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风过南国

23、23

　　赌场二楼，包厢会客厅内。

　　魏老三坐在沙发上，与狐朋狗友们推杯换盏。侍应生又送来新鲜的果盘，这次是大串大串的红宝石葡萄，颗颗大如龙眼，饱满莹润，令人一看便有食欲。

　　魏老三瞥了一眼果盘，立刻有人吩咐朱莎：“还不快给三爷剥葡萄？”

　　朱莎从盘子里取了一颗葡萄，细细地剥开皮。湿黏的葡萄汁滴落，淡淡果香弥漫。

　　有人起哄：“快喂给三爷呀。”

　　朱莎靠拢过来，伸出纤细的手指，晶莹的果肉递到魏老三唇边。

　　美人含羞带怯，画面赏心悦目。

　　魏老三打量着她，心中暗生鄙夷：又是一个为钱卖身的女人。但也不妨，玩玩罢了，给她钱，各取所需。反而是那种打着真爱旗号的女人，要死要活，善后最是麻烦。

　　这样想着，他轻轻一咬，鲜嫩多汁的果肉带着清甜，尚可。

　　起哄的人一心想巴结魏老三，见他似乎满意了，又冒出新主意，冲躲在一边的小女孩招手道：“小妹妹，你也过来玩呀，给三爷吃葡萄。”

　　闻言，朱莎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还没说什么，倒是魏老三怒目一瞪，先骂道：“靠，我又不是变态。你们这些混蛋可别瞎说！”

　　一听这话，众人立刻歇了这方面的心思，纷纷表示只是玩笑，三爷当然不是这种人。

　　魏老三这才被安抚住了。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还是有点底线的。而且，他确实对小女孩没兴趣，丰韵熟女才是他的口味。

　　但前不久，圈子里不知从哪儿传出了谣言，暗示他喜欢小女孩。他怀疑是有人故意抹黑，但转念一想，更可能是出于误会——他之前约过一个网红女歌手，她正好有个六七岁的女儿，他陪那女孩去过一次游乐园。

　　但那只是当时女歌手没空带孩子，他又太无聊，于是他顺便带女孩过去，然后顺便坐了一趟过山车和摩天轮。他可以指天发誓，其中绝无龌龊想法。当然，他绝不会承认是自己想坐过山车和摩天轮，那也太幼稚了。

　　哪知道，这次那个钱胖子竟然把自己情妇和私生女都送来了。

　　这都什么畜生啊，魏老三有点想骂人。

　　不过，在船上有个女伴也不错。这少妇看上去挺知情识趣的，没上演什么贞洁烈女的把戏，他也就默许收下了她，打算等会儿就遣人把小女孩送回去。

　　现在看那女孩红着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头疼地想：不如立刻送走，免得惹出更多谣言，不然到时候他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于是，他转头对一个侍应生道：“喂，把这女娃……”

　　话还没说完，他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他本来没当回事，但目光扫过手机屏幕，发现上面的来电显示是“老头”时，顿时被吓了一跳，刚才还有点上头的酒意立刻烟消云散。

　　“安静，都闭嘴！”他猛然站起来大吼一声。众人立刻闭嘴，室内鸦雀无声。

　　在一片寂静中，他小心翼翼接了电话。

　　一些人已经猜到，能令他这样如临大敌的来电人，只有现任魏家家主，魏老爷子。

　　果然，电话一接通，魏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宛如雷声滚滚，震动耳膜：“你这个小兔崽子，在外头做了什么，都惹到霍家的人了！你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您，您说什么？霍家？！”魏老三做好了定期挨骂的准备，但一听这话，仍然吓了一跳。

　　虽然世界上姓霍的人有千千万万，但能被老爷子称为“霍家”的，唯有一个家族。

　　“你要找死，可别连累了我们。”魏老爷子按捺住火气，厉声道，“快把人放了，赶紧赔罪道歉，求得原谅。不然我可保不住你这个混账。”

　　“放，放什么人？”魏老三吓懵了，一头雾水。

　　魏老爷子更火了：“你这猪脑子！就是你刚抓的那个女的，还有她的女儿！”

　　老爷子又骂了几句，吩咐魏老三赶紧去办，这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的魏老三，看着楚楚可怜的少妇和她怀中依偎的女孩，真是欲哭无泪。要是早知道这对母女竟然与霍家有关系，就是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魏老爷子也很郁闷。他年纪大了，正在逐渐放权给大儿子，自己在国外海岛颐养天年。没想到，刚才突然接到霍家的人打来的电话。

　　他无比后悔平日里太惯着小儿子，导致这兔崽子被宠得无法无天。往日魏老三惹出祸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地里派人摆平。这次却冲撞到了霍家……

