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34、第三十四章 他们的确慢

　　从录音室出来，两个姑娘去了大楼对面的餐馆。
　　米歇尔只叫了一份沙丁鱼蔬菜沙拉，并且把沙拉酱小心地刮到一边。吃到中途，她起身出去，伊安过一会儿找来，果然看见她躲在角落里抽烟。
　　“他们不许我抽烟，也不许我吃高热量的东西，”米歇尔熄掉香烟，“你不会也这样要求我吧？”
　　“当然不。”伊安温和地笑。
　　“老天，你真是拯救了我。”米歇尔停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我很抱歉，伊安，因为我的关系你得和雷恩分开，但是你看，我现在的状态很糟糕，没有你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伊安诧异地说：“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和雷恩分开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或许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相反，我要感谢你，给了我回来工作的勇气和寄托。”
　　米歇尔不说话，眼睛里慢慢有了泪水。
　　伊安抱住她。
　　“……我偷偷去见了艾尔，他们给她找了个还可以的家庭，但我还是舍不得她，”米歇尔哽咽着说，“我得坚持，我得成名，我得赚很多很多的钱，才能把她要回来……我不能像我的父母那样抛弃我……”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眼泪掉在伊安肩头。
　　“好的，好的，”伊安柔声安慰她，“我们会成功的，相信我。”

　　晚上兰丝来伊安的公寓吃饭。
　　伊安给她看摄影机里Magic Box的排练片段，查克和泰勒打架的场面把她逗得乐不可支。
　　这时候雷恩的电话来了，伊安看看时间，晚上十点整，正好是昨晚他们约定好的时间。
　　她走到阳台上接起电话。
　　“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好了，”雷恩说，“天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也是，”伊安看向夜空，“你们几个今天干了些什么？”
　　雷恩不满地抗议，“你为什么问‘你们几个’，而不是问‘你’？”
　　“好吧，你今天干了什么？”
　　“这会儿在录音室，不过上午大家都在睡觉的时候我去干了一件事，”他高兴起来，神秘地说，“我等不及要给你看了——你身边没人吧？”
　　伊安看了看客厅里的兰斯，“兰丝在我这里。”
　　“哦，不……”雷恩叫了起来，“她不会晚上也睡你这儿吧？”
　　“这么晚了，她当然睡我这里，”伊安责备地说，“她男朋友送她过来后就走了，你知道晚上的治安是什么状况，我可不放心她去坐出租车。”
　　雷恩很沮丧，“好吧，那这个惊喜只能留到明天晚上了，只是我不知道到时有没有机会给你看——我们今天和Rob选了一支单曲，准备先试试看，就是那首《On My Road》，但是要重新编曲，明天一整天我们可能都得呆在录音室里。”
　　“好的，”伊安说，“我明天也会和米歇尔的制作人沟通，还得重新选形象设计师，就算你打来，我也不一定能接。”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后雷恩叹了一口气。
　　“这才是第二天，”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我是说，不是在视频里。”
　　“我也不知道，”伊安迷惘地看着对面大楼的灯火，“你们会在录音室里呆多久？”
　　“也许两周？还是三周？好在这支单曲录完了，我们会先跟The Used去巡演，巡演的第一站就是洛杉矶。”
　　“太好了！”伊安很惊喜，“这么说，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很快吗？”雷恩哀叹一声，“不，不，还要等那么久，我忍受不了，昨天还好，今天一整天我都在想你。”
　　“……我们都得习惯，雷恩。” 伊安慢慢说，“等忙起来也许就好些了。”

