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青霄]围炉夜话》心草

18、倚栏歌榭

　　“你——要去倚栏歌榭！？”
　　那清隽男子一声喝，将窗外桃枝上的燕子也惊得飞了。云天青急忙一手捂住玄霄的嘴，央求道：“师兄……你别嚷嘛，这要是让夙莘听见了，我今天就休想脱身了。”
　　玄霄一把打开他手，冷着一张脸道：“你只怕让夙莘听见？你违反门规、赌钱酗酒我都可以不管，不过……”
　　“停！停停！”
　　云天青听他师兄再训斥下去，他立刻就得变成个好色无聊的登徒子，急忙辩解道：“我话没说完呢，这不是因为赌酒的事，专程有人找上门来了么？人家说咱们是剑仙，她有事相求，总不好不加理会，对吧？再者说，我也正想找地方和韩大哥聊聊，再问他些关于这陈州城的事情。”
　　玄霄紧紧盯着他，良久冰凉笑了笑道：“那就罢了。”

　　云天青看着那人僵硬转身，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不禁擦汗暗道：还好……毕竟是没发火。
　　——其实他十五岁离家闯荡江湖，进出这些勾栏歌院并没忌讳，就是夜宿娼家的风流事，也不是没做过。只是年纪长了，行止就稳重有节度，再不那样胡来。这时对着玄霄一张冷脸，不知怎的，竟然十分心虚。
　　这时夙莘又敲门来叫他，说是自己要陪夙玉去看看那天许家的痴女，让他们不必等自己吃晚饭，天青目送她和夙玉远去，心里才算一块石头落地，把手头从陈州地方志里摘抄回来的八卦阵图样扔在桌上，便回头笑对玄霄说道：“师兄，咱们也走吧。”

　　离日落还有些有些时候，天青和玄霄出了门，打马往倚栏歌榭行去。马匹沿湖而走，但见岸边碧波轻推夏草，远望莲叶接天，红白荷花点缀其间，风光极是美丽。
　　两人走到倚栏歌榭门口，韩北胤还未到来。天青玄霄栓了马，在画舫停靠的岸边闲聊等待，那些倚楼而立的歌女见两人一个潇洒秀逸，一个冷峻典雅，都是修长挺拔的翩翩男子，不禁纷纷目送秋波，向他俩示意起来。
　　巧得很，那时又有个年青男子也与青霄一同到达，笑嘻嘻地在画舫门口探头探脑。那些歌女们似是和他相熟，见他到来，便纷纷掩口微笑，有一二个也远远地挑逗一下，接着便裙裾带风、翩然离去。
　　天青看了那人一眼，不禁扑哧笑出声来，扬声道：“那位董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你也是个风流子啊。”
　　玄霄闻言，也向那名青年看了一眼，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不知在哪里见过。天青悄悄在他耳边说道：“咱们去璎珞斋，见着他给伙计从店里轰出来，他还笑嘻嘻的也不生气——师兄忘了？”
　　董姓青年听见有人喊他，便回头朝着两人望过来，想了一想，就嘿嘿地笑起来道：“两位是谁啊？男人的相貌我可是从来不记，恕罪了。”
　　天青闻言不禁失笑出声，远远地招呼道：“那天布铺的主顾，见着董兄你给人家赶出来的，想起来了么？”
　　那人听了这话，便快步走来，笑着对云天青说道：“哈，是璎珞斋见过的啊？看你们相貌又好，人又有钱，肯定是世家公子。这回到倚栏歌榭来，不知道是为了哪个漂亮姑娘？能不能行个方便，也让我沾沾光啊？”
　　云天青和他攀谈了几句，知道这人名叫董広，论见识阅历，并不像韩北胤一般眼光犀利老道，那天一面之缘，也并没看出几人是修仙的剑客，然而言谈爽朗有趣，倒也很招人喜欢。
　　聊了半天，天青忽然开口说道：“董兄，我总觉得你看女孩子的神情目光，和一般人不大一样……不知道你是做什么营生的，和这有没有关系啊，哈哈？”
　　董広伸手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云兄你好聪明啊……哎呀，不瞒你说，我对女孩子的眼光，陈州城绝对是找不出第二个的，你看这倚栏歌榭的两个花魁，如黛姑娘清秀矜持，含绯姑娘艳丽娇憨，这里的公子少爷们成天为了哪个更胜一筹，吵得地覆天翻。依我看，女儿家自然是燕瘦环肥、各有其美，譬如一个穿着的曳地裙子，要是去了锦缎镶边，胯骨处剪裁再裹体些，另一个上衣腰身提个两寸，底下像西域女人一样镂空了，那、那不是更有万种的风情嘛？”
　　玄霄觉得他说话颠三倒四不着边际，不禁深深皱眉。云天青却笑眯眯连连点头道：“啊，原来兄台是做裁缝活计的！”
　　这时候，董広口中倚栏歌榭的花魁李含绯正趴在画舫二层的雕栏之上，冲下眨眼招手，云天青愣了愣，才看出来她就是昨夜里湖上与自己相约的那名少女，不禁一乐，拍拍董広的肩道：“今天运气正好，待会儿和我们进去见见花魁姑娘怎样？”
　　那青年眼一瞪：“人家可不是腰里有钱，说见就见的，你不投贴上门专程邀约，显出十二分的诚意来，想见一面那是门儿也没有的。”
　　天青矜持着往玄霄肩上一靠，“约了，不过，不是我约她，是美人儿上门约我。”
　　他们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便听湖边大道上一阵马蹄声，远远地便有一把豪爽男子声音招呼道：“云兄弟！”