　　想到这里，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魏老爷子也不免冷汗涔涔。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霍家那边态度很好，只说希望魏老三把人放了、不要为难。魏老爷子当然没有不应的，承诺之后带老三去霍家负荆请罪。霍家的联络人则表示只是小事，不用如此兴师动众，甚至还奖励似的提出会帮魏家解决最近在F国的贸易问题。

　　对方越是和蔼大度，越令魏老爷子心惊胆战，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他不禁在心底感叹：不愧是霍家啊。仗势欺人的往往是外强中干之辈，而金字塔顶尖的家族只会恩威并施。如此手腕，连魏家人都会心存感激，旁人更是只能称叹。这才是真正的豪门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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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沈绒的游轮之旅恢复平静。

　　那天从赌场出来，程安委婉询问她去赌场贵宾区的事。

　　她只能解释说，之前在游轮上偶遇一个以前认识的人，那人有些身份，把她加入了VIP名单，所以她才能上二楼。

　　如果把“以前认识的人”理解为谭信，这也不算说谎。

　　她不知道这种语焉不详的说法，程安到底会不会信。但他没有多问，待她也一如往常。

　　至于朱莎母女，自然都成了魏老三供着捧着的贵宾。魏老三发誓，他这辈子对自己亲妈亲妹都没有如此周到用心过。

　　在水上乐园的滑道区旁，沈绒远远见过她们一次。小女孩开心地牵着母亲的手，即将乘坐水上过山车。看她们过得很好，沈绒没有上前打扰。

　　而那个钱胖子，再也没有出现。包括之前骚扰过沈绒的王总监与刘董，都消失在了船上，再无人提起。

　　夜里，沈绒独自躺在甲板上，清晰望见漫天繁星。

　　海上空气清透，没有光污染，能看到都市里看不见的星空。这里的星光太密，太璀璨，太壮观，仿佛整个夜空都连成一片银河从头顶越过，无边无际，浩荡而寂静。

　　巨大的雪花号游轮，就像一座漂浮在大海上的乌托邦，可见的唯有美食、音乐、大海与各种娱乐，到处是欢声笑语，每个人都无忧无虑，永远悠闲惬意。

　　但她知道，这不是普通人的生活，也不是她的生活。

　　终于，随着游轮驶入港口，她回归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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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轮之旅结束，沈绒重返日常的工作与生活。

　　崔小圆拿到了楚星鸾的签名和祝福语，一脸兴奋：“太棒了我的天。绒绒你看，女神的字迹都这么优雅大气！她还祝我平安喜乐！”

　　在详细问过每一个关于楚星鸾的细节之后，崔小圆意犹未尽，托着腮感叹：“哎，好想见一面女神真人啊。”

　　沈绒由衷道：“她的确非常美，且优雅，风度也好。”

　　崔小圆与有荣焉，骄傲道：“女神有天赋，也有实力，所以成就传奇：出身贫寒，却能成为国内最年轻的影后。”

　　不仅崔小圆这么说，这也是所有楚星鸾粉丝的共识。虽然网上的黑粉中流传着“楚星鸾背后有神秘金主”的说法，但因为缺乏证据，相信的人并不多。

　　“对了绒绒，你和程先生在船上发展得怎么样了？”崔小圆冲闺蜜眨眨眼，满脸八卦。

　　“还好吧。”沈绒含糊道。

　　崔小圆熟悉好友的性格，立即反应过来：“哇，那就是发展不错？哈哈，我就说嘛，程安是百里挑一的优质男，性格还特别好，你们一定合得来。”

　　沈绒承认，程安的确很好。特别是这次游轮之旅，他及时出现救了她，更令她感激。

　　现在，她有时会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比如专门浏览他的朋友圈更新，在公司看见他和其他同事时把目光投向他……

　　这是可以成为恋人的感觉吗？她不清楚。事实上，自从周即温订婚之后，她就没有为谁特别心动过。当初与许宣然在一起，是因为他的主动追求，而非情有独钟。

　　不过，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她始终相信。

　　前两天她从干洗店取回程安的西服外套，把它还给他时，留意到了他身上的气息。那种沾染在西服上的淡淡雪松香，仿佛萦绕不散。

　　记得有人说过：当你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某人身上的细节，可能就是一段感情萌生的前兆。

　　对此，她愿意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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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日的中午，公司写字楼附近的小餐馆。

　　沈绒正在排队购买套餐。午休时间比较短，她的很多同事都在这里就餐。

　　一位与沈绒比较熟的女同事私下问她：“小沈，你以前是不是认识出境部的程经理啊？”

　　沈绒点点头：“嗯，怎么了？”

　　同事压低声音：“有流言说，你和程经理的关系不简单……”