　　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慢慢在习惯。错过彼此的电话成为常态，除了开头那几次，后来便渐渐不再焦急、难过和愤怒。而当深夜独自入睡思念难忍时，两人也都不约而同选择了音乐、书籍或者其他方式来排遣。
　　雷恩给她的惊喜直到一个多月后才揭晓。他坚持必须在两人独处并且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才展示给她看，而对于两人来说这个机会很难抓住，直到Magic Box完成了他们在Reprise的首支单曲录制，这才见缝插针地找了个时机。
　　他在自己左腰下接近胯骨的位置纹了一个中文字“唯”，当伊安在视频里看见时，也就明白了雷恩为什么如此坚持。
　　一切平静下来时，伊安裹着大衣去了阳台，心里充斥着巨大的空虚和失落感。
　　她开始觉得疲惫，不知道雷恩是否也是如此。其实在地下室谈论分别的那一天，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爱着彼此，但爱不能解决一切，要克服的困难很多，现在最重要的显然是面对各自领域里接踵而来的挑战，他们都必须拼尽全力。
　　The Used的巡演计划推迟了，雷恩和他的伙伴泡在录音室里挑选首张录音室专辑的十二支歌曲，他们在独立巡演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的素材，也创作了不少歌曲的雏形，但是完善的过程并不顺利，制作人Rob和他们有显著的分歧，雷恩因此很是消沉、暴躁，有时甚至极度焦虑。
　　一个晚上他突然从录音室里消失，关掉手机，搭乘夜间航班到了洛杉矶。他在伊安的公寓大楼外等了个空，这才记起一周前通电话时，伊安曾告诉她要随米歇尔前往西雅图拍摄单曲封面和MV，而他居然忘了个彻彻底底。
　　这事怪不得别人，雷恩灰溜溜在大街上闲逛了一天，认真检讨了自己，然后乘坐夜间航班回纽约。
　　现在他们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只能自己独立去应付。
　　Reprise如期推出了Magic Box的首支单曲《On My Road》，部分歌迷已经在他们半年前的巡演路途上见识过，然而经过雷恩的重新编曲和Rob的混音制作，这首歌几乎是面目全非，泰勒用了有别于以往的方式来诠释它，即使在歌曲的后半部分也很克制，仅仅在伴奏的托举下用假音柔和地哼唱，歌曲的力量交给了吉他和鼓点，没有过多的喧嚣和混乱，整首曲子呈现出一种流畅悠扬的荒凉沧桑感，几乎是一经推出，便捕获了大量的新歌迷。
　　很快，单曲便在公告牌另类摇滚榜上攀升至亚军位置，接下来，他们会乘着这股东风，跟随The Used展开全美巡演，为首张录音室大碟宣传造势，同时也通过歌迷的近距离反馈，确定专辑的最终曲目。
　　这次的巡演和上次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所有人都把全副精力投入到巡演排练之中。

　　伊安这边也忙得不可开交。
　　她和设计室调整了米歇尔的形象，把大波浪长发拉直并剪到齐耳短，丢掉性感服装，穿衬衫和夹克，米歇尔一双略带着孤独和忧郁的眼睛因此而显得更加突出，她消瘦的身体藏在宽松的衣服里，整个人有一种倔强而特立独行的美。
　　首支单曲的伴奏以钢琴和吉他为主，突出清新优美的旋律和歌手空灵的声线，带着点直击人心的indie情调和复古民谣气质，预备推出的第二支单曲则截然不同，融入Trance电子舞曲风格，但并没有采用近年来大热的说唱和嘻哈元素，注重旋律性和空间迷幻感，而当米歇尔脱下衬衫，换上紧身舞衣铿锵起舞时，反差将拉到最满。
　　伊安这种另辟蹊径的策划方案遭到了来自各方的反对和质疑，连丹斯也责怪她把流浪的一年里学到的我行我素带进了摩根唱片的工作间，新指定的制作人更是被曲风中添加的独立音乐元素弄得头疼不已，好在米歇尔一直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一边，两个姑娘克服了重重困难，鼓起勇气完成了两支单曲和MV的录制拍摄，接下来便是伴随着无数分歧和妥协争取的后期制作。
　　有一次，伊安和制作人的争吵甚至闹到了总裁科尔那里，科尔若有所思地看了伊安几眼，最后说：“听伊安的。”
　　工作上取得的进展自然都是有代价的，她和雷恩的通话越来越少，有时候好不容易接通，也只匆匆说上几句便挂了，而她和雷恩约定好的纽约之行也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

　　等到The Used的巡演开始时，已经是四个月后了，伊安老早就等在举行演唱会的斯台普斯中心体育馆后台，终于见到雷恩时，两人都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种微妙的陌生感和距离感。
　　当然，整支Magic Box的队伍也都焕然一新了。
　　艾德毫无疑问是个极有管理经验的经纪人，手下的几个家伙经过几个月的沉淀，看起来都沉稳了不少。查克减去了啤酒肚，吉米烫了头发，而因着高强度现场演出会耗费大量体力的缘故，雷恩和泰勒一直都很注重运动锻炼，现在艾德又派了专人管理他们的饮食营养，两人的身体都更结实了一些。
　　他们的演出服装简单随性，却都很突出自身的特质，看上去风采不凡，尤其是主音吉他手和主音歌手，两人气质截然不同，雷恩英俊迷人，泰勒邪气美艳，站在一起简直让人移不开目光。当他们手提乐器，低头穿过场馆边上的通道快步前往后台时，两边挤在绳子后尖叫不断的歌迷光是看见他们，就激动得快要晕倒。
　　甚至部分The Used的歌迷也很期待他们的演出。
　　“天啊！这就是暖场乐队吗？他们好酷，我等不及要看他们的表演了！”
　　“那个高个子短头发的，是吉他手吗？我看见他背着吉他。哦，他可真帅，就是不知道技术比不比得过Quinn。”
　　“我承认他很性感，但我觉得还是Bert和Quinn更有魅力。”
　　“啊，我听过他们那首歌，软绵绵的，一点没有The Used带劲，我想不通为什么让他们来开场……”
　　前场的躁动一点也没影响后台，两支乐队按部就班地调试乐器，喝水，进行表演前的放松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