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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白马寺 ...

  •   一夜无话。

      柳汴第二日醒来,先是内心纠结一会,才艰难的从被窝里钻出,下了脚踏,一身雪白的亵衣,抬手去开关了整夜的窗户。

      如今的窗户还不是对半开的款式,他抬起窗扇后,用框一旁的木条挡住,窗扇便被牢牢固定。

      外面的声音也顿时如被打开开关,涌进寂静的内屋。

      如今方至诘旦。巍峨绵延的汉宫笼罩在一层蔚蓝色的薄雾下,远处是盘伏的北邙山。

      宫人洒扫的声音一下下传来,悠闲又宁静,在兵荒马乱中靠这深厚宫墙庇佑,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柳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猛然疯狂输出,跟碎嘴子一样,嘴皮子迅速张合。

      “世界观决定方法论,方法论体现世界观。思维和存在有无统一,思维和存在何者本源。

      联系具有普遍客观和多样条件。对立统一规律,质量互变规律,否定之否定规律。要一分为二的观点看问题,抓住牛鼻子,实事求是......

      一个幽灵,一个□□,在欧洲游荡.......”

      柳汴吐字宛如木有感情的缝纫机,不带停顿。终于背完,他骤然收住,长长吐了口浊气,然后张开双眼。

      又是考编人干劲满满的一天。

      柳汴,加油!!!

      外面的内侍听到声响,将垂落的帷幕挽起,唤来领着一干内侍,奉上洗漱的东西。

      一条裁截过的青绿柳条浸泡在被小罐子盛着的盐水里。

      柳条的首部已经被浸泡的柔软,有些飘丝絮。柳汴塞进嘴里仔细的清洁过牙齿,又漱口吐掉。

      双手停在空着的铜盆上,有婢女抬高手臂,倾斜着手中盛水的器具,温热的水从出口涌泻而下,砸在柳汴一双白皙的手上。

      他随意抹了两把脸,扯过手巾胡乱擦了一通,早已等在一旁的唤来便捧着衣物上前,侍奉柳汴更换。

      柳汴一边享受着,一边内心斥责自己,腐败啊腐败。

      今日的早食是汤面,说的俗气一点就是面条,就着腌制好的小咸菜,十分简单,和他之前想过的穿越之后的大鱼大肉完全不一样。

      想一下也是。汉代,这年头也忒早了些。

      因生产技术有限,算不得精面,面条的颜色还泛着淡淡的麦黄色,汤中飘着缥白,像是浮沫。蒸腾着袅袅的热气。

      柳汴正慢悠悠吸溜时,李徽从殿外走进,禀报道,“殿下,曹校尉在殿外等候。”

      柳汴眉头一皱,露出些许痛苦的表情,“他到这么早?”

      不是,这人是机器吗?大冷的天,出被窝不痛苦吗?

      很快他既释然了。只有员工勤劳了,他这个老板才能躺平啊。

      柳汴鼓着的腮帮子里咯吱咯吱嚼着小咸菜,“让他进来吧。”

      因着今日要出宫,曹操穿的比平日要简练许多,头发锢进日常所用的小冠中,双袖口用铜色护腕绑住,成垂胡袖的款式,腰间用一条锦带绑着,衬的腿长背阔。

      顶着一身寒气刚进到温暖的中堂,曹操还没行礼,柳汴就招呼道,“孟德吃饭了没?唤来,给校尉盛碗面条,不是,汤面。”

      好像想到什么的曹操脚步一滞,嘴角抽了抽,他先对柳汴见过礼,才道,“不必叨扰,臣在家中已经用过。”

      柳汴一手端碗,一筷子夹面往嘴里送,目光却不离开对方身上。

      待他咽完这一口,才说,“这怎么成,孟德是武将,可一定得吃饱,待出了宫,我可一切都得靠孟德护从。”

      是武将也不能吃到撑死吧!

      曹操还要推辞,唤来已经端着碗送到面前。

      曹操,“......”

      他看看唤来冷漠的脸面,又低头看看满满的一碗。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就不该进来找柳汴,他就是在宫门口冻死都不应该进来。

      现在还能怎么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

      曹操只能谢恩接过。

      看曹操坐到席面上捧碗缓慢吃着,透过殿门照射进的日光落到对方身上,他好像看到对方眼中还有晶莹闪烁。

      柳汴的心情愈发愉快了。

      看看他多么关心臣工的生活,看看他多么平易近人。连一锅面条都要和对方分着吃。

      曹操吃这么慢,肯定是舍不得吃吧?眼里怎么还有光?是感动的要哭了吗?

      唉,古代人还真是容易感动。

      曹操,‘还有好多,怎么办,想吐......’

      汉宫内自有一套规矩,所指定街道宫门中不得纵马。

      柳汴等人先出了玄武门,至复道,宫门外已经备好马匹。

      另有四个身高背阔,腰间配刀的汉子牵马。见到柳汴出来,上前纷纷跪倒在地,叩头,口称,“见过大殿下。”

      声音雄厚,中气十足。刀鞘尾部撞到地面,发出金戈之声。

      被这么几个莽撞大汉围住,柳汴一惊,脚步一顿,微不可查的后退些许,然后茫然看着李徽。

      什么情况?你找来的?

