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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唯无情可破万物(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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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的皇后为继后,是已故皇后的同母妹妹。先皇后在生下齐寻止后便血崩去世,齐寻止便放在了当时还是贤妃的今后膝下抚养长大。齐寻止五岁时被立为太子,其中也有继后的功劳。继后膝下子嗣单薄,仅得五皇子齐寻峰一人,齐寻峰较齐寻止小十岁,如今还是个七岁孩童。
“父皇在本宫五岁时便立了本宫为太子,如今五皇弟已经七岁了,若是那位想,废了我立寻峰也不无可能。若是我二人相争,外祖怕不会给本宫丝毫助力。”齐寻止定定地看着叶国公,丝毫不顾及自己口中的话有多惊世骇俗。
“本宫有的,寻峰都有。本宫没有的,寻峰的好娘亲也会替他弄来。您说,这时您愿与本宫缔结婚约,这对本宫莫过于久旱逢甘霖,叫本宫如何不上门感谢。”齐寻止嘴角含笑,眼神在堂下叶家众人身上巡视而过,一副温良的样子。
齐寻止冲着叶蓁的方向略微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开口说到:“更何况蓁儿对本宫一往情深。本宫虽对蓁儿暂无男女之情,也必然不会叫她受半分委屈!”
是了,他对叶蓁半分男女之情都无。莫不如说他对叶蓁半分情谊都没有。若不是叶蓁经历过前世那一遭,倒真要被他骗了去。齐寻止此人极度冷静,丝毫不会被感情所困。从继后到叶家,就连七岁的五皇子齐寻峰也是,如有需要便都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呵,不会叫她受半分委屈?
叶蓁放下手中茶杯,抬眼,不经意间和齐寻止对视。齐寻止与叶蓁那道炽热的眼神对上,没来由的生出了两分心虚。这眼神与叶蓁临死前看他的目光极为相似,脸又是同一张脸,难免有些恍惚。
齐寻止连忙定了定神,上上下下又打量了遍一身粉红的叶蓁才回过神来。
叶国公的话音随着一声轻叹一起逸出唇边,他叹气道:“殿下,您也说了您对小女并无男女之情,可老臣的这个女儿是个情种。臣只有这一个女儿,为人父的,也难免对她多有些娇惯。”
叶国公抬眼瞧瞧盯着齐寻止目不转睛的女儿,又是一声叹气,他起身正了正衣冠,一撩衣摆,竟是直接跪在了齐寻止面前!叶国公说到:“婚书一事,是臣唐突。只望殿下将来若是寻到一心人,莫要伤蓁儿太狠。放她和离,臣自当解甲归田,带着一家老小归隐田园。”
“爹!”叶蓁大惊失色,急匆匆站起身来跪在叶国公身边。
齐寻止起身快步走到叶国公面前,双手搀扶起他来:“您这是说得什么话!本宫虽暂时不爱蓁儿,可也并不讨厌。本宫答应您老,必定好生照料蓁儿。若日后蓁儿遇见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本宫自会安排好一切。”
叶国公握着齐寻止的手老泪纵横,“得殿下此承诺,老臣也算是放心了。”
盛情难却,齐寻止拗不过叶国公的邀请,在叶府用了便饭后才启程回宫。马车内齐寻止的暗卫寒宵陪同在旁。
车夫技术精湛,车行得平稳。车内齐寻止抱着暖炉懒洋洋地靠在引枕上。叶府除了叶蓁都是聪明人,和聪明人打机锋累得很,短短一早上便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你知道本宫今日为何走这一遭吗?”齐寻止懒洋洋开口,问寒宵道。
寒宵跟着齐寻止跟了一路,只瞧出来自家主子对那叶蓁的不喜,对此婚约的不满,旁得什么都没瞧出来。他老老实实地摇摇头,答到:“属下愚钝。”
齐寻止睁眼看他一眼,他生得白净,面无表情时倒是个冷脸煞神的模样。寒宵被自家主子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回想自己是否有办事不力的地方。
齐寻止停顿了一瞬,说到;“哈,于你,愚钝些也不是坏事。”、
“本宫此行,是向叶国公讨他的兵权的。”
叶府书房内,叶家三兄妹难得凑齐。叶国公坐在上位,看向儿女们问到:“你们可知太子殿下今日是和来意?”
叶蓁此时已经把脸上的妆容洗去,换了一身平日里穿惯了的衣裳,看着顺眼多了。
她眼神坚定开口说到:“他是来逼咱家叫出军权的。”
叶国公点头称赞:“正是。”
“他母族怕是已经要放弃他了,继后的亲子前些日子刚得了陛下夸赞,徐家也更倾向于扶持五皇子。”叶国公继续说到。
先皇后徐梅儿为人刚直不阿,是非分明,贵为皇后也未曾给母族带来半分实处的利益,反倒是继后徐棠儿登上后位后徐家短短几年已建了多处别院。
叶家长子叶维亭随后补充说道:“我上旬翻看卷宗查出来继后明里暗里给了徐家许多好处,就连徐家的纨绔子弟闹到了官府她也出手保了下来。甚至有徐家子扬言,只要打不出人命,他徐家子弟皆不受牢狱之灾!”
