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22、第二十二章 真正精彩的

　　Green Wings出发那天，伊安赶到他们的住所时，雷恩正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地下室的房间里，杰伊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查克和吉米坐在门口的两个箱子上面。
　　“怎么回事？”伊安看着杰伊。
　　“伊安，我不能跟雷恩去巡演了，我在剧院里找了个音控师的工作。”
　　查克说：“去他的音控师。”
　　伊安吃惊地注视着杰伊，“杰伊，你知道你对雷恩的重要，你不能这么做。”
　　杰伊双手一摊，“我没有办法，伊安，我早就坚持下去了……我想我永远也成不了摇滚明星了，或许我还是回到现实好些。”
　　伊安无言以对，十多分钟后，她轻轻敲响了地下室的门。
　　雷恩说：“别来烦我。”
　　伊安轻轻说：“是我。”
　　几分钟后，门开了，雷恩看她一眼，转身回到狭窄的一张木床边坐下，那张床上的东西已经收拾一空，只丢着他的一个帆布背包和一把装在套子里的电吉他。
　　伊安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体，用双手把雷恩的一只手握在掌心，温柔地注视着他。
　　“雷恩，杰伊不是有意的，你得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雷恩低垂着眼，看着握住他手掌的那双手，“可他是杰伊！杰伊不会这么做的，杰伊从来不会抛弃我。”
　　“他没有抛弃你，他不过是暂时做出了其他的选择。”
　　“不，他就是抛弃了我。”雷恩固执地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伊安沉默了好一会儿。
　　“雷恩，你还有查克，还有吉米，你本来以为吉米不会跟你走，但是刚刚他告诉我，他愿意跟你去巡演。”
　　他不为所动，“那又怎么样？我要一个贝斯手和节奏吉他手来干什么？”
　　伊安把他的手紧紧捏了一下，“雷恩，你不记得了？查克来洛杉矶之前，做过其他乐队的鼓手？他只是来了洛杉矶才开始弹贝斯的。”
　　雷恩抬起眼，注视着她的眼睛。
　　伊安轻轻说：“吉米刚刚告诉我，他的贝斯弹得不比吉他差。”
　　雷恩眼里渐渐有了光芒，他想了一会儿，喃喃说：“键盘可以用电子合音器来代替，像我们之前那样。”
　　伊安笑了，“你看，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你。”
　　可他眼里的光芒很快又熄灭下去，他翻过手掌，把伊安的手握在掌心，像要从中汲取力量一般，“可是杰伊……没有杰伊，我什么也做不了。”
　　伊安抽出手，把他的头搬起来，让他的眼睛直视着自己，“雷恩，你还有我……相信我，你可以的。就像你从前那样，把之前这一切都看成是一场糟糕的预演，真正精彩的还没有开始，不是么？”
　　雷恩深深望着她，然后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抱住。
　　他的呼吸全部落在她颈窝里，伊安一动不动，感觉到他偏了偏头，几乎快贴到她耳廓的嘴唇慢慢沿着下颌移到她的嘴唇边。
　　只差一点，他就能吻住她，但他克制住了，仅仅贴着她的额头，几分钟后，他放开了她。
　　“我想我们该走了。”他拿过床上的吉他。
　　伊安站起身，提起他的背包跟在他后面出了地下室。
　　杰伊拥抱了雷恩，把他的架子鼓搬上早已等候在路边的一辆车。
　　只剩下三个人的Green Wings看上去有些溃不成军。
　　不一会儿，巡演大巴驶来停下，雷恩和两个伙伴把大件行李搬到巴士尾部的行李舱里，背着吉他最后一个走到车门前。
　　“我们的第一场演出在圣地亚哥，就是这个周末，你来看我们吗？”他问伊安，接过她手里的背包。
　　“当然，雷恩，我一定来，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
　　“好的，那周末见。”
　　他们走了。伊安望着远去的巴士，心中觉得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

