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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人为财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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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入夜时分,众人从董広家林林总总的衣服里拣了些深色的权当夜行衣,便悄无声息地御剑直奔总兵府。这一晚陈州街道上倒也没多少巡逻官兵,似是总兵知道了几人是剑侠,估计早已御剑逃得远了,便没再大肆搜捕。
云天青翻墙入内,躲过一队夜巡士兵的视线,一弓腰极轻快地跃上了房梁。他这些轻身功夫练得极为娴熟,夜里踏瓦无声,站在屋顶上略辨别了一下方位,便直向正厅奔去。
到了目的地,天青暗暗绕着中央房屋探看了一圈,果然见到东偏房一线灯火,内中几名男子说话声不断,其中一个声音沉稳,正是韩北胤。
他悄悄从屋顶上倒吊下去,攀在檐下,将窗纸戳了个洞,一眼看去,正见着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与韩北胤对面而立,模糊的灯光里不大看得清相貌。
“……卑职敢向大人保证,那位姑娘是出身昆仑琼华派,是正统仙家弟子,绝对不是什么妖魔。”
“那一行人里这名女子体质极寒,另一名男子又是极热,我早觉得他们并非常人。今早那名女子前往伏羲先天八卦阵之后,阵法便有感应。她不是妖魔,又能是什么!即便她不是妖物,那些人也不过一介布衣,却三番几次地在城里打探本府机密要事……哼!”
总兵如此一番训斥,颇有些气急败坏味道。韩北胤住口不言,一时面上流露出极为复杂为难神色,良久终是缓缓说道:“大人……高知府遇害之后,您未免也太过草木皆兵了。”
他说出这句话,那名总兵面上冷汗终是沿着额头直淌下来,片刻之后才沉重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我和高师兄,在十年前确实都是蜀山剑派的弟子……哼,我早说过斩杀妖孽务必辣手除根,若不是高师兄一时心软,不但留了那小妖活命,竟还收做了女儿……怎么、怎么会有今日惨事!”
韩北胤闻言瞑目半晌,似是心下戚然,半晌才抬头道:“……两位大人要我挖掘淮南王陵墓,我初时以为是为了里面一些随葬珍宝。现在看来,莫非……”
“哼,区区财物,我怎会在乎。那陵墓里的随葬书籍之中,必定有以外丹成就飞升大道的秘方……只要、只要我找到这个,哈哈。”
夜里男子开声而笑,笑声中不见愉悦,竟隐隐有些瘆人之意。云天青在外面聆听,便紧紧皱了双眉,内心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师兄弟数年前来此除妖,知晓淮南王陵的秘密之后便起贪念……由此才弃了修行,入世做官,直到现在,还是惦记着那炼丹的秘方。只是……不知他说先天八卦阵有所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那片刻之间,云天青脑海中转过数个念头,一面是思索此事前因后果,一面又惦记着救出韩北胤。忽然只听廊下脚步声响,却是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走了过来。
青年急忙缩了缩身子隐藏在梁上,便听那个军士叩门道:“大人,外面有个打扮奇怪的道人,自己说是蜀山派的,要见大人。”
天青闻言心下一凛,暗道:啊……是蜀山派的人。
房内那总兵听说此事,登时面上现出一丝犹豫畏怯的神色来,良久才传了卫兵,让他们将韩北胤送去西厢房看管,便对传令兵道:“那位道爷呢?请他到正厅,等我整衣冠相见。”
天青此时心下所系,第一是救出韩北胤,于是便悄悄跃下房梁,隐藏长廊下花圃之内,等那两名卫兵带着韩北胤转过拐角,便在后一指一个,将两人敲得晕了。
韩北胤见着是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低声道:“云兄弟。”
天青一笑,向大门外打个手势,拖了两名卫兵身子扔进花坛,好教人一时不至发觉。接着便抓着韩北胤手臂,一溜清光,御剑而走。
李含绯等人一早已守候在外,见着云天青将韩北胤安全带出,都大松一口气。少女趋前拉住那名男子道:“韩大哥,你可算出来了,今天这一场乱子,究竟怎么回事?”
韩北胤伸手拍拍她肩,意为稍后再行解说,便首先向云天青道:“今夜有名蜀山派弟子来拜访总兵,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青三言两语,将事情原委向玄霄说了,便向那人询问道:“师兄你看,蜀山派这是要同流合污呢,还是清理门户?”
