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君心》牛奶沙冰

33、 第三十二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二）

　　宓儿来到横跨落霞河的那座桥上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众人的身影，宓儿哪里知道这街上如此热闹，那些个姑娘们都边走边看热闹去了，偏是她心中有心事根本就无心再去看那些，因此也就到的早了。两个小孩子自宓儿身旁跑过，边跑边喊着“放河灯喽，放河灯喽。”宓儿闻言，看向落霞河那边，那儿可不是熙熙攘攘的聚满了人，和那年一样，人们用蜜罗花做了河灯，放入河中许愿。
　　此时身边没有他人，又想起父母与兄长，宓儿无需再掩饰只倚在桥栏上，泪眼看着那落霞河中的盈盈火光。她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是不是当年自己许愿的时候心不够虔诚，若是那现在再许一遍愿望“希望姐姐幸福。”不知可否还可以？只是萧晋那般为人，将来真的会待姐姐好吗？宓儿神色有些恍惚的走下了桥，花钱买了河灯，待要点燃河灯时，听得身旁有人问自己“可许好愿望了？”
　　闻言看向旁边，只见自己身旁不知何时蹲了一个陌生人，那人带着在小摊上买的面具，那面具着实有些诡异，一半脸在笑，另一半脸却是在流泪，那笑着的半边脸越是笑容灿烂越是衬出另一半脸的悲哀，听他声音低沉，必是个男子。“也不是许了的愿望都能成真的。”宓儿划了火将蜜罗花的花蕊点燃，把那花捧在手里端量了一会儿便要放在河中，“可要记得心诚，花神才会帮你实现愿望。”
　　宓儿轻轻一笑也不答话，她不想和一个陌生人多做纠缠，见那朵小小的蜜罗花顺着河水飘走，不多时和别的河灯混在一起也分不出哪一个才是自己刚才放入水中，便也站起来。“姑娘你说一个人若对另一个人掏心掏肺的好，另一个人却始终不在乎，你说那另一个人的心是不是铁做的？”那男子也随着宓儿站起身来，跟在离宓儿不远处，听他这么说，宓儿几乎怀疑怀疑眼前这个人就是萧晋，可那人站起来以后宓儿才发现他身材矮小，且声音太过低沉不可能是萧晋。“姑娘不要怕我不是坏人，只是一个情场的失意鬼而已，若是姑娘不想听在下说，在下走便是。”那人见宓儿但打量他也不说话便猜出了宓儿的心思，宓儿见他背影寂寥又想到自己不也是同般可怜，霎时动了恻隐之心。“你又不是另一个人，你怎么知道另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那人停住了脚步，顿在那里。
　　“说不定那一个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与你说其实心中是在乎你的。”这话与其是说给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矮人听的，倒不如说是宓儿想跟萧晋说的。“可是我也有一件事不懂，若是一人口上说着对对方掏心掏肺，行为上却又两样呢？说着对对方好，只是做一些伤害对方的事，你说这样的人可以相信吗？”其实自己是多想当面这样问萧晋，可怕只怕一切谁都说开了反是受的伤害更多。
　　“正如姑娘所说，一个人有难言之隐，说不定另一个人也有难言之隐”那男子许是站的累了，身形有些委顿，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那面具是不透光的宓儿甚至没法看到他的眼睛。“有时候往往是最在乎的人被伤害的最深。”
　　“是不是你也做过同样的事情，明明说在乎实际上总是在伤害。”宓儿在草地上铺了块帕子，轻轻坐下。她也不看那男子，只看着落霞河上漂浮着的点点蜜罗花。
　　“只是因为太在乎，”宓儿总觉得这些话听着耳熟，再听那男子接下来说“为了一些不想让她知道的理由而保护她，却让两个人都受伤害，姑娘你觉得这两人是不是很傻？可我觉得那个男子才是最傻的，那个女子总是骗他说会在他身边，甚至成了他的人，可那男子有次亲耳听到女子对别人说有一天会离开他。”那男子声音有些哽咽却没有刚才那般沙哑，“说不定那女子是在别人面前扯了谎，就如同他为了保护那个女子一样在女子面前什么也不说的道理是一样的。”宓儿颤声说道，其实此时的自己还是说了谎，不为别的只为顺着月光她看到了那男子手心处有累累伤痕，如同自己的一般，是他们互相伤害的证明。
　　“原来如此，今日听姑娘一席话，在下顿时觉得豁然开朗。”那男子向宓儿一拱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时候也不早了，在下先告退了。”
　　“等等。”他就这样走了，也不说自己是谁，她不允许。
　　“姑娘还有何事？”
　　宓儿走到他身前，抬了手轻轻摘下那面具下来“我想看一下你的模样。”那面具下的那张脸宓儿怎能不熟悉，那样的眉目，那样的表情也只有他，“果然是你。”
　　“你猜出来了，”萧晋抓过宓儿的双手，小心摩擦着宓儿手中的伤痕，他举止这般就好像二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一样，“不愧是我的宓儿，我用了缩骨功，乔装了模样你都能猜得出来。”
　　“也就只有你能说出那么无赖的话。”见他不再提那些恼人的事情，宓儿也不再提，她心中还是暗叹一声，难道只有当他戴上面具，而自己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两个人才能互相说出心里的话，这样的话是不是也太过悲伤了。可他说要保护自己究竟又是怎么回儿事。待想要张口问他，宓儿却又有些许不好意思。忽听得那桥上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料是徐娉婷她们来了，“徐小姐她们在桥上等我，我先去了。”
　　“等等，忘了这个。”萧晋拿出那只白玉的蜜罗花簪子别在宓儿头上，先日里宓儿是别着这只簪子的，这几日却从未再见她带过，早上时候萧晋在自己屋中的桌子上看到这只簪子，便收在了怀中。宓儿刚走没两步，又听得萧晋喊她“宓儿，你刚才说的我都信，这次我们都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宓儿你也不要离开，好吗？”
　　宓儿只轻轻答了声“好”，便快步向徐娉婷一行人那边跑去，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最终还是骗了她，也只有她会想萧晋这么样的一个人将来必定是会对姐姐好的，也只有她从未想过这一番试君心竟是用自己去试的。他的心事试了，可自己的一番心情也只能自己去收拾了。
　　过了几日赏花大会完全结束了，悦来居的生意也步上了正轨，萧夫人见一切都差不多了，便催促着萧晋回京好早早娶林宝锦进门来平息京城里那些谣言，萧晋因还在想办法取消婚约而烦恼，可也只得答应萧夫人，他这几日在人前还是对宓儿冷淡，也只有在外人看不见时的二人的相视一笑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听得要回京，宓儿说不出心中是何种滋味，回京就意味着离开萧府，离开他，接下来该怎么做宓儿早就想好，这一辈子自己定是不会再嫁人，还是去做个姑子比较痛快。秦缜自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去的，他好长时间没有见过香坠心中甚是想念，又并上萧晋上次跟他提过萧夫人有意要收香坠为义女，他现在巴不得马上回到京城将美娇娘娶到手。林珝却是不回去的，只说要在姚州城里再找找神医慕白，萧晋也不好勉强。收拾好了行李，一行人离开了姚州城，宓儿与萧夫人坐在一架马车里，那车里不知熏了什么香，总让觉得莫名的伤悲，待走到姚州城的城门处，宓儿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姚州城，她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恐怕将来只能在姚州里寻找，最悲伤的时候怕也是回到京城之后，正想着看到萧晋再看自己，二人目光一触碰嘴角眉梢都带了笑，宓儿心里只有一个念想，此时的他自己定要留在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