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如果猫不存在》樱小町

189、扩散热06

　　【对不起……】渣猫土下座道歉。
　　【老夫不是死变态。】
　　毛发胡须乱蓬蓬，脸上挂彩，流着眼泪鼻涕抽哒哒地道歉：【可以请你帮老夫一个小忙吗？】
　　亮出锋利五爪。
　　挫败的泪水顿时像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挂了满脸。

　　【哼，手下败将。】我轻蔑地哼唧。
　　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亮爪子，我伸展前爪伸了个懒腰。
　　真是没出息的家伙。
　　【你的性命已是妾身囊中之物，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谁来救你的。】

　　【妾身？谁是妾身？】渣猫迷惑。
　　爪子亮起。
　　“——殿下饶命。”嘤嘤改口。

　　我“喵”地低吼。
　　明明是个咒灵居然身段比我还软，嗓子比我还会夹，更不爽了。
　　【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东西，到我家里做什么？】

　　【老夫是因为猫诞生的咒灵，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巡逻领地。】
　　渣猫颤抖着眉头苦心的弱智毛。
　　【其实老夫正好散步到这里，就想跟你打个招呼。】
　　【骗子。】
　　瞳孔地震。
　　【不管怎么说，能再见面也不容易，毕竟你是我最喜欢的收……最亲爱的殿下啊，老夫第一眼就迷上了。】
　　【还是感觉你在说谎。】
　　话说回来，它的术式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我们互相都在喵喵叫，话语却在脑子里直接响起来。
　　【还有什么变态行径，都一一说出来。】
　　【喂！】渣猫炸毛，仿佛受到羞辱：【老夫才不会做那么没品的事！老夫很受欢迎，身材超好的小姐姐们特别喜欢老夫，都争先恐后把珍贵的贡品献给老夫，要哄骗老夫回家，想抱着老夫一起睡觉。但老夫无心眷恋，只有对自由的渴望，别把老夫跟那些长相丑陋的诅咒相提并论！】
　　【是吗，我觉得你形迹可疑，对年轻女孩有非分之想。】我凉凉地说：【而且两次都对我下手，真是无法无天啊，死变态。】
　　【老夫不是死变态好吗！】

　　眼前的猫咒灵情感丰富，个性鲜明，还发展出高级语言能力，起码达到学龄儿童的程度，绝对是特级诅咒没跑了。
　　已经中招了，发脾气也无济于事。我心想着：已经是傍晚了，五条悟会在哪里呢？

　　从散落的衣物中扒拉出手机。
　　对着屏幕一阵划拉。

　　好！接下来就召唤五条悟！
　　——在哪里？
　　拍下屏幕按键。
　　发送！
　　好，成功了。
　　——心有灵犀，想我了？
　　回复很快，想必对方正无聊着。
　　——想你。
　　电话震动起来，是五条悟的来电。
　　五条悟用欢快的劲儿说：“真的吗？想我了，我也在想你。”
　　我：“喵喵喵。”
　　五条悟：“欸？！小夜——”
　　挂断。
　　五条悟的聊天框弹出“！？”
　　——有图吗？发个照片看看。
　　——？
　　虽然发来了问号，还是很诚实地拍下了跟背景地标的合照。

　　【OK手势。】

　　接下来是交通工具。渣猫咒灵被盯得一阵阵刺挠。
　　【怎么了，一直盯着老夫完美的身材看。】
　　【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那时我在跟着五条悟一起做任务。】
　　其实只是他在寻乐而已。
　　【那时候多亏你救我。】
　　事实是这个没用的渣猫，擅自把我变成了猫，随即被闻讯而来的五条悟吓得屁滚尿流，跑得飞快，只瞬间没影了。
　　【是啊，真是命运啊。】渣猫眯着眼睛感慨万千：【要不是老夫在，你早就遇到危险了。】
　　【我也很惊讶啊，居然还敢出现。】
　　我恶狠狠地踩住它的尾巴：【带妾身去找五条悟。】
　　“喵喵喵！”渣猫炸毛！
　　【你在说什么啊！】渣猫惶恐。
　　【搞快点。】
　　【让老夫……去找五条悟？那个超恐怖的最强咒术师？】渣猫石化了。
　　【没错。】
　　【开什么玩笑，是谋杀啊！会被杀死的！】
　　【欸～你现在就想死吗。】