　　星期五上午，在摩根唱片公司的年度管理会议上，伊安关于互联网独立音乐人的企划案遭到公司高层主管的一致反对。
　　科尔•科斯特听说预计的唱片销量最高也不超过50万张，便不怎么感兴趣了。他尽量温和地朝伊安笑了笑，说:“摩根唱片公司可不是慈善机构。”
　　伊安看着科尔。他有着和雷恩相似的五官，但是带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是个很精明的商人，不过摩根唱片公司的确在他手里得到了很好的发展。
　　丹斯咳了两声，和颜悦色说：“这些独立音乐人的确很有特色，不过伊安，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他们的音乐并不适合我们，或者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可是等到你们认为成熟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我们的竞争对手早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伊安涨红了脸，仍然坚持。
　　公司的财务主管推了推眼镜，望着伊安说：“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投入和产出，伊安，你给出的预计数字似乎远远达不到我们的最低标准。”
　　“也许刚开始他们带给我们的回报的确不够理想，但作为一间有实力并且想要在业界不断拓展影响力的唱片公司而言，我们不该只把目光放在眼前。”
　　大家沉默了一阵，最后科尔冲她点点头，“这件事就说到这里吧，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个计划的时候。”
　　他把目光转向丹斯身边的一位主管，“沃特尔，我想听听经纪公司合并的事儿。”
　　伊安孤立无援，只得失望坐回角落里的位置，一直到会议结束，一句话也没有说。
　　散会后丹斯走进伊安办公室，看见她正在收拾东西。
　　“伊安，你要干什么？”
　　伊安愤愤说：“我要休假。我要去圣地亚哥。”
　　丹斯松了口气，他在伊安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伊安，我告诉过你的，你太天真了。”
　　伊安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丹斯笑了笑，“好吧，伊安，老实说，你的计划做的很不错，我都快要被你说服了。”
　　“别安慰我了，丹斯。”伊安忽然有些泄气，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望着丹斯，“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丹斯做了个理所当然的表情，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说：“得了，别去想这些了，你不是要去圣地亚哥么？好好放松一下吧。”

　　从洛杉矶出发，沿着五号公路，约莫三个小时的车程后，伊安来到了以风景著称的圣地亚哥市。
　　Train的巡回演出站设在圣地亚哥大学的托雷罗体育场。快到终点时，她的车不幸爆胎了，等换好轮胎进入圣地亚哥大学时，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能容纳六千多人的体育场里早已座无虚席，蓄势待发的激情让整个体育场里弥漫着火一样热烈的气息。伊安试图从人群中挤到演出后台，但几分钟后，她发现这完全是徒劳。大学生们一听到音乐声响起，便开始忘乎所以地欢呼尖叫，她几乎寸步难行。
　　站在舞台中央的Green Wings已经开始了表演。
　　他们先是翻唱了Albert Hammond的It Never Rains In Southern California，这首七十年代的乡村民谣被他们演绎得清新而富有生气，应景的歌词和配合默契的表演赢得了大家的一致欢迎。
　　伊安听见旁边一个女孩说：“他们真酷，我喜欢他们！”
　　她不由大声笑出来，查克真是个天才，他的架子鼓敲得得心应手，对节奏感的把握恰到好处，手臂和双脚的动作快速而富有韵律，很有激情，看来他的确是更适合做一个鼓手而不是贝斯手。
　　舞台中央的雷恩停了一会儿，开始演唱他们的第二首歌。这是一首BPM（每分钟节拍数）超过120的快节奏歌曲，一段吉他重力和弦前奏过后，他唱起这首《Neverland》：
　　“你说，要和我一起建造一个梦幻岛，
　　那里有辽阔的蓝天，有充沛的阳光，
　　我们可以在草地上自由奔跑。
　　那里有美丽的月光，有奇妙的美酒，
　　我们可以在花园里跳舞到天明。
　　我们可以纵情欢歌，直到喉咙沙哑……”
　　鼓点变得强劲磅礴，低音贝斯开始咆哮，雷恩加大弹奏力度，歌声也随之高昂起来，带着一丝压抑和愤懑。
　　“……可是，我们的小船在大海里迷失了方向，
　　我们的城堡被无边的黑夜笼罩，
　　我们的吉他还没有拨动就断了琴弦。
　　你说你累了，你说我们没有未来，
　　你给了我美丽的幻梦，又无情地把它撕碎……”
　　大学生们毫不吝啬地给出了热烈的欢呼和掌声，雷恩用一段漂亮的吉他SOLO结束了表演，和伙伴们一起走下舞台。
　　灯光暗了下来，欢呼声渐渐止歇，人们屏息静气，静待着Train的出场，伊安却在此时转身挤出人群，走出体育场，去与完成表演的Green Wings汇合。
　　十多分钟后，他们从舞台一侧的看台通道出来，伊安迎上前，以热烈的语气对查克说：“查克，你真是个天才，我没想到你的鼓打得这么好，我看，你完全有潜力成为下一个Joey Jordison！”
　　查克不以为然地说：“也许吧，我还没有给你看最好的呢，宝贝。”
　　伊安转向吉米，“吉米，你的贝斯表现比吉他还棒，你真了不起！”
　　吉米站在她两步开外，不过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谢谢你，伊安。”
　　雷恩笑着说：“现在轮到我了吗？”
　　他朝伊安张开双臂，伊安投进他怀里，“要是杰伊看到，你会为你骄傲的，我也是。”
　　“这不算什么，才几千人而已。”雷恩的心跳有些急促，声音在她听来像是从她贴紧的胸腔里发出来一样，带动着她的脉搏也开始加快。
　　他停了片刻，慢慢说：“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在几万人的场馆里举办属于我们自己的演唱会……”
　　“一定会的。”伊安轻轻说，把脸埋进他夹克领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