　　沈绒意外。

　　对方继续道：“有人说你是程经理内推的，不止一次看到你搭程经理的车。前两天他还来找你说话。”

　　看来这流言也不算无中生有，沈绒只能道：“他与我只是普通朋友。”

　　至少目前只是这样。

　　同事讳莫如深道：“其实我们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如果你们以后有什么情况，我会替你保密。”

　　沈绒只能笑笑。

　　对方又道：“话说起来，程经理真的很不错，外型好，学历优秀，工作能力强，前途无量。他的前女友也很出众。”

　　这是沈绒第一次听说程安的前女友，忍不住问：“你见过他的前女友吗？”

　　“没亲眼见过，但听别的同事提过。据说程经理的前女友是个大美女，明星似的，多次来公司给他送午餐，看上去真是金童玉女。后来不知怎么就分了。”

　　沈绒只是默默听着。正好这时排队轮到她，她取了快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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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绒没想到，关于她的谣言逐渐发酵，在公司里传得甚嚣尘上。

　　三天后的午休时，她去茶水间泡咖啡。

　　公司的茶水间面积不小，不仅有冰箱、微波炉、饮水机、咖啡机等各种家电，还有吧台、沙发，落地窗前装饰着绿植，采光通透，阳光独好。

　　因此，休息时来茶水间休息的人不少，这里成了公司的八卦集散中心。

　　沈绒刚靠近茶水间的门，便闻到了一股咖啡的浓香气。随着香气从虚掩的门中传来的，还有一阵对话声。

　　由于在对话中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沈绒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门内，几名男同事正坐在吧台边，聊得起劲——

　　“嘿嘿，你听说了吗，那个新来公司的沈绒，和程经理在一起了。”

　　“啊，真的？不至于吧，程经理条件那么好。上次群里那些女人搞匿名投票，选出公司男神，他可是排名第一。”

　　“是啊，程经理的那间corner office（高级办公室），可不是因为景观好才吸引了那么多女人的目光。这两年，光是我们公司，倒追过他的花痴女就不止一个，啧啧。”

　　“这不对啊，你说沈绒？真是她？你见过程经理的前女友吧？听说还是在国外学钢琴的，那脸蛋，那身材，那气质，真是没得挑。”

　　“所以没人想到，最后竟是那个沈绒得手。程经理这次的水准下降了不少。”

　　“你确定，真不是谣言？”问的人明显不怎么相信。

　　“当然是真的。前些日子，程经理和沈绒同时请假了那么多天，还是带薪休假，这不是巧合。事实上，他们一起度假去了。不然你们以为，沈绒一个刚进公司的新人，没学历没背景，怎么可能请到这么多天的带薪假？”

　　“没错，以沈绒的学历和工作经历，本来也不太可能进我们公司。没准是程经理……嗯，你们懂的。”

　　“哈哈，我懂，我懂。”

　　“这么说起来，沈绒看着不声不响不起眼，其实可真厉害，把程经理都拿下了。”

　　“你才知道她厉害啊？难道你忘了那些紫色玫瑰花？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沈绒还有个送玫瑰的未婚夫，但她拒收。”

　　接下来的一番八卦演绎更加离谱。

　　甚至有人猜测，沈绒之前有一个“舔狗”未婚夫。但她绿了老实人，和程安好上，就把那个可怜人甩了，无情拒绝未婚夫的玫瑰。

　　之后话题又转到程安这里。

　　“我们公司不禁止办公室恋爱，程经理怎么不公开？”

　　“对啊，何必藏着掖着，搞地下恋情？”

　　“我看啊，或许程经理没有认真，只是玩玩而已。”

　　“的确有可能。他前女友条件那么好，没必要同沈绒认真。”

　　……

　　虽然茶水间只有寥寥几人，但一遇到八卦爆料，就有了七嘴八舌的热烈氛围。

　　听这几人的声音，沈绒并不陌生。都是同事，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寒暄几句，客气得很。但这一点不影响他们现在恣意脑补出各种奇怪情节。

　　沈绒当然不喜欢这样，但也谈不上生气。在公司里，谁都有可能成为茶水间的八卦话题，不是张三就是李四。这些谣言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痛不痒，影响不了什么。

　　她没打扰这些人，放弃使用咖啡机，带着空杯转身离开。

　　根据管理学原理，八卦消息的传播速度，往往比绝大多数管理沟通系统快得多。

　　之后几天，沈绒就发现一些同事看她的目光有点微妙。

　　甚至有个平常与她完全不熟的同事，忽然找她闲聊，拐弯抹角地打听她的背景情况。在得知她的家境学历都十分普通之后，那人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大概在一些人眼中，沈绒成了有望飞上枝头的幸运儿。

　　她管不了别人的想法，只装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