　　我瞪着深渊般无光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浑身僵直炸毛的渣猫，那视线仿佛穿过它的眼窝，深深地扎进它没品的大脑。渣猫的气势越来越弱，直到我把爪子尖戳到它的伤口痛处，可惜哭破了喉咙也没人理，只能屈服在妾身的淫威之下。

　　渣猫哭着说：【干什么非拿死威胁老夫，讨厌的坏女人，玲奈才不会这么对待老夫，玲奈最爱我了——】
　　哭也没有用。
　　只有面对喜欢的事物，眼泪才有威力。
　　在猫的社交行为中，眼泪是最没价值的东西了。

　　【快点，妾身赶时间。】
　　【你是咒灵肯定有办法。】

　　黄昏的光勾勒着黑猫的轮廓，体态娇柔，实在可爱。纤长的尾巴越过高楼的森林，咪生就是旷野。

　　渣猫带着深深的泪痕，扇动嘴边犟种毛不停地控诉：【……你是不会懂的，玲奈才不会像你这么坏。】
　　我问：【玲奈是谁？】
　　渣猫不答，假装磨爪。
　　“喵？”
　　一盏灯泡在我头顶亮起来。
　　很、可、疑。
　　我扭头：【你还有其他收藏品？】
　　我震怒：【妾身不是你最爱的收藏品吗？】
　　渣猫慌乱：【五条悟来了喵！】

　　这才是与某人悄无声息的相遇。

　　五条悟看起来还是一以贯之的鹤立鸡群，游刃有余，就像坚实的雕像一样，在行道分开人流。
　　姿态颀长高傲，从头到脚都包裹得异常修身严实，又酷又潮。
　　挺拔舒展的大长腿也漂漂亮亮。
　　锃亮的尖头皮鞋踏着声音。

　　“快看，有猫耶～”
　　“哇，小猫好可爱！”
　　“猫也会过马路吗？”
　　五彩缤纷，吵闹轰鸣。人声，脚步声，车辆疾驰过水泥路面的噪音。
　　我矜持地踩着脚尖出现在他面前。
　　“喵喵～”
　　踩着优雅的8字步，翘着尖毛梢的尾巴，左勾右勾，招摇过市。
　　嗯哼，看我不迷死你。
　　我的毛很柔软的，想要摸摸吗？
　　我还是对自己的可爱程度很有自信的，愚蠢的两脚兽哟。
　　我来。我见。我征服。
　　轻盈地加快脚步，前扑挂住小腿，期待地闪烁超绝星星眼。
　　圆滚滚的脑袋摸起来手感超好的。
　　“喵！”
　　撒娇。
　　要揉揉我的软耳朵吗？
　　我全身都软乎乎的，崭新又飘柔超好摸。
　　“喵！”
　　“喵——喵！”要生气了。
　　这个人是戒过毒吗？他是怎么忍得住的。
　　快摸啊，死手！

　　“嗯～可疑欸……”掀起黑色眼罩露出半边蓝眼。
　　伸出两只前jiojio～要抱抱。
　　五条悟好香啊，散发着非常罪恶邪恶迷离的……魅魔的味道，不自觉满身充满想要依赖他的念头，脑袋也不停往他身上蹭。
　　快点把无下限撤掉。
　　人瘾犯了，没有五条悟吸妾身要死了。

　　美国心理学家哈罗在1930年的恒河猴实验证明了，哺乳动物对毛绒绒的喜爱是天生的。
　　大脑对毛绒绒的喜爱是具有进化意义的，而且也会激发奖励回路，让人觉得很爽。

　　使劲蹭着脑袋，企图给五条悟留下气味标记。对单膝蹲下，把掌心放在后颈，送上门抚摸的奖励行为毫不抗拒，舒服得眼睛都眯上了。

　　然后一口咬住手背，迈步试图逃跑，不假思索地做完这个动作，轻盈踢开恶毒的拦路的长腿，余光瞥见五条悟伸着胳膊，精准揪住命运的后脖颈。视线一花，四肢无从着力地下垂摇晃。

