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风过南国

43、43

　　最近这段日子，崔小圆颇觉扬眉吐气。

　　先前在同学会上，余利大肆宣扬，说许宣然发达后攀上穆家大小姐，把沈绒甩了。一些同学私下里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这让崔小圆愤愤不平，满肚子憋屈。

　　现在余利恶有恶报，进了监狱，这是一大喜事。沈绒脱单，有了优质男友，这是又一件大喜事。真是双喜临门。

　　大学同学的微信群里，有人在闲聊间提及沈绒。

　　崔小圆见了，立刻表示沈绒交了新男友。其人高大帅气，名校海归，外企管理，对女友体贴温柔，厨艺一级棒。总而言之，比前男友许宣然还要好。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幸好阿绒之前和渣男分手了，大快人心。”

　　崔小圆如此总结，还发了个叉腰大笑的表情包。

　　同学群就像一个小社会，很容易触发攀比心态，何况崔小圆把沈绒的男友夸得上天有、地下无。这番话引起许多好奇，还有人半信半疑：沈绒能找到这么好的男友？有人联想到，余利曾信誓旦旦地说，沈绒卖身傍上了金主。难道现在这个所谓的男友，其实是某个金主？

　　正好，群里一个女同学的生日快要到了，邀请大家参加周末在C市的生日聚会。

　　这位女同学当年在大学里就是天之骄女，就算评不上校花，系花的地位定无争议，是当年很多男生心中的女神。

　　毕业没多久，女神就和同样优秀的男友结婚了。夫妻俩事业发展顺利，虽算不上富豪，但也超过绝大多数同学，在同学群里向来是被人羡慕的中心，被捧成“神仙眷侣”。唯有之前余利走运发迹时，风头能压过她。现在余利进局子，她又重新回到同学群舞台的中心。

　　她举行生日聚会邀请大家，不少在C市的同学都很给面子地报名参加。

　　她原本是所有同学中嫁得最好的。听了崔小圆的说法，攀比的小心思暗中滋生。她想看看沈绒传说中的男友到底是什么水平，于是分外热情地邀请沈绒，还说可以带上家属。

　　其他人跟着起哄，让崔小圆把沈绒和程安都带来，和老同学们见个面。

　　崔小圆打电话极力劝说闺蜜：“绒绒，这次一起去嘛。我知道你很低调，但俗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次叫上你家程先生，让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羡慕嫉妒恨去吧。”

　　“你这说得太夸张了。”沈绒莞尔。

　　“去嘛去嘛，我帮你报名。”崔小圆撒娇。

　　沈绒不想拂了好友的意，终是在问过程安的意愿后答应下来。

　　———————————————

　　时光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周末。生日聚会的地点在一家高档KTV，订的是最大的豪华包厢。

　　包厢室内面积足有上百平，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堪比小型歌厅。舞台上有占据整面墙的大型屏幕，两侧悬挂着好几个直播屏幕，后方还有专门的提词屏。

　　字母灯牌拼出“HAPPY BIRTHDAY”的字样，墙面缀满LED暖光灯串，天花板上悬浮着的荧光铝膜气球渲染气氛。酒台上，各种进口酒水饮料、果盘点心十分丰盛。

　　这样的排场，引起大家对寿星女主角的恭维，后者谦然笑纳。虽不及余利在同学会上的大手笔，但能这么办一场生日聚会也足够令人羡慕。

　　老同学聚齐，现场气氛很快嗨了起来，热热闹闹。

　　程安作为沈绒的男友，刚一出现便引起关注。他外形好，谈吐气质佳，还有海外名校学历及出色的工作履历，堪称“别人家的男友”。

　　几个男同学和他聊了一圈，心中得出结论：沈绒这回是真的走运。

　　有人暗自嘀咕：沈绒的客观条件不算出众，还有个“家贫”的减分项，难道私下有什么过人的手段，前任和现任竟然都这么优秀。

　　崔小圆非常得意。闺蜜的桃花运好，就像她自己中了彩票一样开心。

　　KTV里的活动，除了聊天、玩游戏，重头戏还是唱歌。几个同学都是麦霸，点歌唱k不亦乐乎，麦克风一直没闲下来过。

　　灯球旋转，灯光在众人身上投落五彩光斑。歌声迷离，气氛轻松。

　　谈笑间，有人提议让一直没上麦的程安也唱一首，还把话筒塞给他。其他人跟着起哄。连沈绒都有点好奇，从没听过程安唱歌。

　　程安没推辞，拿着话筒，落落大方道：“那就献丑了。”