　　韩北胤下了马，先问候过玄霄与云天青，接着目光落在董広身上，忽然哈哈一笑道：“这不是董家小哥儿么，原来今天又来这里玩？阿绯跟我提过你许多次，她成天说你是个有趣儿的人，想跟你聊聊天来着。”
　　董広对男人态度很是随便，韩北胤身居参将，他见了也并不怎么恭敬，倒是一听人提起里头花魁说过自己，登时连眼睛也瞪圆了道：“啊！李姑娘居然认识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天青在旁却咦了一声，“韩大哥你认识李含绯姑娘啊？”
　　“认识，怎么不认识。昨天我们三人喝得烂醉，多亏她照料一晚，我还没谢她呢。来，别外头站着说话，赶紧进门喝酒听曲儿是正经。”

　　这样三人举步入内，便也邀请董広同行，那人也当真不客气，拔脚就跟了进来。那位穿着绛色衫子、云鬓簪花的花魁迎了出来，将四人引到二层上去。
　　倚栏歌榭一艘硕大画舫，最下层供乐伎歌舞娱乐，上一层却很是清幽素净，半卷湘妃竹帘隔开几间雅座，里头红木小几下铺着齐整席子，莲花香炉飘出一缕香烟，袅袅散开。这时候时近傍晚，凉爽江风透窗吹入，远远地能看见夕阳余光荡漾在水上，景色极为动人。
　　五人依次落座，韩北胤想是来得多了，也不客套，直接提壶给几人倒茶，一边向李含绯道：“女儿红还有没有？给来一壶罢。”
　　那名少女听他说酒，面上忍俊不禁，然而片刻就拾起了花魁的做派，特意娇滴滴地笑了笑，贴着云天青坐了下来，“一壶？一壶你们够喝么？”
　　说着，人如弱柳扶风似的，软绵绵往那青年怀里一贴，眨着一双水杏眼，直往他脸上瞄。
　　云天青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她道：“我现在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再掏腰包付那三十两银子，可也够多余的了。”
　　李含绯听他这么说，立时大笑。她变脸甚快，刚刚还一副柔媚做派，这时候忽然端正了脸容，坐起来说道：“韩大哥，想不到他们也连你找来了，这倒是省事。今天麻烦你们过来，是想说咱陈州那件知府灭门的惨案——”
　　她说着，忽然斜眼，又瞅了瞅董広，“这位小哥儿，向来除了女孩子什么也不关心的。今天放你在这儿听着，不会回头给我们乱说去罢？”
　　那人从看见她第一眼起就七荤八素，这时嘿嘿笑着点头，果然是闭了嘴，一句多余话也不讲。

　　说罢，少女下楼给几人拿酒，天青回头找玄霄道：“知府灭门案？”
　　他眼光递过去，却没得回应，玄霄低眉垂眼，只是浅浅啜着手里的茶水，一脸冷冷淡淡的，也不搭理他。
　　天青无声苦笑了片刻，只得转头对韩北胤道：“韩大哥，这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那男子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案子不是我经手办的。听说前几日人犯落网，已经准备结案了，谁知道这丫头弄什么玄虚——不过啊，她向来就是挺古怪精灵的，说什么咱们先听听就是了。”
　　片刻李含绯回来，笑着在桌边给他们提壶倒酒，又向韩北胤道：“大哥，那桩知府全家给人杀了的案子，听说随便抓了个人就想草草结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男子脸色微微变了变，才开口笑道：“阿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事你可别给你大哥我找麻烦。”
　　“不是给你找麻烦，前几天呢，我们倚栏歌榭来了几个办这案子的捕快，我听他们说起知府那一家人临死的模样……”
　　少女眨了眨眼，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几人道：“这种事我懂一些，那死状可不一般，要我说呢，怕是中了山妖的妖毒，这件杀人灭门的惨案，是妖做的来着。”

　　玄霄和天青听了这话，不禁双双抬头，关于妖怪杀人的传闻他们来陈州已是第二次听说，不免就稍稍留了心。果然韩北胤听含绯如此说，也神色凝重起来，而他看着少女的神情，不知为何也有些奇特，最终男子还是犹豫道：“不该的，陈州有伏羲八卦阵护佑，凶煞邪恶的妖物无法在此地栖息，又怎么会有机会作恶杀人？”
　　“未必是凶邪的妖鬼才会伤人，大哥你忘了？”
　　少女低了头，悄声说道：“陈州十年之前，不是曾经闹过山妖，还特地请蜀山剑侠下来剪除过么？”
　　听她提起蜀山，天青才插口道：“原来这样，这么说，姑娘你特地找我们师兄弟，是想让我们帮着除妖啊。”
　　“嗯。就是这么回事。”
　　含绯摊了摊手，“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对平常人来说太过凶险，若不早早查清了，迟早危害陈州一方。我知道你们不大信我的话，不过呢，我对自己的判断可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你们不妨和韩大哥一同去查查，便知道我说的真假。”
　　天青笑了笑，暗暗以眼看着韩北胤，只见那名男子叹了口气，缓缓抬头道：“阿绯的话，我是不会怀疑的。她说是妖怪，那就是妖怪了。这事确实不能不管，云兄弟，你若能仗义援手，我也感激不尽。”
　　天青尚未答话，玄霄在侧已平平开声道：“除魔卫道，是我辈中人本分所在。”
　　青年听他这样说，便也点头应允，只是他心思细密，此时看了李含绯一眼，暗暗思忖道：“妖怪杀人之事是真是假不说，一名年纪轻轻的歌姬，怎会懂得这些事情？而韩大哥看来又极相信她。”
　　这时候一直在旁喝酒看风景看美人的董広忽然哎了一声，倒好像如梦初醒一样，插口说道：“原来你们说的……是那件案子啊？”