　　“啊呀啊呀，不可小觑啊。小夜你，是不是又乱捡东西了。”
　　盯——
　　心虚……
　　应该给他道歉，心里这么想着，在他手里扑腾起来。
　　明明是他先不理我的——嗯，理不直气也壮，反正他之前同意过给咬了……
　　“啪！”的一声，臀肉突然给狠狠拍了一下。
　　五条悟完全没认识到他的手劲对小猫有多夸张，浑身毛都炸起来了。
　　条件反射地蹦跶了一下。“喵嗷！”
　　这一拍让羞耻心都长出来了。下一秒，又把我捞进怀里，紧紧按住。
　　结结实实地与他的心跳撞在一起，就像撞进一片挥舞五颜六色气球的幻影，呼吸急促，目眩神迷。
　　我在熟悉的味道中不知所措。
　　心脏怦怦跳，手脚都发软，一下子变老实了。

　　舒服得毛绒绒的山竹脚都开花了，勾起的爪子也亮出细长的尖，拨划勾进布面纤维的缝隙里，带出磨人的沙沙细响。
　　他的心里藏着一个跳动的可怕的魅魔，差不多要我跳两下他才跳一下。
　　忍不住仰起脑袋。
　　好美丽的人。
　　被很柔软地捏着抚摸，一点也不难受。

　　五条悟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显得理所当然，毫无违和感。
　　他不只享受咒术，也会享受生活本身。深邃黑暗属于他，荣耀光芒也属于他。
　　急切地用爪子扒拉开他的领口，一头将脑袋埋进去。
　　不该这么做的——

　　心里渗出异样的感情。
　　牙尖轻轻咬住，像衔住会刺破表皮的浆果，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轻轻刮过温热的、会呼吸的肌肤。
　　这时候，五条悟的手轻轻捧过我的右脚，他的手指移动到脚尖、飞节、肘弯、尾巴。
　　喉咙依旧在震动，如同剧烈燃烧的引擎，呼吸更加剧烈，慢慢泌出的甜汁萦绕心间，如同品尝香味那样沉醉其中。

　　明明是燥热的夏天，五条悟却香香的一点也不臭。其他人就不一样了，隔得老远都能闻到汗臭，酸的、苦的、腥的、臭的……混合成不想接近的味道。

　　眼光余角瞥见一个辅助监督装扮的男人，面孔并不认识，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
　　“您这只猫是不是在猫咖干过？”
　　五条悟笑：“啊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是超正经的小猫。”
　　我：喵！
　　是来探班的女朋友。

　　掌心从上到下，轻轻捏过下巴，沿着肌肉骨骼抚摸，连小肚子都照顾到了。我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咕噜咕噜地响声很大。
　　手掌的主人不知为何迟疑，忍不住用牙尖轻轻咬了一口，随即，哼唧唧地舔了舔。

　　昂着头，挺着胸脯，刚想表达不满，就给五条悟故意鼓着脸吹气，扑面而来的气流逼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真是幼稚的男人。
　　他笑着说：“舔得没完没了了，占我便宜，流氓。”
　　“都等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过来。”
　　“干嘛不让我来找你，”五条悟用手指挠下巴说：“搞得神神秘秘，还以为会看到猫娘呢。”
　　我梳理着毛发，开始假装自己很忙。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地方，住着流浪的猫娘，善良的五条老师不仅收留了猫娘，还给她饭吃，猫娘感激不尽，想要报答老师恩情。”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可以看到猫娘报恩对不对？”

　　有完没完。
　　我要哈气了。

　　辅助监督皱着眉说：“五条先生，请不要松懈，呼叫增援的请求说不定马上就到。”
　　“嗨嗨，今天不适合在大街上闲逛。”
　　五条悟不以为意。
　　奋力钻出他使劲揉搓的掌心，视野里撞进了满架的唱片、磁带，还有颜色艳丽的海报，以古典、电子和摇滚的风格为主。
　　五条悟迈着长腿走进二手音像店，我蹲着他的肩膀上，占据了绝佳制高点，神气地来回转着。
　　“这位先生！本店是不允许带宠物的！”
　　店员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几分为难。
　　五条悟掀起半边眼罩，露出一只苍蓝眼眸：“这样呢？也不行吗？”
　　店员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推了把滑到鼻梁的眼镜，微红着脸说：“……好吧，她看起来很有礼貌。”
　　有点不爽了，尖尖爪伸出来，还没等做点什么，就被抓现行。
　　他修长的食指抵着鼻子。
　　“可是小夜啊，别偷偷摸摸哦～之前的事，有在反省吗？”
　　吵死了，明明是他先招惹是非。
　　悻悻收回爪子，用肉垫拍打他的脸。
　　五条悟没继续逗我，在店里随意地逛着。
　　“你觉得KTV怎么样？这几届年轻人唱歌不是挺厉害的，感觉一起唱歌很有团魂。”
　　完全听不懂。
　　“喵。”
　　“这样，嗯，果然还是不太行。”他主动推翻了刚才的想法：“还是适合团队的运动更好。”