　　他唱了一首英文抒情歌。

　　沈绒没想到，他不仅厨艺好，唱歌也这么好听。温和的歌声带着些微沙沙的质感，让原本吵闹的包厢迅速安静下来。歌声里恰到好处的情意，就像天高云淡、木叶随风飘下的感觉。

　　虽比不上专业歌手，但在业余爱好者里十分出色。

　　他手握麦克风唱着歌，视线却不在提词的屏幕上，而是投向沈绒。眸中闪动微光，写满温柔。

　　被这样注视着，谁都会忍不住怦然心动。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一时寂静。过了两秒钟才有人反应过来：“哇，太棒了！”

　　这话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程先生以前学过唱歌？”有人问。

　　程安摇头：“没专门学过。”

　　众人大呼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起哄让他再唱一首。

　　沈绒倒了杯柠檬水递到男友手里：“你休息下，让他们自己唱。”

　　众人玩笑说她疼爱男友。

　　沈绒故作严肃道：“自己的男友，当然得自己疼。”

　　她的性格不算外向，其实有点冷淡，忽然这样秀恩爱，大家都没想到，又是一阵嬉笑。

　　但程安没在聚会上待太久。他忽然接到上司电话，让他临时回公司处理点事。

　　程安告辞后，包厢里一群老同学继续叽叽喳喳，时不时碰个杯，喝点酒，说说笑话。沈绒安静地坐在角落，听周围人聊天。

　　忽然，某个男同学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哎，我总算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旁边的人问。

　　“我想起以前在哪儿见过沈绒男友了。”

　　此话一出，有人看向沈绒，有人追问他在哪见过程安。

　　男同学道：“刚才我就觉得他唱歌的声音和样子很熟悉，果然是以前见过的。”

　　这位男同学做过名牌汽车的销售工作，认识了一些中产阶级的精英客户。两年前，他参加过一次某客户举行的派对。当时大家轮流表演节目，程安一边弹钢琴，一边唱英文歌。

　　原来程安还会弹钢琴？沈绒之前从未听他提过。

　　“我记得他那时的相貌和现在不太一样，不过可能是我记忆模糊了。”男同学迟疑道。当然没人联想到整容手术。

　　其他人感叹：“原来你们以前遇到过，真是太巧了。”

　　男同学点头称是：“世界真的很小。要不是我正好认识那个名校海归的客户，就不会有机会参加那样的派对……当时程先生弹钢琴唱歌，好多女士都羡慕他女友……”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反应过来：“程先生当时有女友？”

　　“嗯，那首情歌就是对女友示爱嘛……”男同学这才意识到什么，突兀地截住了话。刚才他多喝了几杯啤酒，不然不会这么管不住嘴。

　　沈绒与程安最近才确定恋爱关系，两年前程安唱情歌示爱，显然是对前任。

　　场面陷入尴尬。

　　当事人却不在意。沈绒没有回避这个话题，态度平和：“那应该是他前女友。我听公司同事说起过，他前女友是大美女。”

　　崔小圆性格大大咧咧，立刻笑道：“我家绒绒也是大美女！”

　　沈绒捏捏闺蜜的脸蛋：“你这是睁眼说瞎话，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没错，绒绒才是我的真爱。”

　　她们这么一闹，现场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刚才的事再无人提起。

　　后来话题不知怎么的，转到余利身上。

　　不久之前说起余利，大家表面上都是称赞羡慕，少数人甚至还有点谄媚。但现在余利进了监狱，墙倒众人推，大家纷纷挖出他以前的黑历史。沈绒听了，默默感慨世态炎凉。

　　这到底是一场生日聚会，作为寿星的女同学自然是话题中心人物。

　　她说起自己最近全款买的学区房，引来许多羡慕。

　　“那儿的房子，得近十万一平吧？”有人问。

　　女同学点头：“差不多这个价。”

　　“这么贵的房子都能全款买，太厉害了。”