那冷峻青年沉吟片刻,开口道:“同流合污必然不会,蜀山不修丹道,且素来门规严谨声誉清正。既是派遣弟子来此,当是为门派铲除逆徒。”
天青点了点头,“嗯,看这样子,是要规劝在先,若不听从,就立时飞剑取总兵大人的人头。既如此,这事就不该我们操心,也免得卷入咱们剑仙一脉门派纠纷,给师父招来麻烦。”
玄霄与夙莘无言点头,均觉他所言甚是。夙玉便道:“那咱们先回董师傅家歇息,稍等两日看看消息,若是蜀山派能规劝总兵大人回心转意,也先得将许姑娘的父亲从牢狱中放出来才是。”
几人商量定了,便御剑飞回城郊董広家。那人见救回了韩北胤,便甚是好奇地连连问他们可有什么发现。几名男子相互对看了看,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开口告诉他。最后还是李含绯泄气般将董広拉到里屋,向他说高家小姐的事情去了。
云天青与韩北胤坐在院落之中乘凉聊天。青年喝了几口热茶便问道:“韩大哥,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男子沉吟了良久,“你我为高知府灭门案一事几经波折,眼下也算是患难之交,我不必瞒你,现在我还不能离开陈州,淮南王的陵墓,我也非得找机会再进去一次不可。”
天青见他面上神态清明坚毅,并无贪婪逡巡之色,便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道:“我们也当在这里住几天,看看事态进展。”
那一晚陈州城并没闹出什么大事,而次日总兵果然派人张贴文榜,取消了对夙玉等一行人的通缉令,而随后也将本来以“勾结匪类、杀人害命”罪名关押在牢的许家男人放了出来。夙莘等人大大松了口气,便要再去阵法内外八门所在地绘制图样。云天青心中始终记着那句“她们前往伏羲先天八卦阵之后,阵法便有反应”之语,只是并没向众人点破。
又过了几天,见城中太平无事,夙莘与夙玉便自去绘制八卦阵图样,李含绯在董広宿处陪着韩北胤。天青便对玄霄道:“师兄,那一天咱们离开吴伯家,走得太过匆忙,我想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玄霄见他的意思是要自己陪伴同行,便默默点了点头。两人御剑在碗丘山山腰落下,又拨开草木一路攀援上去,渐渐地远远能看见那间小竹屋。这一次周遭却安静不见人声,那名老人似乎出门去了。
云天青正一意向上攀登,忽地玄霄在后住了脚步,低沉道:“天青,等等。”
那青年不解其意,回头无言质询,玄霄微微蹙了眉,便伸手拨开脚边一丛野草,指尖沾取下面粘腻紫红色液体,在鼻端嗅了一嗅道:“有血迹。”
天青听说地上有血,吃了一惊,立时提气疾奔,几个起落便到了竹屋门口,伸手拍门道:“吴伯,吴伯!”
那时他侧耳细听,觉得房内似有人微弱挣扎,便一掌破开房门,直闯了进去。
房中地上,果然斜斜躺着一个人,然而却是一名乌发如墨、头戴莲花冠的青年道子,此时胸口给一剑洞穿,血溅白袍,一张端肃英俊脸孔已毫无血色,只是一息尚存了。
天青见状,心里惊道:蜀山派的弟子!
玄霄怕云天青关心情切,一时乱了方寸,便也紧紧跟在他后面攀山上来,这时只是一手拨开他,沉声道:“无妨,让我来。”
言罢便蹲身下去,修洁五指按在那道子胸前创口之上,掌心晶莹红光一闪,另一手便将那柄剑拔了出来。
天青见玄霄以归元真诀为那蜀山弟子疗伤,知道这人多半是有救了,心里略松了松,便在房前屋后,寻找那名老人的踪迹。
谁知他奔走一圈,除了地上似乎是殴斗时留下的一些血迹与凌乱脚步,便甚么也没发现。只得怏怏回到房中,恰好玄霄正取了身上半瓶天仙玉露灌给那名蜀山弟子,青年道子靠在他身上,微微张口饮了,似乎稍微恢复力气,便微弱道:“淮南王陵……”
天青见那青年醒来,心里虽惜他伤重,却仍是俯了身急急问道:“这房中的守林老人何在?你知道么?”
那人嘴唇翕动,眼眸之中流露一丝急色,却一时不能出声。玄霄见状,一手抵在他背心,一股内息浅浅透入,那蜀山道子咳嗽了几声,便微弱说道:“是我一时心软……受那恶徒所欺,也……也连累这名老人受害身死,真是惭愧。”
云天青听说吴伯已然死了,心里一冷,后退了一步,慢慢便茫然坐在竹床之上,默然无语。
玄霄垂了视线,知他心里必定是极为难过的,然而他平素性子冷漠,这时微微抿了唇,内心虽十分想要去安抚云天青一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二人正僵持间,受玄霄扶持的青年道子又道:“淮南王陵……那恶徒如今已然进了淮南王陵,拜托,二位……”
他一语未歇,气力不继,便无法再说。云天青明白他意中所指,便点了点头,开声说道:“你不必忧心。我们都是昆仑琼华派的弟子,和蜀山同是剑仙一脉,眼下先送你回住处养伤,接着就去王陵查看。”
那人听说是琼华弟子,眼眸中便隐隐流露出一丝喜悦之意,就此闭了口,不再说话。
云天青勉强笑了笑,便又转头向玄霄道:“看来那恶徒是鬼迷心窍,想要孤注一掷……咱们之中,只有韩大哥是机关术的行家,没法子,咱们回去请他来此查看查看罢!”
玄霄默然点头,一面将伤者负在背上,与云天青御剑而走。
二人回到董広家,夙莘与夙玉尚未归来,只有那青年裁缝与李韩二人。韩北胤一见他们带回一名受伤的道子,脸色登时变了变,知道大事不好,便赶上低声问道:“你们是从碗丘山回来?王陵可有出了什么事么?”
天青点了点头,“韩大哥,据这蜀山道士说,陈总兵已然进了王陵,咱们该怎么办?”
韩北胤听说那人逃进了陵墓之中,心中一沉,便缓缓道:“糟了。他不晓风水学问,此番进了淮南王陵,寻不得密室所在,若是恃强硬来,破了陵墓风水……那恐怕陈州寿阳两地,都要深受其害。我……我必得立时跟上去阻止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