想变得强大，却没想到留白楼居然会给他喂留白毒，让他失去对过往的记忆。
　　难怪留白楼的探子当时会说，留白楼的杀手，以后不需要多余的感情牵绊这话。
　　这人都已经失忆了，就是有再多的牵扯，也都会在无知无觉中，彻底地断了的。
　　褚异袖失忆前心里还在想，这感情还真是个会让人变得脆弱的累赘，否则他若是真的不想当杀手的话，他也未必就不能独自一个逃走。
　　但为了救陆天阔的命，为了自己可以变强，为了自己不会再因为被迫，而无能为力地去选择忍痛割舍掉，对自己重要的人或物，所以当时的褚异袖一脸冷漠、满心愤怒地决定了，他一定要去留白楼当杀手，要去成为一个不会再被人随意威胁的，强大的人。
　　可惜事与愿违，他变得强大起来的代价是，他失去了自己的记忆。
　　因此，褚异袖的潜意识里便一直觉得，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事情，也都是会伴随着失去的代价的。
　　所以，陆天阔给他解毒，他便用给他当一年护卫的事来交换。
　　他不想欠人恩情，因为他不知道他会因此而失去些什么。
　　他也不想给人恩情，因为他不想和任何人有所牵扯，这只会让他变得脆弱，不堪一击。
　　就像这次褚盛的事，若不是当年褚家对他有恩，他又何必因为褚盛和他决裂的这事，而觉得心烦呢？
　　就算他不想把褚盛看得太重，但当年的记忆回来后，他终究不能再将褚盛，真的只视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所以在回忆起他去留白楼的原因后，他对陆天阔的感觉，竟然比面对褚盛时，要更加的复杂了。
　　毕竟，他当年也算是为了陆天阔才去当杀手，才会失忆的。
　　而现在他和陆天阔的感情更是纠缠不清，即使他在挽乡城之事后有意疏远陆天阔，但又因担心体内余毒未清而和他再次产生了纠葛。
　　如今他回忆起过去的事后，便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陆天阔了。
　　若是他像褚盛一样忽然和他决裂，他的心情会不会比现在更加烦躁呢？
　　思及此，褚异袖一脸冷漠地，喝了一口手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