      曹操忙在另一旁解释道,“这是臣从营中挑出的将士,护送殿下去西郊。”

      看看,看人家这事办的。

      “起来吧。”柳汴说。

      这四人看向曹操,曹操在柳汴身后隐晦的点点头,四人才称谢起身。

      柳汴没很强的皇权意识。但李徽淡淡的瞥了曹操一眼,唤来依旧遗世独立的出尘状态。

      那四个壮汉穿着短褐,十分干练,随着动作,隐约看到布料下肌肉线条起伏。柳汴看得满眼羡慕,在想到自己白斩鸡似的身体,愈发清醒自己当初没一股脑去荆州,如果半路遇到强盗的指定嘎。

      西郊距离远,这次得骑马过去。

      还好受原主本身的影响,供皇子骑乘的马匹都比较温顺,柳汴并不恐惧这件事的到来。

      唯一让他比较头疼的是上马的过程。

      这年头马镫没有很发达。只有马鞍左侧前缘系有一个小蹬,而且还挺短,只到人的小腿一般长。看样子只是辅助人上马的,上了马之后便用不到了。

      等以后他做主了,高低得问问系统,后世马镫的款式。柳汴一边艰难上着马,一边心里念叨。

      但是努力了半天还是上不去。

      淦,之前他见曹操明明一撩腿就安安稳稳坐马背上了,怎么他不行!!!

      曹操就在背后瞧着,一帮子人瞧着,他怎么能出丑!!!

      大约看出柳汴的窘迫。唤来在一旁神情平淡的等着,大有柳汴不发话他绝不多动一下的架势。而李徽则立马跪到了柳汴的脚边,伏下身去,宽厚的脊梁朝天。于无声中为柳汴找台阶下。

      柳汴咬咬牙,还是一狠心,踩上李徽的背,轻松跨坐马鞍。

      罪过罪过。他心里一边念叨,一边发誓,等他回来就给李徽升官,让他做含德殿的领衔内侍。这么机灵又有眼力的人他必然不能埋没。

      这些护卫很警惕,当先两人开路,又有两人落在最后,将柳汴与曹操护在中间。

      一行人策马往西郊而去。

      看着沿街景色,市井街坊,低檐矮墙,柳汴感叹,没想到再出宫竟是这样的光景。

      沿途只是赶路,十分无趣,柳汴没话找话,“孟德成亲了么?”

      曹操一怔显然没想到柳汴小小年纪竟和那些老家伙一样八卦,他笑着接道,“已有家室。”

      柳汴来了兴趣,脑子里闪过一溜‘曹丕曹植曹冲’这些历史名人的名字。

      “那也有孩子了吧。都在京中么?”柳汴又问。

      “夫人留在老家侍奉家父。”提到自己儿子,曹操脸上笑意愈发真实,“犬子陪臣留在京中。”

      那这样的话,估计这孩子年龄也小不了。

      “令郎多大了?”

      “已过志学之年。”

      “真不错。”柳汴真心实意道,“孟德如此,教导的子嗣也定然出色,改日定要见一见。”

      最好拉到自己身边来,做个伴读也不错。想把老子拴紧,自然得先拴紧小的。

      柳汴心里细细盘算。

      得趁着这次西郊的事办的不错,问皇帝要些伴读。他日后自有打算。

      出了城,便进去西郊的范畴。

      柳汴这次要去的目的地是白马寺。

      白马寺的历史由来已久。东汉初年由汉明帝下旨修建,并往西域求取佛法,因是用白马驮回,因此取名为白马寺,而佛教也开始在中原大地传播。

      但这时的佛教远没有后世的地位崇高,影响深远。受到汉武帝时期儒学正统地位确立,与道教在民间的广泛传播,盛行的思想是‘贵儒’与‘尊道’

      至于佛教嘛,还在努力去学习中原的文化,努力往本土化靠拢,为了可以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发展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白马寺不可避免的就落寞了,和荒废也没有多大区别。因为之前由皇帝下令修建,建筑还算完善,场地也大,因此就被划拨出来作为治疗此次病患的地方。这倒也省了柳汴的事。

      待到了寺门前,已经得了消息的官员领人在等候。

      一路行来,没有电视剧里的滤镜与明媚的街道。只有怎么也掩不去的尘土,与一阵大风过,被黄沙沾满的衣衫。

      寺院门前铺路石板若久经风霜的老手开出道道皲裂,缝隙中顽强长出的草木也随着寒冬的到来早已凋零枯荣,于冷风中弯下干枯焦黄的身肢瑟瑟发抖,既渺小又脆弱,几乎要融进尘埃里。

      柳汴费力从马上跳了下来,落脚时正踩中一块凹陷出,脚腕狠狠崴了一下,刺骨的疼直钻心脏,大脑登时断片几瞬,泪不受控制的涌满眼眶。

      几秒后他终于缓过劲来,脚腕还是一抽一抽的疼,但想着这么多人在这,只能强忍镇定,下面隐暗试探的动了动脚,没伤到骨头,就是还得缓一下才敢走。

      他心里又骂了句。老子迟早得把后世的马镫图样给画出来!这也太遭罪了。

      他先叫行礼的官员平身,又仰头看了看寺院面貌,没话找话,“这寺院在这时间不短了吧。”

      半开的门扉留满岁月斑驳,厚重的木板上是历经风雨的坑洼与褪色,质感好像深林里经过几百年的老树皮,只是缺了几分鲜活湿润。院墙外的石砖中雕刻佛家纹样也早已消磨不清,只勉强看见几分凸起。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年头不短。

      李徽一直紧贴与柳汴身侧伴随,刚才他明显看到柳汴下马时身子一斜,再想到这人上马的费力劲,很容易就知道柳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漆黑的眼珠中隐晦闪过几分轻蔑之色,嘴角若有若无的扬起讥笑。

      皇帝家的儿子,果真和老子一样无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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