叶维亭身体不适合习武便以文入仕,如今身在大理寺。
叶斐略做思索,眼珠一转继续说到:“这怕不是只说得是当街打死人这种大罪了。若无目击证人,以继后的权势还不是可以只手遮天!”
“是了,齐寻止如今在朝中并无多少自己的人可用,徐家的荣华富贵还要仰仗继后。继后的意思便是徐家的意思。为人母者,怎会不先考虑自己的孩儿。”叶蓁继续补充说道,“故而齐寻止今日来了这一遭,若父亲不去求这婚书,怕不是他也要想尽办法同我叶家扯上关系。”
叶斐仍有些不解,开口询问:“朝中的清流并非只有我一家,他和不选择文太傅家的文凝呢?何况文凝的母亲是他姑姑,于情理上更会祝他一臂之力。”
叶蓁摇头,她开口为叶斐解释到:“长公主是殿下的姑姑,便也是五皇子的姑姑。殿下年长,五皇子势大,如今局势并不明朗。她是聪明人,必定不会趟这趟浑水。何况文太傅得尚公主后手中已无实权,我叶家却是实打实的以武起家,手中还有西南边陲的军队。且我痴迷他一年有余,在京中都是有名的,他甚至不用自己过多出手,一切都顺水推舟。”
“如今婚约已定,不日即将昭告天下。此后不管我叶家真实想法是什么,都只能和他绑在一条船上。”叶蓁面色凝重,逐步分析。
叶维亭眉头紧皱,看着叶蓁长长叹了口气,说到:“你呀。平日聪明得紧,怎得遇见那人就犯蠢了呢?这不是拿着咱家的身家性命往人手里送?!”
叶蓁并不答话,而是看向了屋内一直一言不发的叶夫人。
她说到:“娘亲,女儿今日一闻到太子身上的熏香便心跳加快,体温升高。”
“嗯?”叶夫人眼睛瞬间一亮。
叶蓁点点头,不顾叶斐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继续说到:“在心口位置。殿下扶我起身时闻到的,在室内时便再没有闻见了。想必这香是太子刻意熏在衣服上的。”
叶维亭察觉到叶蓁话里的关窍,回想了下今日齐寻止的衣着打扮,果然有疑。“太子今日穿了广袖的衣裳,大氅也单薄,且未拿暖炉。”
这么冷的天气,东宫伺候的人不可能忘给太子拿暖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便是齐寻止自己不用。
“蓁儿坐下,伸出手来。”听闻叶蓁方才的描述,叶夫人心下已有了猜测。她转身打开了书柜的暗格,拿了个形似艾蒿灸条的东西出来。她将那东西点燃,悬空熏在在叶蓁的腕上。叶蓁认得这东西的味道,正是今日齐寻止身上闻见的那香气。
“今日可是这香?”叶夫人问到。叶蓁点点头。
闻言,叶夫人吹灭香柱,抬头唤叶国公过来:“勉哥,过来帮我把蓁儿心脉里的东西逼出来。”
心脉?!不紧叶维亭二人,就连见惯了杀伐的叶国公也是一惊。在旁人心脉里下毒,这可不是一般的狠毒!
“是蛊虫。”叶夫人冷冷开口,声音里好似凝结了冰碴,恨不得下一瞬便要亲手刀了下蛊之人一般。
“蓁儿你还记得你和太子初见的情形吗?”叶夫人问叶蓁道。
叶蓁点点头,她怎么可能忘了呢,上一世她家破人亡后再脑海一遍遍回想当年那次见面。每想一次一颗心便好似被凌迟过一遍。她怎么敢忘呢。
“那日女儿的马惊了,险些落马,是太子从天而降救下了我。女儿一直觉得可疑,当日女儿的马只是寻常马匹,凭着我的武功,哪里轮得到旁人来救我。”叶蓁不敢继续说下去,上一世她和齐寻止接触越久身上便越乏力,她的一身武功竟是缓缓散去了,待到最后她竟是同常人并无两样。
“别怕,娘先把你心脉里的虫子逼出来。”叶夫人是江湖隐士,于偏门蛊虫有些见识,自己也曾经饲养过几只,可惜早年间早已死光,如今便是一只蛊虫都不剩了。叶蓁昏迷时她也曾探查过叶蓁全身,当时并未发现蛊虫的踪迹。当年她也学过一些医术,不过经她救治的人皆不得好死,故而她未敢自己出手救治叶蓁。
叶国公的手搭在叶夫人的背后,叶夫人的指尖沿着血管脉络划在叶蓁的手臂上,内力自指尖倾涌而出,顺着经络直接流向叶蓁的心脉。
三炷香后,叶蓁右手腕处多了一个红点。
“是情蛊。”叶夫人看了一眼那鲜红似血的颜色,开口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