　　五条悟有收集唱片的爱好。
　　不过他本人是没什么时间专门听歌的，买来也只是囤在家里。
　　听他的意思，今天并不打算买唱片，为什么会专门走进这家音像店呢……我留意到他提到了“团魂”，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他似乎想通过团体活动来帮大家增加凝聚力——最有可能的，就是即将到来的姐妹校联谊。

　　近年来咒术界接连发生“地震”，高层的陈腐观念越发挤压到新生代咒术师的生存空间，观念分裂和站队现象也越来越明显。
　　姐妹校交流会原本是为了展示实力、促成合作，创造美好的校园回忆……现在各方基本上都把目标聚集到打擂台上去了，没人关心高专生那点可怜的美好回忆。
　　五条悟是活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显然不想被政治立场牵着鼻子走。除了咒术实力的比拼，他还想在别的方面为年轻人争取公平展示的机会。
　　不过说到音乐嘛……我刚入学还提议过，要跟一年级的大家组一辈子乐队。
　　不想了，嗯……再想就要心虚了。

　　“这是什么？”
　　五条悟似乎对墙上挂着的，像音符的玩具产生了兴趣。
　　“这是一种乐器，叫做电音蝌蚪。”
　　店员边介绍边把乐器取下来，热情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古怪。她说黑色部分需要按压调整音调，挤压“嘴巴”还能改变音色。
　　“挺难的，虽然它看起来像个玩具。很多客人都想试试，您感兴趣也可以体验——绝对是难忘的体验！”
　　五条悟接过，用指尖碰着蝌蚪中间黑色部分说：“这个没有弦，似乎很难压声音。”
　　他的表情充满信心。
　　话音刚落，店里响起“噗噗噗……”的魔性电子合成音，很奇妙很难形容，仿佛蚊子卡鼻涕。
　　我的眼睛失去高光。
　　毛都吓得炸开了。
　　什么电音尖叫鸡，还是高音损版本的。
　　“……”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畏惧地缩紧脖子，夹紧耳朵，蜷缩腰背，连尾巴也不敢动，炸成一团小煤球。
　　惊恐的小眼神眨巴眨巴。

　　五条悟似乎找到了感觉。
　　完美修长的手指按住没品的乐器。玩具似的橡胶嘴巴像青蛙一样张开大口。
　　魔性的电子音接连噗出来。
　　好一声婉啭悠扬的……屁，好难听！什么叫做魔音贯耳眼失明啊。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以形容的躁动直冲天灵盖，感觉就像往我耳膜插上10厘米的长针然后用力撞墙角。
　　我如遭雷齑，头重脚轻，摔落到五条悟臂弯。捂紧双耳灵魂出窍仿佛看外星人。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没一个在调上，这是对世界多大的怨念，他到底在燃什么！
　　“阿嚏！”
　　五条悟的表情滑过一丝尴尬。
　　我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随即，一阵凄厉的叫声，手脚并用蹦跶出残影逃走。
　　给我记住了，辣鸡五条悟，我迟早要抓烂你的脸，我还会回来的！

　　我吓得心脏怦怦跳，气鼓囊囊地蹲坐在乐器店门口，焦虑地舔着背毛和爪子。猫对声音的敏感度是人类的3倍以上，简直扎得颅内出血，憋出内伤，难听的音波不停往胃里塞，都要控制不住干呕了。
　　受不了难听死了，这个世界给我一种五条悟瞎搞就会完蛋的感觉。

　　此时华灯初上，柠檬色的灯光簇拥着隔壁的华丽橱窗，我被吸引着走过去，原本糟糕的心情倏然消失。
　　模特假人身上，是一件初秋季上新的漂亮的风衣，质感的硬朗宽松，休闲有包裹感，内搭则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身配着修身的纯白色长裤，感觉真是太权威了。
　　大费周章跑来找五条悟的后悔，在看到这身衣服时已经烟消云散。

　　挺直腰板扒着玻璃，想着下一次约会看入了迷。
　　五条悟如果换下那身奇怪的高专制服，应该会更有人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