　　在这座高房价的城市里，大多数人要么买不起房子、只能租房，比如沈绒；要么背负着房贷压力，比如崔小圆。能全款买下学区房的是少数。

　　女同学笑吟吟道：“我觉得那房子不错，还有个屋顶花园，老公就买下了。”

　　在房价寸土寸金的地方，还能拥有屋顶花园，这更是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即使明知她有炫耀的意思，其他人也只能表示羡慕。谁若自称不在乎房子，那就成了酸葡萄。

　　提起屋顶花园，女同学颇为自得：“我从小喜欢花花草草，以前在阳台上养花，但阳台面积小，施展不开。现在有了花园，终于可以多种些花。对了，最近我写了一篇关于怎么打理小花园的文章，发在公众号上。”

　　有人捧场地追问文章名，她便发了个链接到微信群里：“欢迎转发。”

　　沈绒点开链接看了看。文章写得不错，配的实拍照片也很漂亮，看得出的确用了心思设计和打理。

　　大家纷纷点赞转发，沈绒也顺手转发到朋友圈，并写了一句说明：同学的屋顶花园，很漂亮。

　　她不常用朋友圈，发出去就放下手机。

　　这时话题转移到了房子上。

　　有人问到崔小圆。崔小圆向来直爽，并不藏着掖着：“我和老陈家里凑了首付，正在还贷。”

　　对方细问下去，崔小圆连在哪个小区、房子面积都说了。人人心里有杆秤，知道她的情况在这些老同学当中算是比较好的。

　　又有人问到沈绒，沈绒平静道：“我没钱买。”

　　她大学时就忙着兼职打工，所以很多人都认为她家境不好，对她的说法并不意外。

　　有人建议：“要不你和程先生早点领证，一起凑个首付。如今房价年年看涨，早买早赚。”

　　其他人听了觉得，如果能实施这个方案，对沈绒十分有利。说是两人一同首付，其实肯定还是程安出大头，还贷也是他打主力，但房子只要写了两人名字，就是一人一半。

　　沈绒摇摇头：“离结婚还早，而且我现在没钱出首付。”

　　“诶，这几年你没攒点钱吗？”有人好奇。

　　“我欠了钱，正在还。”沈绒简单回答，没有解释。

　　至于为何欠钱，别人不好细问。但这债务就算不是无底洞，也总归是个缺陷。若是相亲时，一听对方身负债务，十个人能跑掉九个。于是在一些人眼里，沈绒更像攀高枝的凤凰女，程安亏了。

　　对于周围异样的目光，沈绒有所察觉，只是没理会。

　　——————————————

　　聚会中途，沈绒借故出包厢透气。

　　在走廊上，她听到身后传来女声：“沈小姐？”

　　转过身，只见对方穿着KTV里统一的服务生工作服，模样有些眼熟。但由于化了浓妆，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看得不太真切。

　　沈绒怔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朱小姐？”

　　对方走近，轻声细语道：“是我。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到您。”

　　她们加过微信，虽不熟络，但简单聊过几次。朱莎在朋友圈发记录女儿生活的照片和视频，沈绒每次看到都会点赞。

　　沈绒记得之前母女俩曾在另一座城市定居，不知何时来了C市。

　　两人聊了一会儿。

　　朱莎解释说，她女儿的生物学父亲，也就是那个钱胖子，由于经济犯罪进了监狱。她当然庆幸终于摆脱了那个男人，但她积蓄不多，不仅要抚养女儿，还要赡养父母，不能坐吃山空，于是开始找工作。

　　她当年中学没毕业就辍学，没有工作经历，求职实在不易。有个朋友介绍了她在C市KTV的工作，她就带着女儿过来了。

　　“在这里做事收入不错，推销酒水还有提成。我想为蓓蓓攒些钱，以后让她去好点的学校读书。”朱莎神情平静，对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

　　沈绒知道，这种全国连锁的高档KTV是正规经营，没有荤场。能进来当服务员，不限学历，但要求年轻且外形条件好，只要嘴甜混得开，收入的确不错。在这里工作，算是比较让人放心。

　　两人又聊了几句。朱莎腰上的对讲机里传来调度指令，她这才告辞，临走时再次感谢沈绒在游轮上的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